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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 史大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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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长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沉沉地扫过全队。
他的视线在高砚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高砚暝。”
“到。”高砚暝声音清亮,腰杆挺得笔直。
“我规定多久集合?”三班长扯开嗓子大吼,吼声震得前排新兵肩膀齐齐一抖。
“报告,十分钟。”
“那你为什么迟到?”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高砚暝这边偏。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高砚暝为什么被班长单独带走,现在又被找茬,只知道有热闹可以看了。
高砚暝站在原地,目视前方,语调平稳得像在报菜名:“报告,我没有迟到。我确信,我用时九分零三秒。”
整个三班鸦雀无声。
新兵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还用气声说了一句“卧槽”,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怼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这是真的勇士"的眼神看着高砚暝。
新兵连第一天就敢跟班长顶嘴,这胆量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三班长的本来就黑脸更黑了。
他没有接高砚暝的话,而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向全班,嗓门又拔高一截:"让你们东张西望了吗?让你们说话了吗?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全体都有——轻装五公里,出发!"
队伍里一片哀嚎,但没人敢磨蹭,一个个撒腿就往操场跑道上冲。
高砚暝是第一个冲了出去,步子利落,呼吸迅速调整到稳定的节奏。
五公里不算长,但新兵连第一天就跑五公里,对这些还没从普通老百姓身份转换过来的新兵来说已经是下马威了。
跑出去不到一公里,队伍就开始散,有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人跑姿变形,有人已经开始大口喘气。
高砚暝跑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步幅均匀,呼吸平稳。
她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乱过,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前面的一个新兵步子开始踉跄,高砚暝没有加速超过去,也没有放慢速度等,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从侧方稳稳地经过。
第四圈的时候,队伍已经彻底拉长了。
冲在最前面的只剩下几个人,后面稀稀拉拉拖了长长一条尾巴,而高砚暝正是领头跑的那个。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三班长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掐着秒表,目光追着高砚暝跑过的身影。
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疲惫的表情,就是抿着嘴、目视前方、节奏稳得像一台机器。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怎么喘气,只是走到旁边拧开水壶喝了口水。
三班长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眼皮跳了一下。他把秒表按掉,没说话,继续盯着后面陆续跑回来的人。
陆陆续续有人冲过终点,有人瘫在地上,有人扶着树干呕,有人跑了五公里跑出了一种"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的表情。
“哇,暝哥,你... ... 你太牛了... ...你... ...你咋跟没跑一样... ...”
高砚暝身边多出来了一个人,哼哧带喘的跟她说话。
高砚暝把水壶盖拧上,淡淡瞥了他一眼:“习惯了。”然后就没再说话。
马大成张了张嘴,想接着说点什么,但气还没喘匀,只好竖起一个大拇指。
新兵们陆陆续续的都冲过终点线了,高砚暝发现那个练家子是第五个跑回来的,刚刚好在中间,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步子还稳得很,脸上还挂着带着小酒窝的笑容,看着软乎乎的。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带着笑容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水有点深。
三班长等到最后一个新兵跑完,才吹了哨子让全班集合。
十个人歪歪斜斜地站成一排,三班长走在队伍前面,挨个看过去,走到高砚暝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她,开口是对全班说的:“今天的五公里,有人跑了十八分多,有人跑了快半小时。差距自己清楚,后面的训练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高砚暝,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高砚暝。”
“到。”
“你跑得快,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班里有人掉队,你看到了没?”
高砚暝沉默了一瞬,回答:“报告,看到了。”
“下次,带着跑。”最终,三班长如此说。
“是。”
三班长收回视线,转向前方:“全体都有——回宿舍。”
队伍往宿舍方向走的时候,高砚暝走在队尾。
马大成还在她旁边哼哧哼哧地走,终于把气喘匀了之后又开始说话:“暝哥,你以前练过吧?你跑得也太快了。”
“嗯。”
“怪不得你这么牛!哎,你都是怎么练的啊?”马大成眼睛亮了,还想继续追问,但看到高砚暝那副"不太想继续聊"的表情,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叫马大成,辽宁的。咱俩一个班的,以后有事你说话!”
