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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潮初至,岁岁初长 暮春的大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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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大漠,风暖草柔。
四年边关岁月倏忽而过,从初至此地的懵懂稚童,到如今亭亭少女,虞悦早已习惯荒原长风、马背朝夕,军营铁血肃静,于她而言,早已是寻常人间。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
虞悦在校场练过马术,缓步收势,正准备转身回帐。
不过走了两步,小腹忽然猛地一沉。
一阵从未有过的酸软坠痛骤然袭来,细密、绵长、沉甸甸的疼,瞬间从腹间漫遍四肢百骸。脚下一虚,身形猛地晃了晃,整个人骤然站不稳。
不远处正核对巡防名册的陆瑜,目光一瞬锁定她。
十六岁的少年警觉极强,见她身形踉跄、脸色瞬间褪白,心头骤然一紧,再不顾手中文册,快步跨步上前。
长臂稳稳扶住她虚软的腰身,掌心接住她险些倾倒的身子,声音瞬间绷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虞悦整个人靠在他臂间,疼得微微蹙起眉,呼吸轻浅无力,软软摇头:“哥哥……我肚子疼。”
突如其来的坠痛让她浑身发虚,连站都难以站稳,只能大半身子依赖着他的支撑。
陆瑜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能清晰感觉到她身躯细微的发颤,心头慌乱骤起,低声追问:“是吃坏东西了?还是受凉犯了胃寒?”
往年冬日她畏寒腹痛,他早已熟稔,可今日暖意融融、天光和煦,绝非寒症,也绝非积食。
虞悦轻轻摇头,疼得眼底发潮,正要开口回话,微微一动,下身忽然传来温热黏腻的异样。
她茫然低头。
浅色裙衫下摆,悄然洇开一片浅浅血色。
触目清晰。
虞悦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长十二岁,长于军营、长于风沙,日日见铁血、见杀伐、见伤血,却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这般莫名的血痕。
无边慌乱瞬间席卷心头,她脸色彻底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的怯意:“哥哥……我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句话,稚拙、惶恐、彻底无措。
陆瑜垂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一抹浅浅红痕映入眼底的瞬间,他脚步骤然顿住。
少年阅历深沉、懂医理、知肌理,一瞬间便彻底明白过来。
不是伤病,不是凶险。
是少女初潮,葵水初至。
心头骤然松了那口紧绷的慌,可下一瞬,另一种更复杂、更酸涩、更难以言说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
她长大了。
他护在掌心、岁岁无忧、懵懂纯粹的小姑娘,真的彻底长大了。
军营四年,风沙养骨,山河长身。
昔日小小的孩童,如今亭亭而立,迎来了女儿家真正的年岁长成。
心头酸涩漫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赧腼腆。
他常年治军沙场、临阵杀伐,素来坦荡无畏,可此刻看着少女裙上初潮血色,耳根瞬间滚烫泛红,眼神下意识错开,呼吸微滞,浑身都透着少年无措的拘谨。
荒旷野地,校场人稀,虽无旁人,却已然逾矩。
她懵懂无知,他却心知分寸。
陆瑜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慌乱,长臂稳稳将她护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沙哑,温柔又笃定:“别怕。”
“死不了。”
他不再多看那处血痕,抬手迅速脱下自己外罩的青色劲装。
少年衣衫带着他周身温热的气息,干净稳妥。他动作极快、极克制,轻轻抬手,将宽大外袍严严实实裹在她腰间,层层掩住裙摆血迹,替她遮挡所有难堪与慌乱。
衣料宽大,牢牢裹住她身形,将那点少女隐秘的初长痕迹,尽数替她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她发软的身子,放缓脚步,低声一步一步带她回帐。
一路步履极稳,极轻。
帐门落下,隔绝外界风色。
帐内安静无声,只剩两人浅浅呼吸。
虞悦依旧心慌未定,小脸惨白,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全然不解的茫然:“哥哥,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流血?我哪里病了?”
常年长于军营,无女眷提点、无长辈教导,十二岁的她,对女儿家这一生必经的长成,一无所知。
陆瑜垂眸看着她懵懂纯粹、怯生生的眉眼,耳尖红意未褪,神色依旧腼腆克制。
他避开她直白澄澈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温柔、字字郑重,带着少年难以启齿的窘迫。
“没有生病。”
“阿悦,这是葵水。”
“是……你长大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温柔、郑重、无声、酸涩。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细碎赘述。
可其中藏着的岁岁更迭、少女初长、光阴悄然,尽数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虞悦似懂非懂,依旧心慌,却因为他稳稳的语气、温柔的庇护,慢慢安定下来。
原来不是要死。
原来只是……她长大了。
可这一刻,最心绪翻涌、百感交集的,是陆瑜。
他替她系紧腰间衣袍,遮尽所有难堪,护好她所有懵懂脆弱。
眼底温柔深处,却悄然生出一份愈发坚定、愈发沉涩的念头。
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可以终年滞留荒野军营、随性散漫、无需规矩、无需闺教的孩童。
边关终究是铁血沙场、粗砺之地,不宜再留。
她该回京了。
该学闺仪、懂分寸、知女德、守世家规矩,该过安稳精致的闺秀日子,而非年年风沙、日日戎野,连自己长成之礼,都懵懂惊惧、无人提点。
可这念头生出来的同时,心底随之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不舍。
四年朝夕相伴,岁岁风雪相依。
从京城庭院,到大漠荒原。
她的所有成长、所有岁岁光阴,他全程在场。
可如今——
她初潮至,年岁长,羽翼初成。
他护得住她一时懵懂难堪,却终究留不住她岁岁随心、肆意伴他边关终老。
春风寂寂,帐内温柔无声。
少女懵懂安然,不知岁月别离将至。
少年心事酸涩沉沉,已知人间聚散、成长无常。
她刚刚长大。
他却已然开始,学着接受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