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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标题被吃了 应该算是铺 ...

  •   白家世代居于一片竹林深处。那竹不是寻常的竹——竿身泛银,叶脉藏青,风过时声如细铃,夜间会浮一层薄薄的光。整片竹林被一道古阵包裹,非白家血脉,进不来;非白家准许,出不去。
      我们这些孩子,三岁入族堂,十二岁才第一次踏出竹阵。那九年里,我们在竹影下习风术,在溪涧边辨气脉,在藏书阁争唯一一本《风骨残卷》的借阅权。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一起蹲在墙根分一块烤红薯。
      白星辰比我小一岁,却比我早两个月被选为“同出之伴”——按白家规矩,每个满十二岁的孩子,都要有一个同岁或近岁的同伴一同出族历练,互相照应。他和我分在一组。
      我当时不太乐意。他话多,走路爱踩竹叶,还老爱在我安静的时候突然开口。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落了一层月光。
      那是十二岁那年的夏末。我站在竹阵边缘,脚尖踩着最后一寸竹影,回头看见他站在几步外,肩上挂着一个比他人都大的布包,冲我咧嘴。
      “走吧,哥。”
      我皱眉:“谁是你哥。”
      他笑得更欢:“你比我大,不叫哥叫什么?”
      我懒得答,转身踏出了竹林。风迎面扑来,带着陌生的尘土气息。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多不少,永远差我半步。
      那是我们第一次走出白家。
      此后三年,我们走过枯河、荒原、旧城、边关。他总在夜里问我:“哥,你说白家现在在做什么?”我闭着眼答:“吃饭,睡觉,吵嘴。”他便笑:“那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有区别。白家是竹影下的归宿,而我们是走在风里的人。他十四岁那年,在边关的风雪里发了一次高烧。我背着他走了两天,找到一座破庙落脚。他醒过来,迷迷糊糊喊了声“哥”,我把水递到他嘴边,什么也没说。
      他也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之后,他叫我“哥”的时候,我懒得皱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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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十七岁。十五岁那年,我正式“出族”——这跟十二岁不同,十二岁是“试步”,十五岁是“自立”。按照白家规矩,满十五岁且完成历练的族人,可以自由选择去向,不再受族堂约束。
      白星辰与我一同正式出族。他十四岁,比标准年龄小了一岁,但因为与我同组且通过了历练考核,族堂破例准了他。
      出族那天,他站在竹阵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银色的竹林,然后转过身,对我说:“哥,以后我不走你身后了。”
      “你走了三年身后,现在要走到哪去?”
      他指了指前方:“你旁边。”
      我没有接话,但我放慢了步子。
      从那天起,他走在我身侧。还是喜欢说话,还是爱踩落叶,还是会在我安静的时候突然开口——但我不觉得烦了。风是自由的,但风也会绕过竹枝,也会在某个转角处,等着另一阵风。
      他就是这样的一阵风。年岁小,却从不落我半步。
      边关之后,我们往北走了一段。
      那年冬天来得早。白星辰一路裹着他那件过大的白家旧氅,边走边念叨要找个有瓦遮头的地方。我们在第七天傍晚,撞见一座荒废的驿站,门板半塌,檐角挂着蛛网,但屋顶还在。
      他先进去探了一圈,回头冲我招手:“哥,能住,就是有股灰味儿。”
      我走进去,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干草。他生了一堆火,蹲在火边烤干粮,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像白家竹叶上那层薄薄的月光。
      那晚他忽然问我:“哥,我们以后要一直这样走吗?”
      我说:“你想停?”
      他想了很久,然后摇头:“不想。”
      他很少这样认真地摇头。我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在一座叫“青石”的镇子落了脚。
      镇上有个老伯,在镇口开一间茶棚,每日卖半壶粗茶。白星辰与他混熟了,三天之后,便开始在茶棚里帮忙——洗壶、劈柴、招揽过路的客人。
      我说:“你这是要当学徒?”
