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烬》沈项逢

49、月落神魂 银辉炸裂的

　　银辉炸裂的刹那，整座山谷骤然亮如白昼。

　　皎洁如月的神元之力裹挟着沈执深沉厚重的魔息，一正一邪彻底交融，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浪，轰然横扫四方！

　　所有冲进来的九霄修士，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蝼蚁。

　　近身的几名弟子来不及惨叫，身躯便被月华气浪震得灵力溃散、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山石之间，口吐鲜血，再无起身之力。

　　原本肆虐山谷的术法灵光、阴毒煞气，在纯粹苍月本源面前，尽数消融殆尽。

　　裴渊脸色剧变，眼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惊惧。

　　他见过巅峰时期的苍月神尊，见过那俯瞰三界、威压万灵的无上姿态。

　　可他从未见过——神魂崩碎、濒死垂危的神尊，依旧能引动天地月辉，撼动山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裴渊厉声嘶吼，不顾一切催尽毕生修为，一身灰白灵力暴涨，身前筑起厚重如山的仙法屏障，“残躯败魂，也敢造次！给我镇压！”

　　轰隆——！！

　　月光洪流狠狠撞上仙障。

　　坚硬无比的仙门结界，只撑了短短一瞬，便寸寸龟裂、轰然碎裂！

　　磅礴余威径直拍在裴渊胸口。

　　老者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手中的破界锥光芒骤暗，脱手滚落在青草之中。

　　他须发凌乱、狼狈不堪，满身道袍撕裂破损，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恐慌。

　　一招。

　　仅仅一招。

　　他毕生修为，尽数被破。

　　寒朔僵立原地，胸口伤口剧痛不止，望着那道被月光笼罩的单薄身影，眼底满是震愕与愧疚。

　　这就是他们曾经舍弃、背叛、囚禁的苍月神尊。

　　纵使遍体鳞伤、神魂欲碎，依旧心怀苍生，干净温柔。

　　可这份惊天动地的反噬，代价却是昭宁的性命根基。

　　光芒盛放的极致，便是凋零。

　　银白的月华一点点褪去，少年身上的光色飞速黯淡。

　　强行透支残存所有神元、融合魔息、引动天地月色，早已耗尽了他这具残破凡躯的最后一丝生机。

　　掌心贯穿的伤口鲜血淋漓，幽绿残毒虽被根除，可裂痕遍布的神魂，彻底宣告崩颓。

　　眉心的银痣彻底失去光泽，如同熄灭的星辰，再无半点微光。

　　昭宁身形一晃，方才撑起身体的最后一丝意志轰然断裂。

　　“阿宁！！”

　　沈执大步上前，不顾一切伸手将他牢牢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极致紧绷，生怕碰碎怀中之人。

　　少年双目轻轻阖上，长长的睫毛垂落，脸色惨白如雪，唇间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呼吸细若游丝，几近断绝。

　　他彻底昏死过去。

　　无声无息，软软靠在沈执怀里。

　　“昭宁……昭宁！”

　　沈执声音发颤，指尖颤抖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探入脉搏的指尖，只触到一片微弱到极致的跳动。

　　神魂枯竭，生机垂危。

　　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山谷之内，一片狼藉。

　　剩余的九霄修士死伤大半，再也不敢上前半步，个个面露惧色，连连后退。

　　裴渊捂着重创的胸口，死死盯着沈执怀中昏迷不醒的少年，眼底恨意与不甘交织。

　　“昏死过去了……”他咬牙低吼，“神魂彻底耗尽，苍月神尊，彻底废了！”

　　他纵然惨败，心中却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今日他虽败，却也彻底废了这尊压在九霄头顶千万年的神明。

　　“撤！”裴渊强忍重伤，厉声下令，“暂退休整！三日之后，集结所有残余势力，踏平此谷！斩草除根！”

　　一众残存修士不敢多留，狼狈起身，搀扶同伴，飞速退出山谷，消失在沉沉夜色山林之中。

　　喧嚣落幕，杀伐骤停。

　　山谷重新归于死寂，只剩晚风呜咽，草木凌乱，满地血迹斑驳。

　　寒朔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起身，白衣染透血色，一步步走到二人身前，垂眸看着昏迷不醒、气若悬丝的昭宁，嗓音沙哑沉痛。

　　“是我来晚了。”

　　“若我早半日抵达，他不会受碎魂钉之伤，不会耗尽神魂至此。”

　　沈执全然不理周遭一切。

　　他坐在满地残草之中，将昭宁轻轻抱在怀里，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最温和的魔元，死死吊着他仅剩的一丝生机。

　　漆黑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阴郁与疼惜。

　　“不会有事。”

　　他低声呢喃，像是对昭宁说，又像是在偏执告诉自己。

　　“我不会让你有事。”

　　茅屋木门被轻轻推开。

　　昭宁的爹娘颤抖着走出来，看见昏迷不醒、毫无生气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滚落。

　　妇人蹲下身，轻轻握住少年冰凉的手，哽咽到极致，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他。

　　“我的阿宁……求求你，醒一醒……”

　　月色依旧温柔洒落山谷，却再也暖不回少年凋零的微光。

　　寒朔立在一旁，沉声道：

　　“裴渊未死，三日之后，大军必至。”

　　“这一次，来的将是九霄最后的全部力量。”

　　“山谷再无庇护，我们无处可退。”

　　夜风凛冽，吹起满地血色碎草。

　　沈执垂眸，望着怀中毫无声息的少年，眼底凝成一片冰冷的死寂。

　　无处可退。

　　那便——不再退。

　　三日后。

　　他便以魔渊万劫之力，守他人间一轮月。

　　哪怕逆尽三界，血染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