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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少算了一个人 六点三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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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三十分,观察室的送餐口弹开,里面并排放着两只餐盒。
沈照先看封签。左边印着她的观察编号,右边只有配给批次和生产时间,姓名栏空着。两杯营养剂都在冒热气,杯盖内侧各凝了一层细水珠,餐盒底部压出的方形凹痕也一样深。
墙上的领用屏同时亮起:一级观察对象一名,早餐已发放一份。
送餐口随即锁死。
沈照没有拿餐盒。她按下复核键,屏幕调出本次结算,原料扣减三百二十克,杯具领用一套,送达数量一份。机械臂回收影像里也只有一只餐盒,时间戳正是刚才。
她把两只餐盒分别推到桌角,沿封签拍下批次号,再将手掌贴到盒盖上。温度接近,右边略高,至少都刚经过加热。
“周既白。”
观察窗由雾面转成透明。周既白站在外侧,制服换过一件,袖口仍压得平整。他看了餐盒,又看领用屏。
“先别吃。”
“你看见几份?”
“两份。”
“登记几份?”
“一份。”
沈照把右边餐盒翻过来,底部没有观察编号,只有一道刚被机械夹具压出的浅印。
“把你的回答写进观察记录。”
“观察记录联网。”
“所以你只肯口头确认?”
周既白调出现场异常附页,停在提交键前。
“我可以登记物理数量,暂不判断来源。”
“够了。”
他提交后,屏幕上的领用记录没有变化。异常附页挂在主记录下方,标着待医疗系统复核,预计处理时间二十四分钟。
医疗臂从墙内滑出,要求沈照坐到黄线内。光束扫过瞳孔、耳后和指尖,接着播放十二组去语义白噪。她按键标记声源方向,复述安全词,完成图形缺损、时间排序和关系一致性测试。每项结果都落在基线范围内,污染指数比她上月体检还低零点三。
最后一项是自由联想。联网屏幕依次给出白色、左手、陶瓷、夜班。
沈照没有碰键盘。
“可以改用纸面。”周既白说。
“纸面由谁保管?”
“医疗系统封存,我见证。只有风险等级进入主记录。”
一叠无格测试纸从侧槽送出。沈照拔掉电子笔的识别芯,先写日期和观察编号。第一轮四个词,她在每个词后都写下同一个姓名。
叶棠。
第二轮词序打乱,她还是写了叶棠。第三轮删掉陶瓷和左手,换成门禁、排班、白噪,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又落回那两个字。
医疗系统给出绿色结果:语义联想稳定,重复目标明确,未发现扩散性命名倾向。
周既白隔着观察窗看她折起测试纸,姓名被压在最里层。
“重复目标是谁?”
“高风险陈述。”
“它已经影响你的所有联想。”
“也可能是测试词都指向同一个缺口。”
“我要判断你有没有固定妄想。”
沈照把纸递到离线封存槽前,没有松手。
“你要姓名,还是要判断?”
“两者有关。”
“姓名进主记录后,搜索、交叉索引和风险模型都会复制它。你能保证复制不会构成命名?”
周既白看了一眼主屏。医疗系统正在申请上传自由联想文本,倒计时还剩十一秒。
他抬手取消上传,将记录方式改成离线封存,仅提交风险等级。
“我不能保证。”
沈照这才松手。纸张被收进无语义封袋,袋面显示重复目标六次,具体字符空白。
“具体经历也不写。”她说,“门禁、排班、同事关系,全留在离线纸面。”
“这会降低诊断可信度。”
“那就检验不依赖我记忆的东西。”
她指向两份早餐。
周既白调出配给异常附页。系统已经完成复核,结论只有一行:送餐机械臂视觉噪点,实际发放一份,建议回收多余影像。
右边那只餐盒还在沈照手边,盒盖内的水珠正往边缘聚。她拆下封签,称重。三百一十八克。左边三百二十一克,两份都在标准误差内。
“原料扣了多少?”
“系统显示三百二十克。”
“库存称呢?”
周既白没有回答,视线移向她腕环。她的联网权限仍是零,配给后台也不对观察对象开放。
沈照把两个杯盖叠在秤盘上,塑料边缘碰出一声轻响。
“给我看无语义汇总。只要日库存差、清洗量和废料质量,不要人员名单。”
“用途?”
