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14、笔落稚字，妄改朝夕 秋意渐浓，

　　秋意渐浓，庭前梧桐落了细碎金叶，风过疏窗，携来一室清凉。

　　白日天光温柔，最宜伏案静读。

　　书房内墨香淡淡，书卷铺陈整齐。陆瑜自幼自律，每日除却练武，余下时光大半皆耗在笔墨之间。自入府伴她，他便多了一桩心事——要亲手教养虞悦识字习字，养她心性，润她气度。

　　从前无人管束，虞悦素来随性散漫，懒得碰笔墨。可今日见他执笔书写，笔尖落纸行云流水，一时看得新奇，乖乖凑在案前不肯挪步。

　　她支着下巴看了半晌，眼底亮晶晶的，忽然开口，软糯耍赖：“哥哥，我也要写字，我要写你的名字。”

　　陆瑜抬眸，望着她满眼新鲜好奇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温声应允：“好。”

　　他取来小支软毫笔，握入她稚嫩掌心，再轻轻拢住她的小手，手把手替她摆正握笔姿势。

　　少年指骨清瘦修长，温热覆在她软软的手背上，力道轻柔有度，一点点引着她的笔尖落在素白宣纸上。

　　“先写姓，陆字。”

　　他低声细教，语速极缓，耐心十足。

　　虞悦跟着他的力道，歪歪扭扭落下笔画，一笔一画生涩笨拙，字迹软趴趴不成形，却写得格外认真。

　　待陆字堪堪写完，轮到单名一字。

　　“再写瑜字。”

　　瑜——美玉无瑕，是他之名。

　　这字笔画繁多，结构繁复，于初学写字的稚童而言，着实艰涩。

　　虞悦握着笔，跟着他的指引勾勾画画，写到后半截便蹙起眉头，鼻尖微微皱着，越写越吃力，笔尖几番歪脱，纸上墨迹凌乱。

　　她耐不住烦，索性直接停笔，丢了一身耐心，满脸委屈嘟囔：“哥哥你的名字好难写。”

　　“这个瑜字太多笔画，太难了。”

　　她盯着纸上歪歪扭扭、半成形的字，越看越不满意，小嘴撅着，满眼都是不乐意。

　　陆瑜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眸底温柔缱绻，低声安抚：“初学皆是如此，多练几遍便熟了。”

　　可虞悦素来随性恣意，向来不爱为难自己。

　　她盯着纸上“陆瑜”二字，天马行空的心思忽然冒出来，懵懂又认真，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开口：“太难写了，不如改了吧。”

　　陆瑜微怔：“改什么？”

　　虞悦指尖点着纸面，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字字天真直白，全然不经思索：“把你的名字改成陆悦好不好？”

　　“我的悦，简单又好看。”

　　“以后你就叫陆悦，不叫陆瑜了。”

　　她想得纯粹又简单。

　　陆瑜、虞悦。
　　瑜字繁难，悦字轻盈。

　　若是他叫陆悦，便与她同名一字，写起来轻松好看，往后旁人念起，他们的名字，本就是一体。

　　孩童心思澄澈烂漫，天马行空，毫无章法，却偏偏藏着最无心的执念与亲近。

　　陆瑜心口轻轻一颤。

　　秋风穿窗，墨香浮动，满室静谧温柔。

　　他垂眸望着案前仰脸认真提议的小姑娘，望着她满眼澄澈天真，心底温柔泛滥成潮。

　　他年少孤凉，姓名是父祖所留，是他唯一的根，从来无人敢妄言更改。

　　可此刻听她一句懵懂妄改，心底竟无半分不悦，只剩软软的暖意。

　　他轻轻拾起她丢在纸上的软笔，重新握入她掌心，依旧手把手，温柔耐心。

　　“字不能乱改。”

　　他轻声解释，温柔循理：“瑜是美玉，是先父予我的名，要好好留存。”

　　虞悦似懂非懂，轻轻哦了一声，却依旧不死心，小声嘀咕：“可是陆悦好听。”

　　陆瑜低低一笑，笑意清浅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虽不能改名。”

　　“但往后，我的瑜，只写与阿悦看。”

　　他执笔，指尖引着她的小手，重新落笔。

　　这一次，一笔一画，缓缓写好端正的“陆瑜”二字，又在旁侧，落笔轻盈，写下清丽小巧的“虞悦”。

　　一繁一简，一沉一亮。

　　两两并列，落在同一张宣纸之上。

　　稚笔落字，无心妄改朝夕。

　　可冥冥之中，自初见那一刻起——
　　陆瑜余生所有温润如玉，本就只为虞悦一人，岁岁欢愉，年年皆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