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洗剑录》飞天小鹿

85、青黛的牺牲 沈青黛为保

　　风波过去后没多久，沈青黛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主动提出把汇通天下的控制权让渡出一部分——由公估局的几位大商户共同持股、集体决策，她自己只保留三成的股权和一票否决权。消息传出去后商界一片哗然，有人觉得她疯了，有人觉得她被人威胁了。

　　谢兰渊是在她做完决定的第二天才知道的。他冲进公估局的后堂找到她时她正坐在案前签最后一份文书，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他一把按住她握笔的手：“你做什么？”

　　沈青黛抬头看着他，神色平静：“把股权分散出去。这样就算有人再拿钱庄的账目做文章，牵扯的不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公估局的联盟。他们想动汇通天下，就得动这一整条街的商户。”

　　“你知道这样做你在钱庄里就只剩三成了？”

　　“我知道。”她把最后一份文书签完搁下笔，“三成也够我过日子了。”

　　谢兰渊看着她，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低头看了看那份已经签好的文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样做——是为了钱庄，还是为了让我在朝中不被牵连？”

　　沈青黛被他的直接问得顿了一下。她别过眼去整理桌上的文书：“都有。”

　　他伸手轻轻把她别过的脸转了回来。他的指尖抵着她的下颌，力道极轻，却让她避不开他的目光。

　　“沈青黛，”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不要你为我牺牲你的钱庄。你的钱庄是你的、你奶娘的、你一手一脚拼出来的。”

　　沈青黛被他抵着下颌仰着脸与他对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我更不要你做将军做一半被人弹劾下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钱庄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谢兰渊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松开手。他没有再说“不许”之类的话，只是伸手从她桌面上那叠文书里抽出一份看了一眼，确认条款没有问题之后又放了回去。

　　“那我也做一件事。”他说，“我上折子辞去定北侯的军权，只保留一个虚衔。这样以后他们再弹劾我‘拥兵自重’也没有实据。”

　　沈青黛看着他：“你——你才被封了不到两个月——”

　　“够用了。”他打断她，学着她的语气，“虚衔也够过日子了。”

　　沈青黛跟他互瞪了片刻，然后两人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着低头把那叠文书收好：“那行。你辞你的侯爵军权，我让我的钱庄股份。咱俩谁也不欠谁。”

　　谢兰渊靠在椅背上望着她收文书的侧脸：“谁说谁都不欠谁了——你欠我一句答应。”

　　“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答应过等天下太平了听我说一句话。”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她，“现在天下太平了。那句话我还没说。”

　　沈青黛收文书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那你说。”

　　谢兰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柄旧匕首——黑皮鞘、银线纹、刻着两行字的刃身。他握着刀柄把那匕首递到她面前：“你收着这个的时候，我说等该办的事办完了再跟你说。现在该办的事办完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垂下的睫毛，声音放轻了几分：“沈青黛——你愿不愿意让我把这句话换成另一句更长的说？比如——一辈子那种。”

　　沈青黛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匕首，握在掌心，然后低声道：“你先把那句话说了。我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他笑了，笑意从眼底一层层漾开，将他清隽的眉眼染得格外温暖。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那我换个说法——沈青黛，我要娶你。你嫁不嫁？”

　　沈青黛握着那柄旧匕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刃脊上“同归同往”那四个字的刻痕。她低着头沉默了几息，然后闷声道：“……那你得先跟我回家种梅树。”

　　谢兰渊伸手轻轻拢住了她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好。种几棵？”

　　“……两棵。一棵谢家的，一棵沈家的。”

　　“种。”他说，“种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