高砚暝看了他一眼:“高砚暝。”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点过名了。”马大成嘿嘿一笑。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高砚暝拐向女兵宿舍的方向,马大成惊讶的看着她问,“唉,暝哥,你去哪儿呢?”
这下换高砚暝惊讶了,虽然她没有说,但她还不至于被认成男生吧,而且刚刚班长不就把她单独带走过吗?
这怎么还问这种问题呢?
“我是女生... ...”高砚暝面无表情的回答。
“卧槽。”马大成脱口而出,其他偷偷瞄高砚暝的人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马大成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磕磕巴巴挤出了一句:“不... ...不是,你居然是女的?”
听到这话的其他新兵也在心里狠狠地赞了一下他们的嘴替,只是碍于都不是什么社牛,才一直偷偷摸摸的看着这一幕。
“哈哈哈,快走吧,要不然等会儿该吃不上饭了。对了,我叫史大凡,你真厉害。”练家子,也就是史大凡前一句是对着惊呆的男兵们说的,后一句是对高砚暝说的,他仿佛没收到这怪异气氛的影响笑呵呵的开口。
这话一出,一众男兵即使再震惊也恍恍惚惚的跟着史大凡走了。
之前全班默认,跑五公里断层第一、气场冷硬、敢和班长硬顶的【暝哥】,即使长相是小白脸,也铁定是常年练体能的硬汉,谁想到,这神人居然是个女生。
高砚暝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震惊什么,却也不太想和这些人纠结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于是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抬脚走向了女兵宿舍。
史大凡看着人都走了八百米了,还呆滞在原地的战友们,人畜无害的小酒窝再次重现江湖,”快别愣着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你们管人家是男是女呢。“
他心态通透,加上是个学医的,五公里途中就凭借体态、呼吸细节看穿了高砚暝的性别,虽然因为她那太轻松的状态而怀疑过一瞬间,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医学底子,因此只是诧异了一瞬就丝滑的接受了高砚暝的性别。
当然他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居然在新兵连遇到了这个怪物。
史大凡自认底子不差,从小习武炼体,感知、体能、反应都远超常人,以为在这批新兵里算是拔尖的,或者说和那些老兵比起来也算是优秀的,所以他就没想过要太出风头,低调才是他的习惯,不过看到这么个人,他那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他倒是很想和高砚暝比一比。
“我的天,今天最大的反转!暝哥是暝姐!”
“太离谱了,长得好看就算了,体能还碾压全班男生... ...”
“就这体力,怪不得人家和我们男兵一起训练呢。”
史大凡听着耳边的议论,原本就笑呵呵的模样,带上了三分真心,感觉这次被老爷子逼着来当兵真是来对了。
另一边,女兵宿舍。
房间干净规整,舍友也已经在里面了,几个女兵也都是第一次离家,多多少少有点拘谨,这时候看到从容淡定的进屋的高砚暝,都愣了愣。
“啊,是你啊。”其中一个女生开口。
高砚暝看向她,认出她是更衣室遇到的女生。
“你好。我是高砚暝。”高砚暝点了点头。
“你不和我们一起训练吗?啊,对了,我是方文文,文学的文。”
“是,我和男兵一起训练。”高砚暝回答,这个冷淡的样子让宿舍再次冷场了,对此高砚暝也无所谓,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进狼牙,她不想进行陌生的社交。
没过多久,所有人统一集合前往食堂。
她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的排着队,这个时候史大凡也凑了过来。
“你为什么来当兵啊?”
