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漏斗屋 那他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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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正颇为意外地转过头一看，救他的人竟是丁伟业。
他擦了把汗涔涔的额角，粗糙的大手还在发抖。
“丁叔，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不跟他们走啊。”
丁伟业摇摇头，眼神非常坚定。
“我留下来。我儿子还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留下来这太危险了。”
“我留下来帮你们。” 他把刀拔下来，抹开刀面，映出一双锋利的眼，“好歹在这里苟活了这么多年，本事还是有的。”
他掏出一把天平似的器物平放在地上。
天平随着震动的地面抖了抖，两盘之间的指针晃了晃，一下就指向地上的某处。
“来了！”
丁伟业抽出长刀严阵以待。
地面向上鼓起，水泥裂开，一只手从裂隙里钻出来，指尖化为尖利的刀锋直冲他们而来。
丁伟业长刀一横，直接把手截成两半。
好厉害的天平。
它能够预测怪物攻击的方位，有了它，对付起这些难缠的手就容易得多了。
叮！
指针又转动起来，指向他左侧的墙壁。
方明正回身砍掉从墙里横出的手臂，又折返回来反手一刀。
几下子过去，他体力有些不支，已经满头大汗。
指针摇摆了几下，顷刻间疯狂乱转起来。
从四面八方破出的手臂数量加起来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只了，仿佛永远没有砍完的可能性，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这些手杀死，也会被累死。
必须要找到怪物的藏身之处，就像找到食人蔓的心脏一样。
“小方，我们现在去哪儿？”
丁伟业已经砍掉了破土而出的最后一只手，甩了甩带血的长刀，跟上来。
“往深处走走，我们必需从源头解决掉这怪物，不然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手生出来攻击我们的。”
丁伟业指向身后：“我们走了，那小子怎么办？”
他指的是猞猁。
“话说，他替我们挡掉了起码百分之八十的攻击，不然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松。”
“没关系，我们进去尽快解决掉这个怪，外面有他，我很放心。”
他们顺着断裂的手臂往里走，从破了洞的墙壁上直接翻出去。
一片狼藉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和怪，静悄悄的，只有一前一后两人的脚步声。
“你这么相信他？”
“当然。”
丁伟业挠了挠太阳穴，眼中透出一丝惊讶：“话说他真是妖怪？你居然敢信任一个妖怪？”
“为什么不能？”方明正立刻反问。
“妖族生来狡诈邪恶，根本不值得信任。世界陷落就是踏马妖怪惹的祸。是他们将这场灾厄带到了人间。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根本不必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苦苦挣扎！我的妻儿也不会就这么惨死在这里，真是造孽啊！”
丁伟业情绪相当激动，方明正沉默了一会儿，给足他消化情绪地时间才反问道：“丁叔，当年的陷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是妖族导致的呢？”
“害，别提了，这事玄乎得很，大概二十多年前，世界陷落的前夕，妖族突然疯了一样大批涌入人间，从此以后，人间就怪事频发，变异和污染爆发，大量恐怖怪物出现，它们吃人还把人变成怪物。我怀疑就是他们搞的鬼。你说不是他们还能是谁？肯定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才带来了灾祸。”
方明正想起了跪在神龛面前的白衣小人，问道：“听说是一只妖惹的祸。”
“谁知道呢，那些妖怪哪个没害过人，一个两个和几个有什么区别，我看都是他们一直以来造的孽累积的报应。所以我说，你还是离那小子远点，他迟早会害死你的。”
咔哒——
方明正踩上一截木棍，木棍应声而裂。
他惊起一声冷汗，一片阴影从拐角处延伸过来，拢在他面前。
“你们原来在这里啊。”
面前兜头侍者冷笑一声，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一股危险的气息直逼他们而来。
“你要干什么？”
唰地一下，丁伟业拔出刀来。
侍者不紧不慢地把戴在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那里面哪里是一张脸。
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全是一片模糊的黑色。
那张“脸”缓缓地转向他们，从中间开出一道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尖叫声如同电钻般强行钻进耳膜之中，沿着耳道强势侵入，将每一寸神经和血管都通通捏爆，再把五脏六腑也生生搅和在一起，让人痛不欲生。
方明正痛苦地捂住耳朵，这高分贝的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声波震得人每一寸的肌肉每一丝的骨缝都钻心得疼。
他吃力地稳住身形，忍住要将自己撕裂的冲动，对丁伟业做了个口型，竭力起身撞开尖叫的无脸怪物，往前奔去。
他往前面跑，声音在后面追，再多待一秒，他都有可能控制不住把自己给剁了。
前头有一扇敞开的大门，他管不了那么多一下冲进门，确认丁伟业也进来后，立刻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
尖锐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方明正扶着膝盖，垂头喘气。
丁伟业脸上多出了三道血痕，全是他自己用手抓出来的，血糊了满脸。
“见鬼，这是个怪物。”
方明正揉了揉剧痛的耳朵，扶墙站起身来。
这时，他发现自己是歪着站着的。
不是他身子歪了，而是这房间的地板本身就是倾斜的。
他往上一看，整个房间呈奇特的漏斗形状，沿着墙线倾斜上坡，通道急剧缩小，远处只留有一扇窄小的门。
他们这边的门是绝不能再打开了，唯一的出口就在前方。
“走......”
