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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转机 林远回到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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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回到藏剑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骑了一天一夜的马,累得眼睛发花,但不敢停。从洛阳到杭州的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路,是那个影子——窗纸上两个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还有那些让人血脉偾张的声音。他的脸又烧了起来,狠狠地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剑庐的灯还亮着。
叶英坐在铸造炉旁,炉火已经灭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苟延残喘。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听炉火的声音,又像是在打盹。林远走进去,单膝跪地,喘着气说:“大庄主,我找到叶卿纭了。”
叶英没有睁眼。“在哪?”
“洛阳城北的一座宅子。门口挂着‘谢’字灯笼。”林远的声音有些不稳,“宅子外面有守卫,不多,但我进不去。我趴在墙头上……”
他顿了一下。
“看到了什么?”叶英的声音很轻。
林远咬了咬牙。
“叶卿纭,他……他还活着。但屋里还有一个人。是谢如渊。长歌门的谢如渊,端王的门客。”他不敢再说下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禀报他看到的那一切——二少和那个人在床上的影子,那些暧昧的、不该被人听到的声音。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说了一句:“叶卿纭……不太像是被关着的样子。”
叶英沉默了很久。久到炉膛里的炭火彻底灭了,久到林远的膝盖跪麻了。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上的青砖缝,等大庄主开口。
“下去吧。”叶英说,“去请二庄主来。”
林远如释重负,退出了剑庐。
※
端王府,书房。
端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两颗核桃。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金黄色的便袍,头发松松地束着,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文人。但他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不像文人——像刀,从鞘里抽出来,冷飕飕的,不带任何感情。
谢如渊站在书案前,垂着手,右眼望着端王手里的核桃。
“你最近去那座宅子去得很勤。”端王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闲聊,“那个藏剑山庄的小子,还没处理?”
“处理了。”谢如渊说,“封了内力,锁了铁链,出不去。”
“我问的不是这个。”端王放下核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杯放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里,那一声“咔嗒”像石头砸在地上。“我问的是——你对他太上心了。”
谢如渊没有说话。
“你是我的人。”端王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不能有心软的东西。心软了,就像刀钝了,就不好用了。”
“他没有影响我做事。”
“有没有影响,不是你说了算的。”端王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谢如渊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谢如渊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我要在月底动手。在那之前,我不想有任何意外。那个姓叶的——你处理好。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谢如渊的右眼垂着,没有看端王。
“怎么处理?”
端王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很浅,像刀锋上掠过的一道光,一闪就没了。“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教你。”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拿起那两颗核桃,慢慢转着。
“去吧。”
谢如渊抱拳,退出了书房。
※
谢如渊不再来了。
第一天,叶卿纭以为他忙。端王的人盯得紧,他不能每天都来。他坐在窗前,从日出等到日落,等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门没有响,锁扣没有动,回廊里没有脚步声。
第二天,他以为他出事了。他问阿檀:“你家大人呢?”阿檀低着头,把粥碗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叶卿纭又问:“他是不是受伤了?”阿檀摇了摇头,端着空碗走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
第三天,叶卿纭站在门口。门没有锁。铁链早就解了,锁扣开着,门轻轻一推就能开。他可以走。他应该走。但他没有。他回到床边坐下,盯着脚踝上那圈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子,盯着那只挂在房梁上的干瘪飞蛾。
第四天,阿檀来送饭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叶卿纭叫住他。“阿檀。”阿檀停下来,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你谢大人是不是要出远门?”阿檀摇了摇头。“那他是不是出事了?”阿檀又摇了摇头。“那你哭什么?”
阿檀转过身,看着叶卿纭。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知道,大人不让我说。”
然后他跑了。
叶卿纭坐在床边,把阿檀的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大人不让我说。”不让他说什么?不让他告诉叶卿纭什么?谢如渊在瞒着他什么事。那件事让阿檀红了眼眶,让谢如渊不再来了,让端王的人——叶卿纭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守卫比之前少了。不是少了一两个,是少了一大半。以前他数过,光是他能看到的就有八个,暗处还有更多。现在他能看到的只有三个。暗处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但他感觉得到:这座宅子渐渐地空了。
他把窗户关上。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到谢如渊偶尔留宿时用过的那间厢房,不是他的屋子,是旁边那间。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裳,都是深色的,月白色的那件不见了。他翻了翻衣裳的口袋,什么都没有。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正准备走,忽然看到枕头下面露出一个角。他走过去,把枕头掀开。
是一张纸。
纸很小,只有巴掌大,叠了两折。他拿起来,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月底之前,离开洛阳。”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他认得这个字迹。
他把纸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月底之前,离开洛阳。他没有说为什么,没有说他要做什么,没有说他会怎样。他只给了这一句话。不是“等我”,不是“我会回来”,不是“对不起”。是“离开”。他在赶他走。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