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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窈窕淑女     马 ...

  •   马车外小贩的声音响亮,“卖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吃了一串还想再来一串!”

      闻言,谢窈眼睛一亮,当即喊道:“徐伯快停车,我要吃糖葫芦。”

      徐伯笑道:“咱们行得慢,卖糖葫芦的就在旁边,让涟漪下车买了再上来也来得及。”

      谢窈迫不及待地催着涟漪:“快去!记得买两串!”

      涟漪早在她喊时,就把装钱的荷包准备好了,笑着应下;“知道啦,小姐,奴婢这就去。

      涟漪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拿着两串糖葫芦回来。

      车内看不大清,谢窈大方的分给涟漪一串后,笑嘻嘻的开始品尝。

      涟漪吃着,开心的道:“回府前奴婢和小姐都能吃完,小小姐没看见就不会闹了。”

      提起小侄女,谢窈眼底是暖人的笑:“上次就因为衣服上沾了糖渣,被枝枝发现了,哭着闹着要我带着她去买,害得我被哥哥一顿臭骂。”

      虽说是嫌弃的话,但压根没有嫌弃的意味在。

      吃了小半串后,谢窈揉揉肚子,给车帘掀起条小缝,灵动的眸子好奇看向窗外热闹的风景,“到汇丰居了啊。”

      忽然,她眼尖的看到门口站着的谢云倾,拉着涟漪凑近看,问道:“涟漪,那是不是哥哥?”

      涟漪嘴里还在嚼着糖葫芦,一看,惊道:“还真是公子。”

      谢窈环视一圈,没见到哥哥的贴身小厮,便猜到一定是去赶马车了,现在人多路堵,一时半会肯定来不了,倒不如让他陪着自己逛一逛。

      母亲晚上不准她出来,有哥哥这个挡箭牌,再合适不过了。

      谢窈打定主意,就立马对徐伯道:“徐伯,你看汇丰楼前站着的是不是哥哥。”

      徐伯虽是上了点年纪,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一看也惊喜道:“哎呦,是公子。小姐是要喊公子上车吗?”

      谢窈没吭声,嘿嘿一笑。

      没给人反应的时间,飞快地跳下马车。

      “小姐你又这样!”涟漪急道,糖葫芦一丢,也跟跳下去。

      徐伯拽着马绳,视线一刻也不离谢窈,直到涟漪追上她,一同来到谢云倾旁边,才吆喝着马,驶进旁边人少的巷口等着。

      天边烧得正旺,片片白云染得脸红,随着夜幕的来临,缓缓下沉。

      宋暮江离开时特意走得快了些,想追上谢云倾说点话。

      出了一楼大厅,他驻足片刻,看见前方站着的谢云倾,刚要往前,就被一声娇软的“哥哥”停住了脚。

      寻声看去,只见娉婷少女。

      一手拿着圆润饱满的糖葫芦,一手轻轻地提起光滑裙摆,仿佛一只灵动的小蝴蝶,绕过来往游人。

      她身姿轻盈,小步轻跑着,鹅蛋小脸上荡漾着甜甜笑意。

      青丝间的步摇随着她叮铃晃动,调皮精灵,又不显失格,她动作轻快灵活,一路上也没碰到人。

      俏而知礼,嬉而有度,有世家女子的端庄,却又不失一分的活泼。

      牡丹淡粉的马面裙是缎制,光泽莹润,裙脚和袖口绣有轻灵的蝴蝶,在柔和的黄灯下,随着少女的快走,一摆一动,呼之欲出。

      宋暮江视线紧跟着谢窈。

      连他的都未能察觉自己的失态。

      远望过去,谢窈来到谢云倾身边,先是把糖葫芦递给身后跟来的婢女,而后一双白皙小手,规矩放在小腹前。

      谢窈眉眼含笑,仰头和谢云倾说些什么。

      宋暮江看去,只见谢云倾的背影和灵秀端丽的少女。

      忽的,他看见谢云倾抬手在少女脑门轻敲一下,少女缩了缩脖子,笑眯眯的摇晃谢云倾的胳膊,好似在央求。

      灯笼发散出柔和的光,将少女的面庞照得柔和秀美,宋暮江的手不自觉抚上心口。

      谢窈的一颦一笑,慢慢漾进他的心。

      仿佛春风过境,柔和,清凉,埋下悸动的春种。

      她喊“哥哥”。

      原来是谢云倾的妹妹。

      谢云倾往右了一步,挡着视线,宋暮江心口的手也缓缓落下。

      妹妹在他不适合过去,还是走吧。

      他转身离开,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娇俏身影,引得胸口一片灼热。

      贴身内侍笛安上前,询问道:“公子,是要去大理寺还是回府?”

