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我超爱》文为

24、饿狼 “在这种地

　　将闻营的行为定义为一个吻，其实有些牵强。
　　因为比起亲吻，这更像是撕咬。
　　但就在他们唇瓣相触的那一刻，杜晟的大脑就瞬间空白，无法思考了。

　　杜晟能清晰地感觉到闻营抚在他后颈的手缓缓没入他的发间进行报复性揪扯，感觉到下唇、舌尖被狠咬的疼痛，甚至能看清咫尺之间闻营眼中的冷嘲。
　　然而直到血腥味在彼此的唇舌间弥漫开来，他都没制止闻营。
　　在外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杜大少此时此刻只是个得了爱人垂怜的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被自己的体温蒸得浑身上下都发酥发软，整张脸红得跟喝醉酒有得一拼。什么奸不奸夫，什么在不在乎，什么爱不爱我，都在这个吻里消弭于无形，他就像填入了受潮弹药的枪支，瞬间哑火，满脑子就只有闻营轻轻浅浅的呼吸、柔软微凉的唇瓣、猩红湿热的舌头，以及耳畔自己排山倒海般的心跳。

　　一个合格的Alpha是该在亲密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
　　在杜晟的幻想中，他应该强势又不失温柔，霸道又不失体贴，应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轻笑一声后深深为闻营的行为所取悦，而后扣着闻营的后脑加深这个吻，轻而易举地夺回主动权，轻轻松松搞得闻营腰酸腿软狼狈不堪。
　　事实是他身体僵硬得不行，连抬起手搂一搂闻营的腰都忘了。

　　闻营轻而易举扭转了局势。
　　待感觉到满室爆沸的威士忌气味彻底平息，他便轻轻一推，将先前还如山岳一般无可撼动的Alpha轻松推开，施施然欣赏杜晟此刻堪称精彩的神情。
　　好好一张俊脸简直扭曲得不成人样。
　　怎么形容呢，大概是在大脑过载的一片空白里撒了点春情荡漾，又抹了些震惊错愕，除此之外还有余怒未消、不可置信、喜上眉梢等友情出演。
　　欣赏完了，才屈指抹去唇角掺着红丝的唾液。

　　一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显得情色满溢。
　　杜晟呼吸一滞、下腹一紧，喉结随着不自主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制造出一声呜咽不像呜咽，喘息不像喘息的短促音调。
　　和饿极了的狗没什么区别。
　　这一声显然没逃过闻营的耳朵，那双漆黑的眼随之投到杜晟身上，轻飘飘扫过他的脸之后往下在某个地方打了个转，再抬起来时多了点嫌恶。

　　这嫌恶让杜晟难堪到极点，也兴奋到极点。
　　杜晟想，闻营或许会因此给自己一巴掌，再骂一句“变态”，然而闻营并没有。
　　他的手只举到了杜晟胸口的位置，挑剔半天勾出了杜晟的领带，将指节沾染的湿液在其上一点点擦拭干净。
　　吝啬得连一点点皮肤接触都不肯施予。
　　这是惩罚吗？这明明是奖励，是挑逗，是调情。

　　杜晟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地想贴近闻营，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闻营以食指抵住了胸膛。他就此停住脚步，不仅不再向前，还顺着闻营的力道步步后退，直至后背“哐”一声撞上了墙面。
　　整个过程中，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并全副倾注在闻营身上，像训练有素的犬类。
　　只不过犬类渴求的是主人手中的食物，是主人温声的夸赞和轻柔的抚摸，而他渴求的是闻营本身。

　　闻营也确如杜晟所愿。
　　他在杜晟的目光中抬手抚上领口的纽扣。只轻轻一拨，便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杜晟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他在那微松衣领勾勒出的艳色中恍惚一阵，又很快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闻营的手腕，制止其继续动作：“不行。”
　　在闻营做出此种举动之前，他只是想再要一个吻。而如今，闻营的举动无疑是在明确地告诉他，他可以为所欲为。
　　说不心动当然不可能，但研究所内遍布监控，档案室里的摄像头数量更是可观，Alpha生来有之的独占欲让杜晟不可能选择在这里跟闻营发生些什么。
　　不过好在他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一双幽绿的眼亮得惊人，简直将闻营当作了送到嘴边的羔羊：“跟我回家。”

　　从那个意料之外的吻开始，杜晟就有种行走在云端的飘然感。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即便事情进展太快、太不合常理，他还是在闻营给予的巨大的诱惑面前不复冷静，自发地将闻营一系列反常行为合理化。
　　或许闻营真的早已与那个Alpha一刀两断，并早早在相处过程中对自己暗生情愫，只碍于身份有别不得不苦苦压抑，直到今天才最终爆发；或许闻营是直到今天才看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大受感动下情不自禁投怀送抱；或许闻营终于想开，发现那个只一味接受他好意等待他拯救成为他拖累的Alpha并非良配，遂果断转投自己怀抱。
　　随着这些猜测，杜晟的心渐渐鼓胀起来，身体暖烘烘麻酥酥，让他想起小时候和母亲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感觉。
　　他是不是也有可能拥有闻营的爱呢？

