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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两把剑剑 真相渐渐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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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剑变成两把了。”
李若真忽然睁开眼。
叶舒心里那本《初识期言行分寸详解》合得飞快。她顺着李若真的目光望去,姻缘镜里仍是三个人、三张坐垫,李若真膝上却叠着两柄长剑。
许宁放下折扇,端详片刻:“恭喜李道友,真爱成双。”
“此事不值得恭喜。”李若真抱剑起身,神情严,“下面的是剑剑,上面那柄剑穗颜色不对,鞘口也少了一道旧痕。”
镜中两柄长剑随他一同抬起,其中那柄垂着灰红剑穗的慢了半拍。李若真的手已经搭上剑柄,它才晃晃悠悠地离开膝头。
“仿得确实粗糙。”许宁道,“挑谁不好,偏偏挑中一位能认出剑穗上每根丝线的主人。”
“剑剑的剑穗共一百二十四缕,少一缕我也认得。”
前殿传来香灰落进铜炉的细响。最后一缕香火沉下去,镜座中的暖意也随之收束。灰红假剑愈发清晰,三人的衣摆与肩颈旁渐渐浮出一层淡影。
叶舒走到镜前。镜中的她多出半张错开的脸,神之蔑视顿时有了回声。
一张已经足够把宗内弟子吓跪。再多半张,问情台往后可以省掉结业典礼,改办集体丧仪。
许宁提起琉璃灯,从镜子左侧移到右侧,又将灯芯压到豆大。正常倒影随火光明暗变化,灰红重影依旧停在原处。
“灯影可以洗清嫌疑了。”他放回琉璃灯。
叶舒俯身按住镜座,灵息顺着古纹探入。原有的暖金阵纹缓缓流转,灰红细线则伏在上方,借着同一条香火灵路绕过镜框,严丝合缝地贴成一层皮。
她的灵息刚触上去,灰线便向指尖一缠。
叶舒及时收手,那股气息扑空后缩回镜中,假剑也跟着晃了一下。
“鞘口的旧痕从何而来?”她问。
李若真低头看向爱剑:“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拔它,出剑太快,先削到了剑鞘。此后换过两次新鞘,这道痕每次都照原样留下。”
许宁以扇骨轻点鞘口:“别人养剑讲究爱惜如新,李道友讲究旧伤也要有传承。”
“这是我与剑剑初见的凭证。”
“那就更该传下去,往后换到第十只剑鞘,也要让它记得李道友年少时手有多快。”
李若真听出这话不全是夸奖,思量片刻,仍点了头:“确实很快。”
叶舒的指尖再次落向镜框。真正的剑影上,暖金灵光恰好沿着那道旧痕流过,灰红假剑外形相似,鞘口光洁,像凭空造出来的一件新物。
它知道李若真的情意指向一柄剑,却不知道这十二年究竟落下过什么。
柳公子也是如此。他记得与未婚妻曾经的点点滴滴,情意却忽然拐去了周雄身上。那层法术能把“该爱谁”强塞进去,曾经相处的岁月仍在原处。
“它造得出一个爱慕对象,造不出相处过的旧事。”叶舒道,“假剑缺的这道痕,就是两层法术的缝。”
许宁敛起玩笑,以折扇抵住暖金阵纹:“师姐想借旧事把原来的情意引回来?”
“先用剑剑试一次。”
李若真把剑横到镜前。叶舒引着暖金灵息覆过旧痕:“想起你第一次拔它时的情形。”
“不必想。”李若真道,“我每日都记得。”
他话音落下,真正的剑影亮起一层清光。那道旧痕在镜中倏然加深,仿佛有人从内侧划开一道口子;灰红假剑随之扭曲,剑尖与剑柄各自偏向一边,险些当场把自己拧成一把弓。
许宁看了片刻:“假货听见正主的旧事,心虚咯。”
灰红外层骤然鼓起。
镜后传来一阵密集嗡鸣,成百上千缕细线从那道口子里涌出,顺着镜座爬满地面,越过门槛,穿墙伸向沉睡中的姻缘城。最粗的一根则逆着众线钻出殿外,一路没入城外夜色。
李若真的长剑已经出鞘。
“先别斩。”叶舒按住离她最近的一根情线,“这些线接着受害者自己的情念,剑落下去,人也要跟着挨上一下。”
剑锋停在灰线之上,只差发丝宽窄。李若真收得极快,连线上的微光都未曾惊散。
“如何分?”
