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国》星海辰

5、黑海流迷航 另一主角亚

　　57天，帕纳吉司船长对着日历表机械的记下了这个日子，自从“黑鲸号”小型核潜艇意外驶进这个被人们称为海地黑洞的“黑海流”，时间的概念就变得越来越模糊，方位感更是彻底的迷失。一开始大家还努力尝试着各种方法寻找出路，但很快就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所有的定位导航仪器、声纳探测仪都成了摆设，它们要么罢工，要不就是不负责任的给出些荒谬的结论。再继续斗争只是途耗潜艇上的核动力。在进入这里的第10天，船长无奈的下令关掉一切动力推进系统。顺流漂浮，等待救援，或等待死亡。
　　而如今，已经是第57天了，船员们都到了极限。食物储备还够一个月，但已经少有人有胃口或心思去吃东西，慢性死亡的折磨让所有人崩溃。
　　“黑海流”是一个死寂的黑暗世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光能穿透的距离仅仅3米不到。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容易横生出各种离奇的幻觉。最近10天来，不断有船员声称在黑暗里看见了巨型的鱼怪或是其他的深海巨兽游过潜艇边上。每天都有人神经错乱。
　　30名船员，自杀了4个，疯了7个，剩下的大半处在崩溃的边缘。
　　帕纳吉司知道自己必须为这次的迷航负全部的责任，如果不是他不顾一切阻拦，执着地要追踪那个强烈的信号源，“黑鲸号”决不会迷失掉自己的航道，陷入海员们谈之色变的海底黑洞。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但作为船长，他必须撑着，直到听见死神的召唤。
　　帕纳吉司从怀中掏出一个心形的挂坠，呆呆看着里面的照片，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妩媚动人。那曾是他的妻子，但在他们的孩子出生不久，就离奇的失踪了。为了寻找她，帕纳吉司选择了离开他们年幼的孩子，前往“海极地”号工作。却不想，这一别，就是十五年。
　　人之将死的时候，便会习惯去忏悔自己的一生，43岁的帕纳吉司一生最大的悔恨就是对女儿的失职，上帝也许是为了惩罚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剥夺了他哪怕再见女儿一眼的权力，给他留下无尽的遗憾。
　　最近，他总在想象，女儿是什么模样，她应该18岁了，会像她母亲那样美貌吗？还是更像自己一点？她还会记得自己吗？ 。。。。。。
　　指挥室的门被人推开，副指挥官杰克走了进来报告，“船长，排水道被一个东西堵住了。”
　　“又是那些肮脏的漂流物吗？”帕纳吉司头也不回。
　　“不，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而且，还有生命的迹象。”
　　“什么？”船长吃惊的站了起来。
　　“现在就带我过去。”
　　帕纳吉司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依然期望能有奇迹，如果真如副官所说，那是一个活人。
　　几个船员已经把那个东西运进了观察室的玻璃仓内。那个人形东西近2米长，整个外表被黑色的海藻泥状东西卷的严严实实，但仍能看出是一个人的模样，更确切的说像一具裹尸。
　　“你们说他还活着？”帕纳吉司不敢相信。
　　“嗯，刚才他动了一下。”一位船员略带惊恐的说。
　　“你确定那不是一个神经性的反应？”
　　“不，我不能确定。”船员一脸煞白。
　　帕纳吉司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但他不能去责怪这位船员，在这样的高压下，产生幻觉是很正常的事。
　　“船长，我们也许可以试试看，把这些澡泥清除掉，确认下他是否活着。”副官建议道。
　　在黑海流发现死尸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这里就是举世闻名的百慕大三角洲地带，多少海难的船只和失踪飞机的残骸都可能淹没在这片黑暗中。一个尸体，又能说明什么呢？
　　但他们已无路可寻了，哪怕是一丝希望，也得试一下。
　　帕纳吉司亲自坐在观察室外，看着清理过程。
　　船员们艰难的一点点剥掉那些粘乎乎的缠人海藻，一边用水不停的冲刷，试图唤醒这个人。
　　1个小时候，人们终于清晰的看见了他的脸。那应该是一个男子的面貌，棕褐色的肌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海藻勒住，还略透着些紫色，面部线条硬朗而锐利，五官颇为精致，紧闭的眼睛细长地吊向额头两侧。最让他们吃惊的是，他的耳朵是尖角形的，紧贴着脸侧，耳孔极小。
　　帕纳吉司有些激动，这是“海人”，他确定无疑。寻找“海人”也是海极地号上的一个研究项目，只是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海极地号的分工极为细致严密，不同的研究项目之间互不干涉也不允许交流，遇到特别的事件，中心会从各个项目部抽调人手去集中处理，但这些人返回组内后都被要求严守机密。
　　帕纳吉司知道“海人”小组这几年有不小的突破，据说是曾找到了人鱼以外的海底人类，但似乎还没有找到活体标本。
　　如果是海人，就可能活着。
　　“清理干净后，把他放进水箱，密切观察他的状态，想办法让他早点苏醒。”帕纳吉司下令道。
　　他看到了些希望的火苗，召集来了随船的科考小组。
　　一个小时后，科考组的人开始了对海人的检查。这时，“海人”身上的海藻已被清除干净，平躺在水箱内，看起来不像死人也不像活人。
　　他的周身紧覆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暗银色鱼鳞状衣服，勾勒出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腰部围绕着一条被撕扯的有些破烂的丝状下摆，银色的及腰长发散乱的漂浮在水中，乍一看，有些鬼魅的气息。
　　“没有心跳，没有气息，没有体温，也没有血压。。。。。”在扫描了海人的全身以后，研究员无奈的汇报。
　　“不，他不是人类，你们不能用对人类的判断来判断一个海人的生死。”帕纳吉司急躁的命令道，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新一轮的扫描无声的进行着，“海人”显然在黑海流里浮漂了超过12个小时，海藻的覆盖只是延缓了皮肤的浮肿，但无法帮他抵御黑海流接近冰点的严寒。他的蓝色血液已经凝固，再温暖的水温似乎也没有办法激活这些血管。
　　6位研究员极尽全力挽救了近3个小时，结论还是一样，海人死了，也许他不过是一个不小心掉入了黑海流而死的海人。绝望写在每一个人脸上，观察室里渐渐只剩下了呆坐在水箱前的帕纳吉司。
　　他看着静躺在水箱中的海人，竟自嘲的笑了，他这一生注定跟这些海底生物纠缠不清，死到临头，上帝还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失望过后是无法抗拒的疲惫，他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