话还没有说话，他靠着的墙突然动了，唰地一声，原本平整的墙面上冒出无数尖刺。
方明正立刻后退一步，才躲过被扎成刺猬的命运。
轰隆墙体一震，朝着他们推来！
这......居然还能这样玩？
“快跑，这面墙要过来了！”
丁伟业大喊一声，两个人齐齐往斜上方的出口跑去。
通道越跑越窄，四周的墙朝他们塌下来，一开始两人还能并肩跑，到后来只能弯下腰，蹲着前进。
不对，不对！
离出口越近，方明正越觉得不安，这个出口窄道根本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而以后面墙咬上来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允许他们有时间一个一个地通过......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里面总有一个人要被扎成筛子。
要么一死一活，要么全死在这儿，没有第三种可能......
打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余光往旁边瞟过去，丁伟业的脸色也是铁青，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行进的速度刻意慢了下来。
“丁叔！快走啊！”
方明正大吼一声，可他却这是摇摇头;“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先休息一下，你先走别管我了。”
满是尖刺的墙壁已经追到了他们跟前，再晚一秒，尖锥就会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肉里。
“不，你不可以休息，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说不定这墙上有机关呢。”
方明正强行拽了他一把，拿刀使劲猛砸四面的墙壁。
可任他怎么砍，墙壁没有伤着一丝一毫。
丁伟业一把拦住他：“小方，放弃吧。你快走，要努力活下去。”
“为什么？”
“我儿子都死了，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都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你快走吧，这个口只能走一个人。”
尖锥早就把丁伟业的脚底板给刺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地往外流，他已经抬不起脚也走不了路了。
方明正没说话，一滴眼泪沿着脸颊流下，最终汇在下巴处，无声地滴落下来。
他一把拽过丁伟业的领子，死死攥紧衣领，带着他拼命往外爬。
墙就在后面咬着他们，方明正努力往出口爬去，手肘关节吃擦破了一片皮，眼泪滴下去火辣辣地疼。
一定可以的，一定......
身后浸在血泊里的丁伟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亮出自己的长刀，一下斩断了方明正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
他落了下去，整个人被墙碾上，变得支离破碎。
“丁叔！”
方明正跪在出口处大喊，墙堪堪在距离出口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片平静，没有人能够再回应他。
狭窄的通道后面是一片漆黑，他在黑暗里跪坐了很久，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摸索着向前，然而走出去很久却依然没有摸到黑暗的边际。
“我儿子都死了，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都没有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你快走吧，这个口只能走一个人。”
那他呢？在这世界上他还有可以相依为命的人吗？
回望二十几年的仓促人生，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人，那现在呢？
心里升起一道清晰的影子。
他在哪里？
方明正变得无比焦灼。
“踏马的，这地方到底怎么走出去！”
噼啪——
他一脚踢开身侧的石子，丧气地蹲下身。
“出来。”
他喊了一声，四周空寂没有回音。
“出来！你给我出来！亏你还是怪物，躲起来算什么本事！”
方明正大喊起来，这次声音穿透如雾的黑暗，在墙壁上撞出阵阵回音。
良久，头顶亮起了灯，他抬头看去，一盏盏顶渐次亮起，灯光的尽头，有一小片灯光照不见的阴影。
一颗圆圆的，团子样的东西从阴影中挪了出来，浑身毛茸茸圆滚滚，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连张脸都没有，浑身三百六十度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手。
它手里端了个盘子，上面是色泽诱人的食物，正是方明正点的那三样东西。
“求你了，吃一口吧，这是我做的。”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漏斗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