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空心雄虫也有春天》天空的装饰

1、离家 对于以实玛

　　对于以实玛利来说，尼达厄星的清晨，总是从一种使心脏强烈收缩的紧迫感开始。
　　窗帘按照他设定的时间缓缓打开。晨光穿过罗尔夫家族庄园里属于他和雌父的小楼外那片层层叠叠的树林，穿过干净无暇的落地窗玻璃，照在了他的床上。
　　以实玛利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乳白色的穹顶上绘着亚历山大女皇鸟翼凤蝶展翼的浮雕，在阳光的照耀下，蝶翼上的金粉一闪一闪，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飞走。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花香，房间温度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八，床铺是恰到好处的柔软舒适，一切都很合适。
　　但他就像触电一样，飞快地起来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悦耳鸟鸣，罗尔夫庄园的鸟类也是精挑细选的“完美小鸟”。
　　终端轻柔地提醒："早安，以实玛利少爷。今天是您出发去联邦第一军校的日子，四星时后出发。"
　　以实玛利眨了眨眼，绿色的眼睛像初春湖面一样干净明亮。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
　　阳光照在他身上，金色的头发仿佛仿佛是流淌的黄金。如果此时有任何一个陌生虫站在这里，大概都会忍不住愣神。
　　太漂亮了。不是精致，也不是妖艳，而是一种极有生命力的漂亮。
　　像宁静而富有生机的森林深处的雨后绿叶，像清澈而温暖的湖中，湖面上迎着朝霞的柔波，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靠近。
　　他低头边穿衣服边喃喃自语："嗯——今天不用负重跑二十公里。真幸福。"
　　半星时后，庄园训练场。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一头足有三米高的训练机械兽被以实玛利一个过肩摔砸进地面。
　　烟尘飞扬，以实玛利并没有挡住口鼻，而是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子裁判冰冷播报："身体测试完成，评级：A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不错。"
　　以实玛利回头。
　　一身深灰色军装的高大雌虫缓步走来。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温润，笑起来甚至有几分慈祥。
　　可整个尼达厄星，没有虫敢把他当成真正温和的长辈。他是罗尔夫家族族长——阿诺德·罗尔夫。
　　也是……自己雄父的雌君。
　　"族长"，以实玛利规规矩矩行礼。
　　阿诺德点点头，目光扫过终端上的成绩："A级身体，不错，二次觉醒后有机会达到S级。进入第一军校之后，不要给家族丢脸。"
　　以实玛利笑了一下："当然。"
　　阿诺德看着这个年轻虫：漂亮，聪明，努力。
　　这样的孩子，即使只是雌奴生的边缘子嗣，也依然值得培养。
　　毕竟，有价值的工具，谁都会喜欢。想到这里，他笑容更深了几分。
　　"你会成为罗尔夫家族不错的成员。"
　　以实玛利点头："谢谢您的认可。"
　　没有激动，没有感恩戴德，像是在礼貌地接受一句普通评价。
　　阿诺德倒也不在意，他本来也不是来送温暖的，只是简单路过，对有潜力的家族成员表达一些家族的认可，说完便转身离开。
　　训练继续。
　　……
　　直到两个小时后，以实玛利才带着一身汗回到他们的小楼。
　　刚推开门，艾伦便从沙发上起身，脚步踟蹰地来到以实玛利面前。
　　他长得极漂亮，五官柔和，浅金色长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以实玛利更像需要保护的那个。
　　他扣了扣手指，犹豫再三：“你能不能不要训练得这么狠，这不太合适吧……”
　　以实玛利哭笑不得："一直都是这样吧，又没有说突然这样，不是吗？"
　　艾伦一下子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以实玛利：“你在怪我？你在怪我是不是？”
　　他变得很激动，又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故意显得很激动，围着以实玛利转圈。
　　以实玛利很无奈：“没有，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也不错。嗯，挺好的。不然还要我怎么样呢？”
　　艾伦不转圈了，他的肩膀猛地向下一塌：“要不我去说你是xio……”他甚至不敢说完那个词。
　　他是一只胆子既大又小的虫。
　　胆子大就大在他只是一个仆人却敢勾搭罗尔夫家族的雄主，敢把自己的雄虫蛋伪装成雌虫蛋并在自己的刚出生的雄崽身上纹虫纹，还敢从小使劲操练以实玛利。
