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大小姐是长生种》猫56

148、第 148 章

　　【番外·青丘·多年后·女君的回访】

　　又是九千年。

　　赎罪林的混沌蟠桃树，已经繁衍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林海。每一棵桃树都高大参天，枝头挂着的桃子不再是孤品，而是成双成对，只是那九千年一熟的年份，依旧是只有核心区的那株母树才能做到。

　　水晶宫依旧悬浮在灵海之上，只是宫门外的石阶上，多了几个被尾巴抽出来的坑洼，以及几处干涸的、不知是酒渍还是桃汁的痕迹。

　　这一天，青丘女君来了。

　　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女君袍，九条尾巴端庄地垂在身后，只是眉眼间比当年多了几分真正的松弛与岁月的沉淀。她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踏着灵海的水波，走到了水晶宫门前。

　　宫门没关，只是虚掩着。

　　里面传出来的，不是道韵流转的梵音，也不是修炼时的肃穆，而是一阵极其嘈杂的……动静。

　　“银霜！你个蠢狐狸！本座让你泡的桂花酿呢？！怎么还是温的？！你想冻死本座吗？！”

　　是姜晚吟那标志性的、暴躁的咆哮声。

　　紧接着是沈霜辞清冷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温度，低了三度。重沏。”

　　然后是银霜那无奈又恭敬的声音：“……是，道主。这就去换。”

　　女君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宫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拉开宫门的，正是银霜。

　　九千年过去，当年的那个浅银灰色女狐狸，如今已经出落得风姿卓然。她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九条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优雅地摆动，只是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伺候两位“活祖宗”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她手里正端着一盘刚换下来的、冒着寒气的茶盏，看到门口的女君，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行礼：“女君。”

　　“她在里面。”女君看着银霜眼下那淡淡的乌青，语气复杂地问道，“还……闹腾吗？”

　　银霜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回答，里面就传来了姜晚吟的吼声：“银霜！你跟谁在那磨蹭？！把茶送进来！还有，小凤凰呢？！让她过来给本座梳尾巴毛！今天尾巴尖又分叉了！”

　　银霜苦笑一声，对女君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端着茶盏转身进了宫门。

　　女君跟着走了进去。

　　水晶宫内部的奢华程度超乎想象，但也混乱得超乎想象。

　　地上铺着的鸿蒙水晶毯上，随意扔着几件石榴红的纱衣和冰蓝色的裙摆，角落里堆着一堆啃了一半的桃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酿香气和桃子熟透的甜腻味。

　　正中央的软榻上，姜晚吟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九条赤红尾巴嚣张地摊开，其中一条尾巴尖上，确实挂着一个小巧的、用来梳理毛发的玉梳。她手里还抓着半块桃子，正恶狠狠地啃着，狐狸耳朵因为不满而微微抖动。

　　沈霜辞则坐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冰蓝，只是裙摆上沾了一点不知是谁蹭上去的酒渍。她手里拿着一卷《桃林养护新规》，正看得认真，只是眉心微微蹙着，显然对身边的混乱不太满意。

　　而小凤凰——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害羞脸红的小园丁了。

　　她正跪坐在软榻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镶嵌着业火与冰霜宝石的梳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姜晚吟梳理那九条赤红的尾巴毛。她的动作极其熟练，显然已经干了九千年。听到开门声，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女君，九条火红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梳毛工作，脸上看不出丝毫羞怯，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哟，老古董来了。”

　　姜晚吟瞥了一眼门口的女君，狐狸耳朵懒洋洋地抖了抖，算是打招呼。她把啃完的桃核随手一扔，精准地砸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那个垃圾桶也是银霜特制的，上面刻着“道主专用”），然后伸出一只脚，踢了踢小凤凰的手臂：“梳重点！没吃饭吗？本座这尾巴毛都打结了！”

　　小凤凰顺从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尖的业火微微调节，帮助理顺那些顽固的毛结。

　　沈霜辞这时候才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女君，点了点头：“女君，安坐。”

　　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但明显也被用来堆过桃子的椅子，“银霜，添茶。”

　　银霜连忙放下茶盏，又去取了一副新的杯盏，给女君斟上。

　　女君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六界敬畏的双生道女？这分明是两个被伺候得极其舒坦的……老祖宗！