　　“不。”闻营这样说。

　　而后，见杜晟久久没有反应，他又补充道：“就在这里。”

　　“你疯了吗？”杜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信闻营没有看到遍布档案室的监控探头，更不信闻营会不知道在这里行事的后果是什么。
　　任谁都不想自己的私密被曝露在大庭广众，他不觉得闻营会是例外。

　　他们此刻正位于档案室的一角，闻营略一抬头就能和挂在两墙夹角的摄像头打个照面，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一派轻松，“我没疯啊。”
　　“我只是觉得......”他稍稍侧身，一抬手臂，以邀请的姿态将杜晟的目光转移到不远处正兢兢业业播放着实验录像的大屏幕上，“这种贴了密封条，涉及我个人隐私的东西你都能强拆出来在这么多摄像头下循环播放，就差分发给所有人逐一欣赏了，在这种地方做个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我没有。”杜晟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底气有多么不足，短短四个字音量逐级递减，最终淹没在音响制造出的暧昧动静里。
　　那机器复现的，先前还让他浑身发烫心痒难耐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提醒他自己之前是如何枉顾管理员的劝阻强行闯入，是如何将那个标有“001”的铁质柜门硬生生砸开，又是如何威逼管理员输入密码解锁那段影像。
　　他当时一心只想知道张研究员所说是否属实，将管理员劝阻时口中的“隐私”“尊重”“基本权利”等字眼忽略得彻彻底底。

　　饶是杜晟脸皮再厚，冲劲消退后也难堪地红了脸，他避开闻营的视线，闷头向前，想要停止录像继续播放，却被闻营挡了回去。
　　“没有，没有什么？”闻营显然不准备就此放过杜晟，平静的语气如同一柄锋锐的冷刃，将杜晟一刀刀剖解，“是没有看到档案室门上的禁入标示，还是没有仅凭一己私欲就将我的私人档案取出？我还真是好奇，那么多实验录像，你怎么就偏偏选中了这一个？是觉得其他的实验里我被痛苦扭曲的脸太不堪入目，还是觉得只有这一个能顺带满足你意淫的需要？”

　　虽然杜晟垂着头，没有去看闻营此刻的神情，但也能从闻营的语气、用词里听出深深的讥讽，偏偏闻营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踩中了他当时的心理，让他无可辩驳。
　　即便是此刻，即便面对闻营的诘问，他在羞愧的同时，仍在回想闻营手指拨开纽扣的画面，仍然蠢蠢欲动想对闻营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就是这样恶劣下流，这样无可救药。
　　早逝的母亲，漠不关心的父亲，虎视眈眈的亲族，社会达尔文主义至上的成长环境，使得他只懂得拼尽全力去争去抢。什么亲情友情同理心，什么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这些让人软弱拖人后腿的东西，统统都是狗屁。
　　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闻营，他甚至连一丁点反思都不会有。

　　“我错了。”高大的Alpha垂着头，看着陈恳极了。
　　然而他的信息素却在说：我的确理亏，的确觉得无地自容，但我也的确还想继续之前的事情。

　　放在从前，闻营需要细细观察，从杜晟的神态、动作来推测他的言外之意。
　　现在，有了信息素感知加持，杜晟的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闻营甚至能感觉到杜晟对他的愧疚感正在迅速蒸发。怕是再过几秒，这混蛋就能脸都不要直接扛起他往家里带了。
　　闻营才不会让杜晟得逞，他探指入兜，摸出了一盘录像带。

　　杜晟的视线自然而然从录像带的标注上扫过，原本随意的神情霎时一凝，连身子都不自觉站直了。
　　他僵立在原地，明知道该即刻将那盘该死的录像从闻营手中夺走，却被闻营冷冰冰的注视死死钉住，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手。
　　他眼前霎时闪过蔓延满屋的，几乎铺天盖地的血色，闻营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轻轻的，柔柔的，拂在他耳边。

　　“这么多录像，你最该看的就是这一份了。”
　　“我们的第一次疗愈，很有纪念意义是不是？”
　　“当时你可是真正意义上把我的血与肉吃进了肚子里，不比我神志不清叫个名字带劲多了？”
　　“多值得重温啊。”

　　杜晟想捂住闻营的嘴，想让闻营别再说了。
　　但他伸出手，却骇然惊觉自己双手竟然沾满鲜血，而闻营正倒地上，袒露在外的胸膛被硬生生扯开一个血洞，只有心脏仍顶着血肉进行着微弱的起伏。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因为真正的闻营仍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只不过垂敛着眸子，正正与倒地不起的那个“自己”四目相对。

　　闻营用过去血淋淋的自己，向杜晟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杜晟的情与欲，从来都是一厢情愿，从来都是建立在闻营的痛苦之上。
　　这根本不配不称□□。

　　杜晟落荒而逃。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再听不到，闻营夹着录像带的手指才微微一松，任其砸落脚边。
　　“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