      “回府吧。”宋暮江声音低哑,但还是很温柔,“传个口信给徐闻秦,今晚他先审,明日我又去。”

      难道是酒喝多了吗?

      怎么变得不胜酒力了?

      宋暮江忽的失笑:“我自己走回去,刚好醒醒酒。你去传信吧。”

      笛安听见自家公子的笑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哥哥,我都好久没出来逛过了,你就陪我走走嘛,好不好?”

      谢窈还在厚着脸皮求着谢云倾。

      谢云倾双手环胸,静静的看着自家小妹表演,“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谢窈小脸一垮,嘟囔着道:“娘天天管着我,我都没能出来好好玩,哥哥你就陪我逛一下嘛,不然我一个人,带着涟漪,娘会罚我跪祠堂的。”

      “你怕跪祠堂?”谢云倾不为所动,“你哥哥我还怕跪搓衣板呢!”

      要不是在大街上,谢云倾真想给谢窈一个暴栗。

      “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谢窈束起三根手指,发誓道。

      谢云倾高抬贵手的把谢窈的手指一一按下:“别这样,小心哪天老天爷就把你哥哥我劈死了。”

      见他如此不为所动,谢窈手放在谢云倾胳膊上,面上带笑,指甲却深深掐着谢云倾的肉。

      她甜美一笑:“你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嫂子你来喝酒了。”

      赤裸裸的威胁!

      谢云倾咬牙道:“那我就告诉娘,你到处乱跑,被我逮住了。”

      谢窈当即不干了,气愤地一跺脚,扭头就走。

      “回来。”

      谢窈耍起小性子,头也不回。

      谢云倾无奈叹息一声:“就这一次。”

      “哥哥最好了。”谢窈立马跑回来,紧紧跟在哥哥身边。

      “涟漪,你告诉徐伯,这里人多,车马难行,我和小姐走回去。”谢云倾道。

      “好的,公子。”涟漪见有谢云倾护着谢窈,就没再担心,欢喜着找徐伯去了。

      临走谢窈要回剩下半串的糖葫芦,边走边吃着。

      “都及笄的人了,还这么爱吃甜的。”谢云倾嘴上嫌弃,却是淡淡的笑着。

      “七八十都还有爱吃甜食的,更何况我才十六。”谢窈腮帮子一动一动的道。

      提起年岁,谢窈忽的觉得手中的糖葫芦不香了。

      没了再吃下去的欲望,她递给谢云倾,“哥哥你吃吗?剩下的两颗我没咬过。”

      “吃不下才知道给哥哥啊,小没良……”谢云倾双手环胸,眉飞色舞的神情在低头的一瞬,瞬间打住。

      自家小妹低着头,神情落寞,明显的不开心。

      他心下一沉,放下手,接过糖葫芦,没再打趣她,轻声安抚道:“有些事和我们家窈窈无关,是他们自己做错了,还反过来对我们家窈窈倒打一耙。”

      谢窈手攥着帕子,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好些。

      糖葫芦递到嘴巴,她摇头,不想吃了。

      谢云倾也不强求,收回手,放缓语调:“有些人就像是这糖葫芦,明明内里酸得要死,却还是披着一层糖衣,来骗真心喜欢它的人。”

      “喜欢糖葫芦本来没错,错的是有人刻意伪装。”

      “窈窈,这件事不怪你,是他们自己无耻。”

      他语气沉沉,此刻俨然化身成沉敛的兄长。

      “可……”谢窈嘴巴张了张,又顿时泄了气,没再说下去。

      燕京城十六的姑娘早早就定了婚约,大部分都已嫁人。

      她也不是恨嫁,觉得年龄大未嫁人羞人,而是实在的气愤难过。

      谢窈是有婚约。

      几年前太傅在临安城任职过一段时间,临安离谢窈外祖家不远,乘车也就小半日的时间。

      当时与她们一家同去临安城的还有遭贬的工部侍郎赵允诚一家,太傅为人正直清廉,又惜才,对朝中奸人当道而被陷害的赵允诚一家格外惺惺相惜。

      赵允诚的儿子赵诺不仅才华横溢,长得也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不知多少临安城的小姑娘喜欢。