叶舒尚未回答,其中一根灰线突然绷紧。线中夹着她在柳公子身上留下的静心咒余息,此刻正被那根通往城外的粗线拖向镜后。暖金细丝一根根崩开,灰红颜色趁势向内侵去。
柳公子的旧情正在被它往更深处压。
再让它拽片刻,连那块用手炉温了一路的桂花糕都要沉下去。
“先救这一根。”叶舒握住柳公子的情线,“许宁,替我护住里面的暖金灵息。李道友只挑灰红的部分,剑气偏一分都会伤人。”
“我认得。”李若真已经换了握剑姿势,剑锋贴着情线横过去,细细一缕剑气凝在锋口,比绣针还窄。
许宁站到叶舒身侧,展开折扇托住那几缕将断的暖金细丝:“师姐尽管捞人,外面交给我们。”
叶舒将灵息探入情线。柳公子对周雄的狂热迎面涌来,剁骨声、肉铺的血腥气、城南芝麻烧饼的香味挤作一团,恨不得立刻拖着她也去周家门前送聘礼。
她越过这些热闹,继续向下。
更深处藏着一个寒冷的清晨。柳公子袖里揣着手炉,手炉上放着一包桂花糕;未婚妻嫌他一路走得慢,他嘴上抱怨糕点娇贵,手掌却始终护着那点热气。再往后还有喜宴的酒、腕上的玉镯、两家商量了数月的婚期,细碎得像一屋子舍不得丢的收藏。
这些记忆从未消失,只被挤到了门后。
叶舒把门推开了。
暖金灵息骤然涌回,柳公子的情线在她掌中剧烈震颤。灰红外层立刻缠上她的手腕,寒意钻过衣袖,猛地将她往镜中拽去。
许宁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腕骨,脚下退了半步,很快抵住镜座:“师姐只管往回拉,总得留个人在外面捞你。”
叶舒借着他的力站住:“抓牢。”
“师姐交代得这样郑重,我松一根手指都显得不敬业。”
他的五指果然收紧,折扇仍托着将断的暖金细丝。两人的灵息在镜框前汇成一处,叶舒将那段寒晨旧事整个引了回来。
“李道友。”
剑光贴着她与许宁交握的手腕掠过。
“手别动。”李若真盯着锋口,“割到你们会耽误我第二剑。”
许宁保持原样:“李道友的关心总有一种先后分明之美。”
“人命在先,感想稍后再谈。”
细剑气从暖金与灰红之间一穿而过。灰红部分发出湿纸撕裂般的声响,从柳公子的情线外侧剥落;暖金细丝重新合拢,沿着镜座飞快伸向柳宅。
镜角晃过一片模糊影像。
柳公子从榻上惊醒,隔着屏风望向守在外间的未婚妻。他像是刚从一场荒唐长梦里爬出来,张口唤她,声音有些颤抖。
女子猛地回过头。
影像随即散去,柳公子的情线彻底转成暖金。
叶舒掌下的力道一松。许宁依旧扣着她的手腕,目光则落在那根恢复光泽的线上:“师姐这一捞,似乎终于把人从屠夫门口捞回婚期里了。”
“还要看他清醒后如何处置。”叶舒道,“眼下只能算救醒,算不得结案。”
“师姐放心,周兄若看见他再来,关门的动作一定比我们更快。”
一根情线已经验证了办法。叶舒转向姻缘镜,把柳公子的旧情送回原阵。暖金阵纹里本就沾着每个照镜者带来的牵挂与期待,受到牵引后,光芒沿整座镜框铺开。
既然一根根挑会挑到明年,不如让镜子自己把旧东西还回去。
“许宁,守住原阵。”
“一直守着。”
“李道友,外层浮起来时,沿镜框斩一圈。”
李若真挽出一道剑花:“早该轮到这一剑了。”
叶舒将灵息送入镜心。暖金光芒顺着万千情线冲向城中,每一缕都带回不同的旧事:有人记起母亲炖的汤,有人记起故友欠了三年的酒钱,有人记起自己原本只想来问问姻缘,回家还得给屋顶补瓦。
灰红外层顿时失了容身之处,从镜面大片鼓起。
李若真一剑横扫。
这一剑离镜面极近,问缘殿里的灯火只轻轻晃了一下,殿顶那块木板也安然留在原处。剑气绕过镜框,将整层灰红法术削成一张翻卷的薄皮。
李若真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神情颇为满意。
许宁也看见了:“李道友今晚这一剑最大的长进,是终于放过了瓦。”
“精细之剑,本就该如此。”
灰红薄皮在半空缩成一团,密密麻麻的情线随之脱落。暖金阵纹重新贴回镜身,镜中只余三道清晰人影,以及李若真膝前独一无二的剑剑。
李若真先确认了剑剑,才把剑锋转向那团灰红法术。
那东西像是知道大事不妙,猛地沿城外粗线一缩,从半空窜向殿门。
“它跑了。”李若真提剑便追。
“术法修到会逃命,倒比施术的人有眼色。”许宁松开叶舒的手腕,折扇向前一掷,扇骨擦着灰团边缘钉入门框。
灰团被削去一角,余下部分从门缝挤了出去,一头扎进院中的姻缘树。
下一刻,满树红绸齐齐扬起。
数千条写着姓名与愿望的姻缘签挣断丝线,像一群忽然认错了归处的红鸟,追着灰团飞出院墙。被惊醒的庙祝们的声音从后院接连响起,铜铃也被撞得震天动地。
叶舒跨过门槛时,最前方那片红云已经越过长街,径直扑向城外。
李若真御剑而起。
许宁接住飞回来的折扇,扇骨迎风展开,化作一叶悬在半空的银舟。他回身向她伸出手:“师姐,看来今夜还得换个地方继续考我。”
叶舒握住他的手,借力踏上扇面。
“追上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