      他说:“不是。是这里的风声跟别处不太一样。我听听看。”
      我没有管他。我坐在棚角,看人来人往。风从东南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偶尔还夹一丝远处河水的湿气。我习惯了在风里辨认方向,也习惯了让白星辰在风里辨认人。
      他在某天下午忽然走到我面前,说:“哥,我听见一个事。”
      “嗯。”
      “北边有一条路上,有人说白家的人在找什么。”
      我抬眼看他。他没笑,眼睛里有认真的光。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急。等风把话说完再走。”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那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他从来不在我不说话的时候追问我。
      我们在青石镇待了整整一个春天。
      茶棚的老伯病过一回,白星辰替他守了三夜。我每天去镇外的山脊上走一趟,看风向,听远处的声音。有天傍晚我回来,看见老伯坐在棚里,白星辰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面前,弯腰低声说什么。老伯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老树的皮。
      我站在远处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那晚白星辰回来,坐在我旁边,问我:“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像他那样的人?”
      我说:“哪样的人?”
      他说:“等风来的人。”
      我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就是等风来的人。”
      他便笑了一声,往后一靠,枕着手臂看天上的星星。青石镇没有白家的星阵,但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一颗不少。
      后来我们走的时候,老伯送了我们一包干枣,还有一条新编的麻绳。
      白星辰把麻绳系在腰上,说:“这个有用。”
      我没说谢谢。但风替我吹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大概就算是道过别了。
      离开青石镇之后,我们往东北方向走了约莫二十天。
      路越走越窄,人烟越来越少。白星辰的话也少了一些——不是不想说,是风太大,说出口的话还没落到我耳里就被吹散了。他索性不再开口,只走在我旁边,偶尔用眼神示意我往哪边看。
      第十五天,我们翻过一道山梁,看见山下有一片废墟。
      不是寻常的荒村,是有城墙的那种——残垣断壁尚存轮廓,城墙上还留着依稀可辨的刻纹。我停下来看了一阵,风从废墟中穿过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白星辰走到我身旁,也看了一阵,说:“哥,这地方有气。”
      “嗯。”
      “是阵法的残余——很老的,至少几百年了。”
      我没有答话,直接沿着坡往下走。他在身后没有迟疑,跟上来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一下不少。
      我们在废墟里待了两天。
      我第一天把整个城墙遗迹走了一遍,确认那道残余阵法的流向。它从城东开始,绕着城墙走一圈,最后在城西的一口枯井处收束。手法很古老,不像是白家的路数,但气息有些相似——像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岔流。
      白星辰第二天在废墟南角发现了一块半埋的石碑。他蹲在地上,用手慢慢刮掉表面的泥土,露出几行字。我走过去,他抬头,说:“哥,你看这个。”
      碑文用的是古体,但依稀能辨认。大意是:此城建于风眼之上,以风为脉,以阵为骨。后人若见碑文,望勿扰动其根——风若断,城则倾。
      下面没有落款。
      我看了很久,没说话。白星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这应该不是我们白家的阵。”
      “嗯。是别家的——但跟白家有关系。”
      “什么关系?”
      “风脉相通。他们用的不是白家的法,但引的是同一条风脉。”
      他听了,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这不算是撞见了亲戚?”
      我没理他。但我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慢了一点点。
      第三天我们离开废墟,继续往北走。
      路上风大,天色阴沉。白星辰走在前面——不知从哪天起,他开始走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我偶尔会叫他慢一点,他就回头看我一眼,笑一下,然后放慢脚步,但不会超过一丈。
      傍晚时分,我们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他坐在树根上啃干粮,我靠在树干上,闭眼听风声。
      然后我听见了别的。
      不是风。是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的。从东北方向来,正往我们这边移动。
      我睁开眼,白星辰已经放下了干粮,手按在腰侧。他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不用开口。风已经替我们报过信了。
      来者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上背着弓箭,衣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他在离我们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说:“你们是从南边过来的?”
      白星辰:“是。”
      “是白家的人?”
      我:“是。你认得?”
      那人沉默了一瞬,说:“我认得你身上的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向我们,而是看向我们身后——那条我们来时的路。
      然后他补了一句:“那阵法,是你们白家五百年前布下的。”
      我眉头微动,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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