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32、功散三军，只为留人 边关大捷的

　　边关大捷的捷报传至帝都不过数日，朝廷传旨的车马便千里迢迢赶至军营。

　　圣旨浩荡，嘉奖全军，尤重此次一战成名、冲锋破阵的陆瑜。

　　十四岁少年临阵决断，勇破敌锋，稳住全线战局，于朝堂而言，是新生将门锐才、是大珩难得的少年栋梁。金银锦缎、良田宅府、世袭赏位，堆叠的赏赐厚重夺目，足以令无数将士艳羡半生。

　　当众宣读封赏之时，满营将士皆俯首恭听，人人皆知这份殊荣冠绝全军，尽数归于少年小将军。

　　待传旨太监诵毕，陆瑜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上前接旨。

　　他神色沉稳，不骄不躁，接过圣旨之后，却当庭拱手，出言请辞大半私赏。

　　“末将年少，初立微功，不敢独承天恩厚赏。”

　　他声线清朗，响彻校场，字字坦荡心怀大义：“此番大捷，皆是三军将士浴血拼杀、死生相搏所得。末将请将所有私赏，尽数折算军饷粮草，分赏全军，抚恤伤卒，安顿亡者家眷。”

　　一言既出，满营皆静。

　　转瞬，哗然敬佩之声四起。

　　世人少年得功名、受厚赏，皆恨不得尽收囊中。唯有陆瑜，一战成名、盛宠加身，却分毫不取，尽数散予三军。

　　看似无私报国、心怀将士，实则是他深沉筹谋。

　　他初立战功、根基尚浅，骤然盛名太过惹眼。散尽私赏，一则显坦荡胸襟、不恋荣华，避朝堂猜忌；二则收拢军心、恩结将士，让整营兵马感念其德，心甘情愿归心信服。

　　少年城府内敛，心思深远，早已不止沙场勇武，更懂将帅驭心之道。

　　传旨太监愕然片刻，随即连连称赞，直言将门后继有人。

　　此事落定，军心彻底归拢，整座边关军营，无人不赞陆瑜胸襟气度，无人不心悦诚服。

　　待诸事落幕、宾客散尽，帐中只剩父女、义子三人之时。

　　虞凛神色敛去笑意，看向身侧已然十岁的虞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此番公公传旨完毕，不日便要返程回京。”

　　“你随公公一同归京。”

　　虞悦骤然抬头，眼底错愕不解：“爹爹？”

　　“你来边关已有两年。”虞凛语气沉稳，字字皆是深思熟虑，“边关无拘无束，风沙散漫，养得你心性坦荡自在，却也缺了闺仪规矩。你如今已然十岁，不再是幼童，该回京修习礼法、熟稔世家分寸，不可长久滞留军野之地。”

　　“如今边境大定，战事平息，军营安稳无虞，无需你再留守陪伴。”

　　于虞凛心中，边关是铁血沙场、苦寒之地，终究不适合长养闺阁女子。女儿在此两年肆意生长、心性开阔已是难得，如今安稳无事，理应归京养端庄、学规矩、立气度。

　　虞悦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摇头拒绝，眼神执拗坚定。

　　“我不回去。”

　　“京城规矩繁琐、庭院拘束，远不如边关自在。我在这里很好，日日练字练骑，安稳度日，一点都不想回京。”

　　两年朝夕，大漠长风、辽阔山河、温柔相伴，早已成了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处。

　　京城空空荡荡，只剩冰冷侯府、繁文缛节、人情世故。

　　这里有爹爹，有哥哥，有岁岁相守、日日安稳，她绝不愿轻易离去。

　　父女二人僵持之间，身侧陆瑜适时上前。

　　他垂眸躬身，语气恭敬恳切，却句句有理，稳稳替她解围。

　　“伯父。”

　　“阿悦今年方才十岁，年岁尚轻。闺仪礼法，无论何时回京皆可修习，不必急于一时。”

　　他语速平稳，理由妥帖周全，句句落在实处，让人无从辩驳：“此番随公公队伍返京，路途千里迢迢，风沙险阻。公公一行皆是朝中内官，随行护卫皆是京中抽调之人，终究不是咱们自己的亲兵旧部。”

　　“阿悦年幼，身边无贴身熟识之人照料，千里路途颠簸孤苦，终究难以放心。”

　　他字字说着稳妥分寸，心底却是万般私心。

　　他不愿她走。

　　两年朝夕相伴、风雪相守、患难相携，她早已是他边关岁月里唯一的暖意、唯一的执念。

　　若是她随京官远去，一隔千里，山高路远，不知何日再见。

　　他沙场搏名、散尽封赏、筹谋前路，所求的从来不止将门荣光，更是为了稳稳守住这片天地，守住留在此地的她。

　　虞凛看着义子恳切沉稳的眉眼，又看着女儿眼底执拗泛红的模样，心知二人羁绊深重、彼此难舍。

　　他沉吟良久，终究抵不过一双儿女的执念，无奈轻叹一声，松了口。

　　“罢了。”

　　“既如此，便再留你在边关一段时日。”

　　“只是日后若得闲，终究是要回京习礼，不可常年随性散漫。”

　　闻言，虞悦瞬间眉眼舒展，心头大石落地，露出明亮笑意。

　　陆瑜垂眸望着身侧欢喜安然的少女，眼底悄然漾开温柔暖意。

　　功名可散，荣华可弃，军心可谋。

　　于他而言——

　　世间所有筹谋、所有功名、所有山河荣光，皆不及她留在身侧岁岁安然。

　　大漠风定，山河安稳。

　　她不走，他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