　　而她的侄女小凤凰，已经从当年的“园丁”，变成了专职的“梳毛官”兼“尾巴护理师”。

　　至于银霜……那个当年被小凤凰一眼相中的女狐狸，如今则是全能的“管家婆”兼“出气筒”。

　　“二位道友，别来无恙。”女君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这荒诞又和谐的画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君此次前来，一是看看赎罪林，二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晚吟打断了。

　　“二是来看看我们有没有把青丘搞垮吧？”姜晚吟嗤笑一声，狐狸耳朵得意地翘起，她转头看向小凤凰，语气嚣张地命令道：“小凤凰，去，把你姑姑这些年送来的那些破烂贡品清单拿来，给老古董瞧瞧，她有多‘关心’我们！”

　　小凤凰应了一声，放下梳子，起身去内殿取东西。

　　不一会儿，她抱出了一摞厚厚的、几乎有一人高的玉简册子，砰地一声扔在女君面前的桌子上。

　　“姑姑，这是……您这些年送来的‘慰问品’清单。”小凤凰语气平静，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两位姐姐说……大部分都用不上，都堆在库房里了。只有桂花酿……还凑合。”

　　女君看着那一堆玉简，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些疯子用不上青丘的灵石和法宝，她送这些，不过是维系关系的借口罢了。

　　“二位道友……”女君试图挽回一点女君的尊严，“青丘近年来，灵气复苏，蟠桃林的外围产区，每年也能产出不少万年熟的次等蟠桃，本君此次……”

　　“知道了知道了。”

　　姜晚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的话。她伸出手，一把将旁边正准备去添茶的银霜拽过来，按坐在自己身边的地毯上，九条尾巴顺势一卷，把银霜也圈了进去，像圈住一只大型宠物。

　　“老古董，你那些破事，本座没兴趣。”

　　姜晚吟狐狸耳朵抖了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本座和霜辞，现在过得挺好。有小凤凰梳毛，有银霜端茶倒水，有吃不完的桃子，睡不醒的觉……”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被自己圈在尾巴里的银霜，又看了看正在给沈霜辞捶腿的小凤凰，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

　　“至于青丘……你只要管好你那些男狐狸，别再来烦我们家小凤凰，就行了。”

　　“哦对了，还有……”

　　姜晚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霜辞：“霜辞，上次那个想偷桃的小龙王，你把他尾巴染成什么颜色了？”

　　沈霜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彩虹。”

　　“哈哈哈哈！”姜晚吟大笑，“对！彩虹色！老古董，听见没？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本座就让你青丘的护山大阵，都变成彩虹色的！跟那个小龙王配对！”

　　女君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个疯子一个嚣张跋扈，一个冷若冰霜，但都被伺候得极其妥帖；小凤凰和银霜，一个负责梳毛捶腿，一个负责端茶倒水，虽然忙碌，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这赎罪林，这水晶宫，与其说是监狱或者抵债的场所，不如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属于她们四个的……安乐窝。

　　“……本君，知晓了。”女君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弃了任何“视察”或者“指导”的念头。她站起身，看着那两个疯子，又看了看已经完全融入这个荒诞家庭的侄女和银霜，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二位道友……保重。”

　　她顿了顿，看向小凤凰，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和放心：“小凤凰……银霜……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女君转身，衣袖一挥，便要离去。

　　她知道，她这次来，不是来视察的，而是来告别的。

　　告别那个需要她为侄女操心的时代。

　　告别那个试图用常规手段管理青丘的自己。

　　现在的青丘，有两个疯子在镇场，有两个“儿媳”在伺候，还有一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侄女……安全得很。

　　“老古董，不送！”

　　姜晚吟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狐狸耳朵抖了抖，重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银霜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记得管好男狐狸！还有，下次送桂花酿，要三十三度的！上次那个太凉了！”

　　沈霜辞也微微颔首，算是送别。

　　小凤凰和银霜则同时起身，对着女君离去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宫门缓缓关闭。

　　水晶宫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与混乱。

　　姜晚吟继续啃着桃子，沈霜辞继续看着她的规章，小凤凰继续梳着尾巴毛，银霜继续端茶倒水。

　　一切都和九千年前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女君走出水晶宫，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缝里透出的、暖融融的桃色光晕。

　　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她知道，青丘的未来，就在这扇门后，在这四个女人的尾巴纠缠中，安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