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毛茸茸在异世当救世主》橘子甜心

7、陷落之前 猞猁琥珀色

　　方明正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久违的温暖阳光透过窗户铺展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赖了会儿床，起来时就看见猞猁早就已经起床倚在门边了。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猞猁便快速垂下了眼。

　　门外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拖鞋踩过地面的啪嗒声，是有人起来做早饭了，方明正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奇诡的世界，回到了自己的家。

　　不过他哪里还有家呢？无论是这里还是原来的世界他都是孤家寡人。

　　　 自嘲着摇摇头，他跟猞猁道了声“早安”，便径直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头走来走去的身影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不动了。

　　“早啊各位。” 方明正无视沉默而诡异的氛围笑容灿烂，很自然地走到餐桌边。

　　餐桌上摆了早饭，竟然不是昨晚那一盆盆绿色的草，而是玉米、红薯一类的粗粮。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正常的食物了，方明正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疯狂叫嚣起来。

　　好饿。他眯起眼，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睡，睡醒啦，这边坐。” 中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僵硬笑容，拉着方明正坐下。

　　猞猁后脚跟出来，照例乖乖地挨着方明正坐下。

　　方明正把红薯掰开，自己先吃了一口，没有问题后才把剩下半个递给猞猁。猞猁也非常配合，除了从他手里拿食物外，坚决不看盘子里的食物半眼。

　　餐桌的气氛变得沉默而怪异，所有人都埋头吃自己的早餐，就连纹身男都没了打趣他们两个的心思。

　　方明正率先打破沉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怪物？”

　　“啊？”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哦哦对。”中年男人一拍脑门，笑容从脸上裂开，皮下的肌肉都抽动起来。

　　方明正注意到男人的脸色比昨天差了很多，面色有些青黑，眼下还挂着个硕大的黑眼圈。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每一张脸都面如菜色，蔫巴得像被霜打的茄子。

　　有意思，他唇角微微勾起。

　　“其实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凡是去那里的人都从来没回来过，真的不好意思来麻烦你们......” 中年男人开始推脱起来。

　　“没关系，” 方明正笑着打断他的话道，“既然昨天已经说好了，我们就一定会帮忙，别客气。这楼里还幸存的人不多，现在这种世道，但凡是个活人，那大家就都是一家人，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啊呀，这......那这样吧，等吃完饭，我和阿山带你们去，她们娘俩就留下守屋子。两位小哥，丑话我先说在前边，我们的人之前去了好几拨，都折在那怪物手里了，现在整层楼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方明正面上答应，心里头琢磨这些人态度转变太快了，昨天还哭着喊着求他们帮忙，今早又话里话外劝他们留下来，以及这帮人对昨晚吃人的藤蔓有了解多少，这么大个变异怪物就潜伏在他们身边，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察觉吧？

　　他们究竟和食人蔓有什么关系呢？

　　吃完饭，叫魏叔的中年男人领着他们去杂物间挑了几件趁手的武器，说是武器，其实正儿八经能有足够攻击力的东西也不多，更多的是破了洞的塑料面盆、没毛的鸡毛掸子，甚至还有乒乓球拍。

　　魏叔道：“现在的条件就是这么艰苦，这年头谁还能生产东西，找到能凑活用的东西就谢天谢地了。”

　　方明正在一堆鸡零狗碎中勉强挑出火柴盒和一把生锈的剪刀揣在兜里，一通翻找之下沉积在破铜拉铁上的灰尘被翻起在空气中飞舞，呛得方明正不住地咳嗽。

　　打眼往地上看去，灰尘堆积的厚度非常均匀，没有手印也没有脚印，不像是时常会有人进来翻找的样子。难道他们之前都是空手去斗怪物的，不可能吧？

　　方明正往深处走，在角落里他发现了和塑料片子、纸壳子、碎玻璃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他揭开压在上面的破木板子，看到了黝黑的泛着幽微光泽的剑柄。

　　刷拉，方明正一把抽了出来，竟真是把足有他胳膊那么长的青铜剑，剑刃锋利，剑柄中间镶嵌着一颗火红的玛瑙。

　　“这是什么古董？”

　　弯腰翻东西的魏叔看了一眼，沉沉地叹了口气：“妖族的东西，只有他们还在用这种老古董。”

　　“哦？”

