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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铜锤花脸 方定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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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定云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数据眼镜来戴上,雪花屏,这破玩意儿又出问题了,他习以为常地敲了敲镜框,视野扭曲成各种形状,最后艰难地恢复正常。面前规整的金属建筑中间却出现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裂口。
那帮人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令人不悦。方定云心下不以为然,联邦的美育早完蛋了,抬腿跨过那条裂口。
短暂的黑暗分隔开规整的工作与疯狂糜烂的地下世界。街道的主色调由金属改为霓虹。
各色物件建筑被灯管串联成片形成一个统一的有机体。0.5G的重力使磁力漂浮和形似飞行的跳跃成为可能。通过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各式器官来实现自身的生存并服务于寻欢之人。
游人,舞者,杂耍艺人流光溢彩的电离服上光点跳跃舞动,以本人为中心,扩散成一个个不规则球体。
方定云伸手拨开漫天飞舞落到身前的金粉与传单,小偷,醉汉,各色人等均匀扩散在三维空间之中。
身旁一个发型类似榴莲的年轻人往嘴里扔进一个灰色小球,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道白汽,凭借反作用力向后飞去,他身旁同样着装怪异的同伴们见状哈哈大笑,鼓掌叫好,方定云看准时机偏过头白汽才没有糊他一脸。
此地名为“帧外”,顾名思义,画面之外。
理论上像方定云这种体制内人员禁止前往此地,但事实上没有什么人管这些,不被看到就没事。只要关闭通讯器和手环的定位功能,小心一点不要碰上熟人就行了。
实际上碰上熟人问题也不大。怕的就是林建业,马之行这些个老古板,造谣公司传话筒。到时候记过降职扣配给一条龙。
方定云打开鞋上的磁力漂浮开关,绕过各式各样的人类,灯管与建筑,笔直朝上方平移。大约一支烟的功夫,头顶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方块。正六面体的每一面都是同样的网页,上面清一色404 Notfound,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入口的东西。
方定云习以为常,随便找了一面穿墙而过,高亮度的白光使他暂时失去视觉,恢复过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得离谱,还有三个窟窿的葡萄干,扑鼻而来的酒精与铜锈气味信息素呛得方定云连连咳嗽。
“哟,方老师今天有空啊,这么想起来我这破地方。”
哦,不是葡萄干,是个alpha。
方定云眯了眯眼睛,“霍利斯你这个老不死,亮度调那么高想闪瞎谁。”
“那你们645所长死抠,心疼电费不肯用强度灯,怪我干嘛。”霍利斯对这类拌嘴习以为常,她上半身也是亮度惊人的白色反光夹克,下半身则是一个白色硬质半球,球体上端平整,摆放着各式饮品。404酒吧的老板和吧台成一体化,这便导致偶尔出现熟客追着吧台跑的奇景。
“小方,你们所娱乐项目还挺丰富,”霍利斯灰色的鹰眼扫过方定云略显狼狈的打扮。
645所的制服款式堪称诡异,灰色连体工装外罩白大褂,像逃犯偷了科研机构的白大褂来穿。
白大褂不能穿出实验室,此刻灰色连体工装因之前的高强度运动沾满血迹。
这逃犯还挺穷凶极恶。
霍利斯推来一杯“夜舰”,柏油状黑色液体间均匀分布着银色光粉,方定云从旁拽来一张椅子坐下,接过,用吸管搅了搅。
“谁想娱乐。一群神人天天跑我们这儿,团建?打坏设备还要我们出钱来赔。打仗就打仗,关我们一个研究机构什么事。老林那个畜生也是。说过多少次让他跟上级反映一下,他就会装聋。”
“行了喝你的水。”霍利斯无情掐断对方的长篇大论。她知道不能放任方定云这么发表言论。再这么说下去引来巡警,她的酒吧就不用开了。
404酒吧,“帧外”的一大传奇。传奇之处有三:存在时长未知,饮品原料未知,老板年龄未知。
老板霍利斯的传言可以均匀铺满球状星的内外表面,其中最富传奇色彩也最接近真实的来自一位常客。
那姑娘摘下从不离身的VR眼镜拍着桌子指星发誓老板绝对参加过150年前的自由战争,与那位自由联盟领导人打过照面,也正是那场战争使她失去了左腿,如今才使用吧台代步。
“夜舰”还是一如既往的劲大,方定云早有准备,关闭电磁漂浮系统,扣好座椅上的安全带才没让自己直接飞出去,他在绝对失重中舒展自己的骨骼,肌肉,神经与力场。
人是一杯悬浊液。
在醉生梦死中振荡均匀,直到无数的工作常规使之沉淀,死寂。
“一杯镜像苏打,谢谢。”
Alpha的信息素是常见的臭氧气味。方定云一直觉得这玩意儿闻了折寿,绝对不只是因为臭氧闻多了致癌。还有很大部分原因来自对方留给自己的印象。
不知何时出现在方定云旁边的这位alpha看起来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的战壕风衣裹得很紧,像个老学究,进门才摘下翻译器,此刻那东西被他套在指尖旋转。此时对他最佳的形容词便是风尘仆仆。
“想不到你还会喜欢‘夜舰’这种东西。”alpha偏过头注视他,“这和我对你喜好的认知相差有点大。”
“人总会变。”方定云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
话题被掐死在这里。
alpha无意再挑起话头,此时霍利斯推来一杯水银状物体,上面插了一把荧光棒做成的小伞。alpha轻声道谢,安静地开始饮用。
没人说话,alpha和omega的力场似乎形成了一片静音区,404繁华常驻与他们无关。
霍利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蓦地笑起来“小伙子这是才从前线回来吧,怪精神的,最近都在说又要打仗,保不保真啊?”