“把我也列为污染样本。”
周既白停了一拍。
“说明白。”
“我的记忆可能错,眼前两份早餐也可能是污染呈现。库存称、清洗机和废料压块各自独立。让它们互相复核,验证条件里删掉我的陈述。”
观察室只剩换气扇的低响。周既白将自己的腕环接上外侧维护端口,调出后勤设备公开维护页。这里不显示领用者和项目内容,只给设备损耗、物料平衡与故障趋势,供工程师判断管线是否漏损。
“九十天。”沈照说,“按天导出。”
“你的权限冻结,我来执行。”
“查询条件我定。原始结果留在屏上,你不要先筛。”
周既白输入日期。第一张曲线展开,营养盐理论库存与称重库存长期错开。差值每天在三百零六到三百三十四克之间,维护系统把它归入管线残留,九十个数据点沿着同一条窄带延伸。
沈照让他切到杯具清洗量。领用日志每天少一套,清洗机的进水脉冲和消毒槽负载却稳定多出一点,折算后接近一只杯、一套餐具。
第三组是实验垃圾。登记任务生成的预计废料与压块前称重之间,每天多出一百八十克上下。周末任务减少,差额仍在;设备检修停掉两个实验区时,那条细窄的余量也没有消失。
三套设备由不同厂商维护,误差方向一致,持续九十天。
沈照把每组数据的日差抄到纸上,没有写单位名称,只记三列数字。早餐的热气已经散了,右边杯盖上留着一圈水痕,正压在第三列末尾。
“一人份。”周既白说。
“约一人份的使用差额。”
“也可能是固定漏损。”
“营养盐能漏进清洗机,再带着同样的周期进入废料压块?”
周既白放大维护标记。九十天里做过七次管线校准、四次清洗机排空和三次废料秤归零,每次归零后的第二天,差额都回到原来的窄带。
“维护接口的汇总算法可能共享登记人数。”他说。
“那就重算。”
“后台模型需要后勤权限。”
沈照把纸推到观察窗前,三列数字没有姓名,也没有任何同事关系。
“不用后台模型。公开维护页有无人值守校验,设备检修时用来排除人员操作。把登记人数设成一,运行状态设成无人值守,让系统只认传感器输入。”
周既白打开接口说明,页面底部果然有一项灰色校验入口。它只允许工程权限启动,结果不写入业务数据库,也不能反查具体领用记录。
“启动会留下我的工号。”
“你可以拒绝。”
“然后?”
“然后我把这三列数字交给下一个愿意留下工号的人。”
周既白读完接口警告,将自己的权限证书贴上感应区。
“条件再说一遍。”
“九十天。无人值守。登记人数一。营养盐按总质量,杯具按清洗负载,垃圾按压块前称重。各自计算,不调用领用名单,最后只比较日差是否稳定。”
“排除检修日?”
“单独标记,先别排除。归零会改变数值,就看归零前后;归零没有改变,再删掉检修日重算一次。两次结果都保留。”
周既白把筛选选项留空,又关掉接口默认启用的业务修正项。页面跳出黄色提示,说明原始传感器值可能包含设备误差。
“保留。”沈照说,“误差也是样本。它要是每天都知道该多出多少,问题就不在我记得谁。”
他逐项录入,没有改动。系统要求确认观察对象不得接触联网终端,周既白将控制面板转到窗外,只把结果屏留给她看。
进度条走得很慢。营养盐先完成,日均额外使用三百一十九点四克;杯具负载随后折算为每日额外零点九八套;实验垃圾最后停在每日额外一百八十二点七克。置信区间依次收窄,三条结果下方出现同一句判定:存在稳定未登记使用项。
人员等效值:一。
沈照看着那个数字,手里的笔没有落下。系统不知道叶棠,也没有读取她的纸面测试,它甚至不知道缺失项是否活着。三套设备只把九十天里始终多出来的东西算了一遍。
周既白关掉权限证书。
“这能证明有额外消耗。”
“还能证明记录系统连续九十天少结算了同一档差额。”
“不能证明对应某个人。”
“我没有要求它证明。”
维护页询问是否打印离线结果。周既白选择确认,观察室角落那台旧热敏机响了两声,吐出三张数据汇总。齿轮停住后又突然反转,从退纸口推出一张卡在暗仓里的旧领用单。
单据上的热敏字迹已经被擦除,编号、项目、日期、物品全是空白。纸面重新经过热头,微微发卷,签收栏仍留着几道凹下去的旧痕,斜光一照便从背面顶了出来。
沈照戴上检查手套,把那张纸移到灯下。起笔和收笔都被刮得很重,中间缺了大半,能辨出的只有最后一笔,向右压出短钩。
她没有念出那个字。
周既白取来透明证物夹,压住纸张四角。沈照调低侧灯,凹痕一点点接上,末尾那部分很像一个“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