　　“世界陷落的时候，你应该还小可能都忘了。在那之前人类和妖族为抢夺各自生存的地盘进行了长达上百年的惨烈斗争，在祖祖辈辈不懈的努力之下，我们发明的枪炮导弹终于得以与古老的法术分庭抗礼，过上了有史以来最富足和安定的生活。可陷落以后世界就成了变异怪物们的狩猎场，没有人知道这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妖族也销声匿迹，什么都没再发展起来，连人类自身都快被怪物吃没了，唉。这件东西应该是房子主人生前捕杀妖族获得的战利品，你可以再找找或许能发现有意思的东西。”

　　方明正打开墙角缺角的柜子，在最底下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火红的狐狸皮毛，即使在里头暗无天日地待了几十年，拿出来依旧光鲜如初，就好像是还长在主人身上一般。

　　魏叔看了一眼道：“大概是只狐狸精了。”

　　方明正看了旁边的猞猁一眼，脸上被绷带缠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就默默把狐狸皮叠好重新塞回了柜子里。

　　“喏，这个适合你，” 方明正把青铜剑抛进猞猁怀里，“昨天我就觉得你还差把趁手的武器。”

　　方明正不着痕迹地上前几步，擦过猞猁的肩膀，头一歪，小声说：“他说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有一点。”

　　“别太难过，”方明正拍拍他肩膀，表情很坦诚，“你是只好妖。”

　　猞猁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冲方明正轻轻点头。

　　几人拿上了家伙修整之后出了门，外头仍然是铺天盖地横生的藤蔓，阳光只能勉强透过微不足道的缝隙，洒下几缕晦暗的光。

　　阿山和魏叔在前边引路，方明正和猞猁则跟在他们后面。

　　离开安全屋后，方明正最后回头看了屋子一眼，女人和小女孩就静静地伫立在餐桌边，一动不动，就像静止的雕塑。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往走廊深处走，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地上、墙上攀附的藤蔓也越来越粗，有些甚至有树桩子那么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从眼前看不到底的深处幽幽地散过来。

　　走了没一会儿，前头领路的魏叔发出一声惊呼，脚下踏空失去平衡就要往后倒过来。方明正眼疾手快上前搭了把手，把人稳当地托住。

　　这手感、这分量似乎有点太轻了，他盯着自己还停在半空的手若有所思。

　　魏叔直起身转头感激地对他一笑，从包里翻出半截蜡烛递过来：“人老了，眼神不好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方明正没说什么，划火柴点了蜡烛，在一星火光之中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里头摸索过去。

　　大约又走了两三分种，熏人的臭味里裹来了几缕沁人的水汽，方明正竖起耳朵听到了叮叮咚咚的流水声。

　　四人的脚步一顿，魏叔和阿山的表情在火光中变得僵硬。

　　“快到地方了。” 魏叔轻手轻脚地往前摸索过去，示意方明正和猞猁跟在自己后面不要发出声音。

　　在一个垂满藤条的拐角，他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藤条。

　　映入眼帘的是不可思议的绮丽景色，走廊和套房已经被完全打通，一条白花花的溪流从某个水管中流出，哗啦哗啦地奔向不知名的远处，藤条上开出了大片大片的鲜艳花朵，在晦暗到漆黑的光线下以极度饱和和富有冲击力的色彩填满了方明正的视线，绚烂的美丽之下隐隐透出股危险的气息。

　　“它就在那里了。”

　　魏叔抖着手往溪流对岸指去，方明正看过去，就见对岸团坐着一团漆黑的庞然大物，身材臃肿如一个滚圆的大冬瓜，被密实的毛团裹满全身，根本看不清怪物的脸。

　　此时它正低着头，大张的嘴巴犹如一台巨大的收割机把艳丽的花草洗劫一空，而就在它旁边就散落着几具森森白骨。

　　阿山红了眼眶，声音带了几分哭腔：“那是我们之前的同伴，都死了，全都死了。”

　　他有些慌张，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地往后退，一下撞到了墙上，藤蔓摇曳起来。

　　怪物唰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幽暗处发出渗人的红光。

　　咻！

　　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削过方明正的耳侧直刺向身后的阿山。

　　猞猁猛地把人一拽，那东西堪堪擦过阿山的脖颈钉在了墙面上。

　　方明正举过蜡烛，映出满头大汗的阿山以及墙上的类似象牙质地的尖刺。

　　阿山捂着狂跳的心口整个人瘫软下去坐到了地上，方明正盯着他的脖子，尖刺擦过的地方已经破了皮，甚至能看清楚里头错综的皮肉。

　　“你的伤口没有流血。”他道。

　　霎时间阿山整个人都定住了，表情变得木讷，啪嗒啪嗒，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滴落而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干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