“这些您老人家怕是比我清楚。”alpha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们这种底层人民可不敢妄谈国事。”
“文化人啊,没事儿您请便,我们这儿又没贴什么‘莫谈国事’。”
霍利斯毫无征兆地在1秒内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极小,那双可以和X光媲美的鹰眼试图搅动alpha的前额叶,alpha面不改色地和她对视,几秒过后主动退开,温和地笑,“多年不见,您老可别再拿我开涮。”
霍利斯颇觉没趣,直起身来笑道,“五年了,张和晓你这家伙还是一样的不禁逗。”
“那就……谢谢夸奖?”张和晓专心搅拌自己的那杯饮品,一缕银色烟雾飘出来,形成一个拙劣的人脸,那人脸与张和晓对视2秒,深吸一口气,
“马杜岑奉王命把草桥来镇……”
“铜锤花脸,够挂味儿。”方定云噗的一声笑出来,睁开眼好整以暇地看对方一幅吃了苍蝇的样子。
“这才是真文化人。”霍利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装模作样的鼓起掌来。
张和晓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被二人这么一闹闹得呛了水,放下杯子剧烈咳嗽。
方定云也没管他死活,慢悠悠地补刀,“这词儿多好,衬你。”
张和晓的呼吸能力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那灰色人脸仍在不知死活地唱,唱得张和晓快跟他一个肤色。
“皇恩浩调老臣龙庭独往,龙恩重愧无报心意彷徨。
转过了万花亭太和殿上,换戎装卸甲胄来见君王。
数万儿郎边关镇,蛮夷不敢扰边庭。
干戈宁靖民安顺,万民瞻仰歌圣恩。”
一通胡扯,荒腔走板,方定云不禁觉得松快不少,果然只要远离工作就万事太平。
“三街那边过学生,怎么不去看。”
得,张和晓一句话就把这松快劲儿全呛没了。
“为什么要去看。”
“你还是老样子。”
“不然呢,能是什么样子?像你们这样搞游击,不务正业?”
“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妥当。”张和晓慢条斯理道,这一般标志着他对前者言论的极端不认同。
这人的语言习惯当真一点都没有改变,不过这么说也不太妥当,放在以前方定云听他说两句话就想掀桌,如今竟有耐心听这么多,也算是长进。
张和晓是兄弟会成员这件事方定云早就清楚,仔细想来,此人人生中每一次重大转折都与人类认知规律相去甚远。在所有人都以为以为他会成为omega时,他却选择了参军。如今大战在即,他不知为何却从前线回来。
真要说起来方定云发现自己从来搞不懂这个人,他诡异的语言逻辑使得他的行为相较之下看起来还要正常一点。
从小就就是这样。
“你还是没有放弃那个想法。”使用陈述语气,方定云再度闭上眼睛,“我还是保持原来的看法,不会碰任何跟政治沾边的东西。”
“人本身就是政治动物。”张和晓专心折腾他的杯子,语气不咸不淡。
方定云闭嘴装死。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张和晓,我记得我已经明确向你表达过,我不会加入兄弟会。”方定云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不管怎样,这次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话音落下,方定云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解开安全带,向上漂浮。
“真是的,杯子里还剩这么多,到时候飞一半掉下来。”霍利斯收起杯子,慢悠悠地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