      两家夫人交情好,孩子又都差不多到了议亲的年纪,一合计,反正都知根知底,倒不如结为亲家。

      十三岁的谢窈就和十五岁的赵诺订了亲。

      定好的婚期在谢窈及笄后三月,谢窈被家人藏得严,两家关系再好,她也只是和赵诺说过几句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方还算是个君子,谢窈即使对赵诺没意思,也还是听从父母的意思,点了头。

      她知道,父母是把她当掌上明珠来疼,可父亲正直古板,母亲慈爱却看中规矩。再疼爱她,都不会允许她一辈子不嫁人。

      赵诺言行举止都是端端正正的君子,说话做人也有分寸,长得也好看。

      后面赵家还在临安城,谢家却跟着太傅调了回京。

      赵诺有才学,将来科举入仕途,太傅府在提点一下,留在京城不难。赵家慢慢地也搬到临安城,哪怕是谢窈嫁在临安城,就近也还有外祖家在,因此谢夫人也不担心。

      可正当两家要开始过礼时,传出了一档子事——赵诺养了外室!

      当时谢窈在外祖家住了三个月,临了快启程回京了,突然传来出来。

      舅母和舅舅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去问了个清楚,赵夫人仍在遮掩,口口声声的说赵诺大了,有个通房不奇怪。

      舅舅和舅母不信,质问既然是通房,为何养在外面,还不敢让谢家人知晓!

      见瞒不住,赵夫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外室有了身孕,将来是要生大胖孙子的,谢家小女身子骨一看就不合适生养,给她诊过病的大夫都说她难有孕。

      这个舅舅和舅母气得,要退婚赵夫人死拦着不让。谢窈一路颠簸回京,刚到家就大病一场,给谢太傅和谢夫人吓得,差点没连夜杀去临安城。

      谢云倾更是,要不是妻子拦着,早就一把刀悬在赵诺脖子上了。

      赵家不愿退,谢窈病了小半个月,才渐渐恢复精神,谢夫人打算等谢窈好些,带着她直接退亲。

      不管赵家愿不愿意,就算拿太傅府压人,也要把亲退了。

      谢窈郁郁寡欢好一阵,每天就是窝在府里逗小侄女和小侄子,也是近来才外出多了的。

      虽然不喜欢赵诺,可不代表被这么辜负,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女儿家心思细腻,更何况还是谢窈。

      谢云倾拍了拍谢窈的肩膀,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再过几日,母亲和你嫂嫂就要去临安城,你想啊,有你嫂嫂在,还怕退不了吗?”

      谢窈轻哼了声,没搭话。

      “有你嫂嫂这个母老虎在,一去,赵家老婆子保准不敢多言,乖乖就把婚退了。”谢云倾故作害怕的抖抖肩。

      谢窈“扑哧”笑了出来:“我要告诉嫂嫂,你说她是母老虎。”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呢。”

      “你和嫂嫂不能比,哥哥,整个家,嫂嫂在我心目中是第一!”

      谢云倾问:“那哥哥呢?”

      “倒数第一。”谢窈不假思索。

      “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笑着回家,等回到太傅府,天已经黑透了。

      不过有谢云倾这个保命锦囊在,谢窈一点也不怕,整理整理衣裳,大家闺秀般,仪态从容的去见了母亲。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宋暮江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白衣飘逸,步履如云,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俊朗郎君,引得不少姑娘家频频回头。

      不过他也习惯了。

      凉风习习,扑在面上正好,也吹淡了酒气。

      宋暮江回到家,就直接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

      躺在床上,他拉了拉薄被,滑滑软软。

      感觉到手下的轻柔,他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只灵动穿梭的小蝴蝶。

      她穿的好像也是粉色,粉色柔美,倒也是衬人。

      宋暮江轻叹一口气。

      笑着摇摇头。

      可到底,少女裙摆的蝴蝶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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