　　胆子小就小在他身为平民雄虫觉得雄虫好，雄虫是雌虫的命，就觉得自己已经是族长的眼中钉，害怕自己因为生了雄虫崽被去雌父留崽。
　　还小在虽然逐渐意识到他这种虫根本不被族长放在眼里，连孩子都不被在意，可以被族长轻飘飘的一句话纳入罗尔夫家族，但还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愚蠢，毕竟他犯法了会被送去坐牢。
　　以实玛利已经见怪不怪。
　　十八年来，他的雌父都是这种愚蠢又自私的样子，所有的恶毒和狠劲儿都只会往他身上使。面对族长就是个鹌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
　　七岁，别的雄虫在雌父的怀里撒娇，他在负重跑。
　　十岁，别的雄虫学习精神力控制，他被绑着沙袋在瀑布下面挥刀。
　　十三岁，为了拿到第一军校少年训练营资格，他连续三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
　　十四岁，肋骨断了两根。
　　艾伦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边哭，一边按时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训练。
　　"不能像雄虫那样……"
　　"暴露会死……"
　　"还是练吧……"
　　那时候，以实玛利还渴望着雌父的“爱”，即使身为雄虫要赶上雌虫的进度，需要咬着牙他付出全部的心力，但为了让雌父开心，他甘之如饴。
　　后来他明白了，其实他们谁都不会死，其实雌父也没有那么爱他。渐渐地，他也有点迷惑了，自己真的是雄虫吗？会不会其实是雌虫呢。
　　想到这里，以实玛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精神A级，身体A级，距离二次觉醒，还有两年。
　　如果……自己真的是雄虫的话，会觉醒成什么等级？
　　……
　　收拾行李其实很快，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终端，罗尔夫家族的信物，习惯用的训练用品。毕竟他也是罗尔夫家族的“少爷”，不够了自然可以买。
　　……
　　离开庄园前，阿维安来了。
　　这位整个罗尔夫庄园最漂亮、也最受宠的雄虫，依旧像往常一样精致。
　　他轻轻抱了一下儿子，眼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很好！没有让我失望，第一军校不是终点，以后要更努力啊，以实玛利。"
　　他说得其实很平静 毕竟他年纪更大一点、出身也更高贵的雌崽们也做到了同等水平的成绩。但他毕竟还是个看脸的雄虫，所以才勉强鼓励了以实玛利两句
　　以实玛利笑了笑："知道了，雄父。"
　　阿维安摸了摸他的头发：“漂亮的孩子”，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去吧。"
　　至于其他家族成员，有的点点头，有的连头都没抬，更多虫甚至不知道今天是谁离开庄园。
　　一个雌奴的孩子。如果不是成绩还算优秀，本来也没多少虫会注意。
　　悬浮车停在星港，以实玛利下了车，家里的仆虫低头将他的行李搬上飞船。
　　巨大的宇宙港口像一座金属森林，飞船在天空起降也很频繁。
　　来来往往的虫子大多都是年轻学生，最近是联邦各大学校开学的日子。
　　以实玛利挥了挥手："回去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别，可能是送他到星港的仆虫吧。
　　转身走向登船口，几位罗尔夫家族的仆虫微微躬身，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这是仆虫的礼仪。
　　飞船缓缓升空，这是前往首都星的大型客运舰，乘客几乎都是学生，从尼达厄星或者周边小星球考去首都星的，每只虫都觉得自己的前途闪闪发光，在船舱里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
　　以实玛利找到自己的贵宾舱，门自动打开，行李已经提前送到。
　　房间虽然不算大，但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一整面能够看到星空的观景舷窗。
　　他把衣服整理进柜子，把终端放到床头，然后整个人往柔软的沙发上一躺。
　　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尼达厄星，他忽然笑了笑。
　　如果是家族的正牌少爷，那大概会乘坐家族私人飞船或者独立的小型豪华星舰吧。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尽管他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
　　以实玛利轻轻闭上眼。
　　算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飞船轻轻一震，跃迁引擎启动，窗外璀璨星河被拉成长长的光带。
　　首都星，联邦第一军校，真是让虫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