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阳红：大龄剩女的春天》杳清清

5、毛毛 一觉已到日

　　一觉已到日晒三杆。
　　浓烈的阳光从窗帘缝溜进房间，在浅白橡木的地板上落下片片光斑，好似时间沉淀的琥珀。
　　我撑着下巴，琢磨林屹昨晚发来的两条消息，最后那句隐隐带着几分暧昧。
　　一时拿捏不好回话的分寸，也想不出新的话题。我像块不开窍的木鱼，拖到现在都没回复。
　　但强行给自己找补：我不是词穷，只是高冷！

　　火象星座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我而言，是盲区。
　　打开某书，我津津有味的翻看攻略。
　　原来火象分好几类：佛系，温柔，霸总，傲娇......而林屹的生日，正好卡在温柔和霸总交界的那天。
　　水和火，真凑上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打开了AI界面，按着模板输入指令。
　　【我】：乖乖，你现在是一名精通印度占星的专业占星师。请客观的告诉我，水象星座碰上火象星座，会呈现何种状态？
　　【AI】：火象是天上的烈日，外放，要尊重；水象是深海里的暗涌，内敛，求掌控。
　　水与火两种元素的碰撞，本质是一场关于控制权与灵魂深度的博弈。
　　水遇上火，一冷一热，业力深重。
　　【我】：说人话。
　　【AI】：就是处起来很累，互相折磨
　　【我】：这么难？
　　【AI】：尽管艰难，但吠陀占星并不认为这种组合是绝对的坏。
　　如果“水”愿意停止试探，“火”愿意放下身段。相克相杀，方能转化。

　　算了，难就难吧。
　　我的爱情，从来都是一叶漂泊的扁舟。风浪来袭，只能顺着浪势找重心，没有可以停靠的港湾。风平浪静也好，波涛翻涌也罢，所有一切，唯有照单全收。
　　我的初恋，发生在大一下学期，是个学业拔尖，足球也踢得好的学长。他总爱在深夜，用QQ语音给我唱火星哥那首《talking to the moon》。我躲在宿舍床帘围出的一方天地里，听着他深情的歌声，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孩。后来，在某个冷战中的清晨，他托同系的女孩转告我：和表哥的老婆的堂妹好上了，要与我分手。知道这个消息后，我没有找他对峙，也没有纠缠，默默买了张回家的车票。动车上，我的哭声响彻整个车厢，青涩的爱恋，就这样，无声落幕。
　　第二段，他几乎满足了我对伴侣的所有想象，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前程似锦。可现实总是喜欢在“完美”后面加个“但是”。遇事时，他总能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争执时，他总能把我的付出否定得一干二净。泡泡想跟广场上的小朋友玩耍，被家长一脚踢开，他说：“以后要是有狗这样靠近我的小孩，我也会踢它。”；我想去流浪基地做志愿者，他说：“不行，你会把细菌带回来。”。到了谈婚论嫁，他说：“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我妈叫拿来你家。”我们之间没有狗血的剧情，在这些软伤害下，画上了句点。
　　不过，我依然感谢他的真实，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让我明白自己真正适合什么，明白究竟想要什么，明白......
　　明白到现在，感悟一大堆，桃花没半朵。

　　林屹又发来了消息。
　　【林。】：（办公图片）
　　【林。】：刚结束一场会议。吃午饭没？

　　我看着图片上的桌子，放着满满当当的文件，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我】：这是什么呀？
　　【林。】：手下团队刚调整完的方案。

　　什么方案？反正已经很外行了，我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我】：啥东东？
　　【林。】：G市这边一个城市更新类的合作项目。
　　【我】：更新啥？
　　【林。】：简单来说，就是老城区的整体升级。
　　【我】：大拆大建吗？
　　【林。】：不是。主要是把旧片区改造得更适配现在的城市需求。

　　我似懂非懂。
　　【我】：包工头吗？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沉寂许久。

　　没等到回复，我干脆打开电脑刷新岗位。计划做两手准备，如果遇到合适的工作，就回归职场；要是始终没有着落，那就自己干。
　　不知刷了多久，桌上的手机猛地一震，弹出林屹的语音通话。
　　什...么？居然直接打语音!!!!!
　　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点什么？？？？
　　手机“嗡嗡”的震个不停，像个会催命的月老；泡泡“汪汪”的叫个不停，一副恨不得替我接听的模样。
　　指尖比意识快，按下了接听键。
　　林屹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苏沐，你这联想能力可以，包工头只负责施工落地。我做的，更多是资源对接，把控整体推进，协调......”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语调平和，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林屹没有继续揪着工作话题不放，转了话头，说起G市连日的天气，随口讲了一桩这两天遇到的趣事。
　　明明只是普通的闲聊，我的心神却早已飘走。压根捕捉不到他话里的内容，只能“嗯嗯啊啊”的应着。
　　十分钟后，通话结束。
　　我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苏沐，你争气一点！

