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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乞巧灯沸,心绪翻覆 七月乞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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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乞巧,长街灯火焚空。
晚风卷着满城烟火热浪,十里灯海连绵铺展,琉璃灯影错落流光,河面莲灯点点浮摇,游人喧声如潮,沸反盈天。京城最盛的一夜繁华,尽数揉碎在夏夜风里,满目鲜活滚烫。
陆瑜伤愈已久,褪去久病羸弱,身形清挺如竹,立在庭前梧影之下,轻声唤她。
“今夜灯市极好,阿悦可要同去走走。”
虞悦抬眼的一瞬,本能的雀跃骤然炸开。
她的性子从来热烈明艳,从小到大,只要是他相邀,只要是市井繁景,她无一不欢喜。此刻眼底亮得真切,裙摆轻扬,几乎是立刻便应下,转身整装时步履轻快,一如幼时毫无杂念的欢欣。
陆瑜望着她背影,指尖微收,眸底沉下一片无人察觉的暗潮。
她的欢喜没变,热烈没变,可她的心,早就不是从前了。
灯市人声鼎沸,满目琳琅。
沿街巧果甜香、糖画流光、绢花精巧,往来少年仕女笑语嫣然,盛世烟火铺陈眼底。虞悦照旧爱看、照旧好奇、照旧会为一盏别致的花灯驻足,眼底光亮灼灼,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明媚坦荡的虞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堵着一团翻覆不散的乱绪。
从小到大,她对陆瑜的依恋从来浓烈、从未消减。从前是肆无忌惮的黏、坦荡直白的亲,撒娇、依偎、相随,从来随心所欲,心口坦荡温热,干净又安稳。
可自及笄之后,自那枚锦鲤玉簪入鬓开始,这份绵延数年的依赖,悄悄掺了杂质。
说不清、道不明。
依旧想离他近一点,依旧下意识追随他的身影,依旧最信他、最依赖他。可这份热烈再也落不坦荡,一旦近身,便会被一种莫名酸涩、局促、慌乱死死困住。
像心底藏了一捧烧不透的火,闷得发慌,闷得难受。
人潮渐渐汹涌,摩肩接踵的人流不断将二人推搡靠近。
陆瑜目光紧锁她分毫未离,见前方人流挤压,抬手便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沉稳,是护持,亦是下意识的禁锢。
“人挤,跟紧我。”
只一瞬,虞悦浑身血液几乎骤然凝滞。
若是从前,她会顺势挽住、肆意依偎,半点不拘。可此刻肌肤相触的刹那,那股心底压抑已久的纷乱骤然翻涌上来,滚烫又酸涩,逼得她手足无措。
她仓促挣开他掌心,力道软却决绝,而后指尖慌乱无措,只敢轻轻攥住他袖口一寸布料,死死攥着,指节微紧。隔着一层衣料的距离,堪堪压住心底那团快要溢出来的、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愫。
人前她依旧看灯、依旧张望、依旧带着明媚鲜活的皮囊,可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一路行来,喉间那声唤了十余年的“哥哥”,如今成了她最难出口的字。
太亲、太近、太坦荡,衬得她如今心底龌龊又纷乱的心思无处遁形。
她几番蠕动唇瓣,本能的亲昵几乎脱口而出,堪堪刹住,字音生硬转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躲闪:“……兄长。”
二字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静了。
周遭喧闹人海、沸沸灯声,尽数被隔绝在外。
陆瑜脚步彻底顿住。
灯下他眉眼温和如初,那双深邃眼眸底,早已翻涌起浓重的偏执与沉郁。
他太懂她。
他看着她从垂髫稚女黏着他长大,看着她数年热烈坦荡全然依赖,如今眼睁睁看着她心底情愫蜕变、看着她被私情懵懂困住、看着她刻意用礼数筑起围墙,将他隔在墙外。
他庆幸她终于长大、终于对他有了逾越兄妹的异样心思。
可他更偏执、更痛苦。
他厌弃这份生分,厌弃她的躲闪,厌弃她用“兄长”这样客套疏离的称谓,掩埋他们十余年独一无二的羁绊。
他不动声色,只微微收力,牵着她攥紧袖口的手,转身步步离开喧闹灯海,转入僻静深巷。
巷内灯影稀疏,晚风寂寂,隔绝所有人间烟火。
他垂眸,视线沉沉覆在她局促低垂的眉眼上,语调依旧温缓,却裹着极强的占有执念,字字不容置喙。
“阿悦,不许改口。”
“旁人如何唤,是旁人的事。”
“你不管几岁,在我这里,只能喊哥哥。”
他不要她的端庄守礼,不要她的分寸克制。
他要的,是她从前毫无保留、热烈奔赴的偏爱,是独属于他一人的亲昵,是被她心底懵懂私念困住、却不肯承认的真心。
巷风拂过,撩动她鬓边锦鲤玉簪,微光细碎。
虞悦立在原地,心口酸涩发胀,乱得一塌糊涂。
她依旧喜欢跟着他,依旧贪恋他的护持,依旧割舍不下这份深入骨血的依赖。
可唯独年岁长成,情愫暗变,让最亲的人,成了她心底最难安放、最不敢坦荡的牵绊。
外头灯海沸天,人间热闹万丈。
她站在他身侧,明媚皮囊之下,藏着一份连自己都拆解不开、煎熬纷乱、彻底变质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