　　那通语音之后，我总找些有的没的问他，他都耐心答着。
　　一来二去，一周过去了。

　　周六的下午。
　　泡泡叼着自己的阿贝贝，在阳台上摊成一张饼。一身毛发长得潦草，一副流浪归来的样子。
　　我看了它三秒，果断拿起车钥匙：走，咱们剪毛毛去。

　　把泡泡交给美容师后，我闲着没事在宠物店溜达起来。几只新到的幼犬关在透明展示笼里，隔着玻璃眼巴巴的朝外望，萌得让人心化。
　　看着它们软乎乎的样子，泡泡，兴许能给你讨个老婆。
　　“美女，想给家里添丁？”店员堆着殷勤的笑脸迎上来。
　　我点点头，她兴致高涨：“您面前这只韩系苹果脸比熊，品相很好的，价格也不贵，1万2868。”
　　一万多？
　　想起自己那“0”数不多的存款，我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笼子，里面趴着一只眼睛周围有圈黑毛的小狗。
　　店员见状，连忙把它抱了出来:“美女眼光真毒！这是只帕恰狗。性格很活泼，名字叫小贵，2万6688。”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贵呀。
　　店员越说越兴奋，把我往最里面的笼子带：“再看看这只，我们店的极品！纯种泰迪配纯种马尔济斯，某书爆款。店庆活动价，6万8888，来一只？”
　　六万？
　　我脸上在微笑，心里在尖叫。
　　正想着如何婉拒，美容师抱着打理好的泡泡过来。
　　我接过小狗，深情告白：“泡泡，打光棍，也挺好的。”

　　从宠物店出来，天色渐渐暗了。
　　之前听美美说附近有家网红融合菜，平时总是大排长队。我打算步行过去碰碰运气。这是一片老城区居民楼，七拐八绕的巷道，导航显示十五分钟的路程，我硬生生找了半小时。路过一条窄巷，一个纸箱里传来小动物“嘤嘤嘤”的声音。
　　泡泡，大福之狗啊，莫不是天降老婆来了？
　　我连忙拉着泡泡跑上去看，是一只约莫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狗。身上布满红斑，有些地方还渗出血浆，和毛发粘在一起，结成一块块硬痂。箱底铺着一条破旧的小毯子，显然是生病后被人弃养在这里的。
　　泡泡凑过去闻了闻，尾巴摇了摇。
　　我蹲下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苏沫，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拿什么救狗？这么多流浪狗，你救得过来吗？
　　“对不起。”我收回手，拽紧牵引绳，拉泡泡走。
　　没走几步，小家伙好像知道我要离开，蹭翻纸箱，跌跌撞撞爬了出来。
　　“再见了。”我硬着心肠继续往前走。
　　我走一步，它跟上来一步，“呜”的叫一声；
　　我再走一步，它又跟上来一步，“呜”的又叫一声；
　　我停下，它也停下。
　　我走，它又跟。
　　......
　　“泡泡，别看，咱们走。”我拽了拽牵引绳。
　　泡泡却原地不动，不肯走，牵引绳被绷得紧紧的。
　　它瞅瞅小家伙，又转头看向我。

　　心一横，我把小家伙抱回纸箱，直奔最近的医院。

　　19：30。
　　刚踏进宠物医院，林屹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进来。
　　我一手拎着纸箱听医生说明情况，一手接起林屹的语音，手忙脚乱的两头应付。
　　“嗯嗯嗯......我在救命......”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
　　医生冷静客观：“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先排查传染病。这么小的奶狗，犬瘟、细小和冠状，感染的概率非常高。任意一个都是致命的，而且康复率很低......”
　　“什么？”
　　“概率很高？”
　　“没命？”
　　“怎么会这样？”
　　小家伙，我们的缘分才刚刚开始，我还不想就这么......失去你。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小家伙“呜呜”的哼唧，混着我压抑的哭声，一并漏进电话里。
　　林屹的语气沉了几分：“苏沐，你在哪里？”
　　我哽咽着报了地址。
　　“知道了，现在过来。”

　　通话挂断，两条未读消息，17：25。
　　【林。】：（航站楼图片）
　　【林。】：回趟S市。

　　一小时后。
　　林屹坐在我身旁，一起等着小家伙的检查报告。
　　“你...什么时候回到的？”我红着眼眶，视线落在他右侧的登机箱上。
　　“刚落地，就听到你的哭声。”林屹哭笑不得，声音里带着疲惫。“这个时间段容易堵车，怕你一个人着急，就直接赶过来了。”
　　“我......之前一直带小家伙找医院，没顾得上看消息。”我低声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林屹没接话,沉默片刻,正色道：“不怕，就算检查结果不理想，我们也想办法治。”
　　“我们”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

　　医生拿着小家伙的检查报告出来：“运气不错，PCR核酸检测结果是阴性的。就是皮肤病太严重，估计得大半月才能恢复。五天左右带回来复查。”
　　“谢谢医生。”
　　林屹上前接过医生开好的药，结了账。我才留意到，他身上本该平整挺阔的藏蓝衬衫，背后皱巴巴的，还浸着汗迹。
　　张了张嘴，正想问他，前台 "啪" 地一声合上电脑，医生开始收拾。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22：45，快十一点了。
　　不对！！！
　　小家伙今晚住哪？？？？
　　前面爱心泛滥到忘记现状，家是不可能带回去的，不然我妈得把我们连夜扫地出门。现在是艰难时期，不能跟家里硬碰硬。
　　我皱着眉头，一时犯了难。
　　林屹看穿了我的窘境：“我那有个小花园，可以安置它。”
　　还没来得及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他揉着小家伙的头，又说：“苏沫，给它取个名字。”

　　我思考了许久，看着毛被剃得光秃秃的小家伙，带着伊丽莎白项圈。
　　“要不，叫毛毛吧？”
　　“愿它重新长出毛毛，往后健康长大，岁岁无忧。”
　　“好。”

　　立秋的夜，晚风带着凉意拂过手臂。他却像意料之外的暖意，托住了我，也托住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