“为了进狼牙。”她回答,她从来不当谜语人,只要不是保密条例,就会问什么答什么。
史大凡愣了愣,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回答。
“进狼牙当特种兵?”史大凡小声的问。
“是。”高砚暝点头,不再开口。
史大凡也不再打扰她,只是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她看,因为没什么恶意高砚暝也没管,只是迅速的吃着饭。
午饭的短暂休整过后,下午训练哨准时划破新兵连。
全连新兵迅速集合站队。
日头很烈,暴晒的操场地面滚烫,海风带来了咸湿的味道和热浪,刚站定没两分钟,他们班的人新兵们额头上就冒出了汗,顺着下颚开始往下淌。
三班长一脸严肃的站在队伍前,眼神扫过蔫了大半的新兵,冷声开口:“上午五公里,差距我看在眼里。体能底子参差不齐,但在我这里,谁都没有特权,我不会对哪些人另眼相待,也不会照顾不及格的人,我这里只有一个原则,就是练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拼命赶上来。不许偷懒、不许叫苦、不许掉队。”
新兵们听得心里一紧,瞬间站直了身子。
队列训练枯燥磨人,站军姿、摆臂、踢正步、转体,一遍遍抠每一处细节。
太阳直射皮肤,汗流进眼睛,让新兵们刺的生疼,却也没人敢抬手擦汗。
整套队列动作整整打磨两小时。
五分钟休整过后,高强度组合体能训练接踵而至:深蹲、平板支撑、折返跑循环训练。
一套组合体能下来,才来第一天的新兵们都扛不住了。
双腿发软、腰腹发酸,有人蹲到一半直接扶膝喘气,折返跑冲完腿肚子直打颤。
马大成累得满头大汗,瘫在操场边,喘的话都说不利索;“我的妈呀... ...这当兵的第一天... ...就要人命... ...”
其他新兵也累的直点头,只除了两个身影。
一个自然就是高砚暝。
她蹲完深蹲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连红都没红,做完平板支撑跟没事人一样拍掉掌心的沙子,折返跑冲完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就站定了。
她站在队伍里,神色如常,跟周围瘫了一片的队友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另一个就让新兵们惊讶了——是一直在笑呵呵的史大凡。
史大凡同样面不改色,做完一整套体能之后甚至还伸手拉了旁边一个瘫在地上的新兵一把,笑得人畜无害:“起来慢慢走动,久坐第二天肌肉会更酸痛。”
那个新兵被他拽起来的时候龇牙咧嘴的,道谢后扶着腰慢慢在操场边上踱步。
马大成趴在地上,看着气定神闲的高砚暝和笑嘻嘻的史大凡,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俩……真的……是人吗?”
高砚暝没理他,走到水壶架旁边喝水去了。
史大凡倒是蹲在了马大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哥们儿,这才第一天。”
马大成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嚎。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三班长吹哨让全班集合。
他扫了一眼队伍——高砚暝站得笔直,史大凡站得笔直,剩下八个人多少都有点歪歪斜斜。
他没有发作,只是说了一句:“第一天,能坚持下来就算及格。明天接着练。”
队伍解散的时候,新兵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高砚暝走在前面,史大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马大成拖着酸软的腿一路小跑追上高砚暝,嘴里还在嘟囔:“暝哥……不是,暝姐……也不是……我到底该叫你啥?”
“你随便。”她头也不回。
“好嘞,暝哥!”马大成选择了最初的叫法,“你说你一个女生,怎么这么能练?你从小到大都干嘛了?”
高砚暝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马大成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但马大成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赶紧摆摆手:“不问了不问了,我就随口一说。”
高砚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混着汗味,新兵们端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
高砚暝刚坐定,一个人影就坐到了她对面——史大凡端着盘子,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生不起气来的笑。
“不介意吧?”
“随便。”高砚暝低头吃饭。
史大凡也不多话,低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期间没有多余的交谈,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吃完晚饭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高砚暝照例去了器械区加练,史大凡靠在双杠边上看着,手里剥着一根棒棒糖。
“你不练?”高砚暝拉完一组引体向上,从杠上跳下来。
“上午跑五公里,下午练了一下午体能,你还能加练?”史大凡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地反问。
“习惯了。你不是也可以?”高砚暝不置可否,开口。
史大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但那种打量跟别人不一样——高砚暝能感觉到,他是在用学医的眼光看她的身体状态。
“你这身体确实练的有点东西。”史大凡含含糊糊的说。
高砚暝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偏头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学中医的。”
“这都看得出来啊吗,我那点底细全让你给扒出来了,我还一点没看出你的。”史大凡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无奈的说。
高砚暝收回目光,拉住了单杠:"哦。"
又拉了三组引体向上之后,她跳下来擦了擦掌心的镁粉,史大凡已经靠在旁边的器械上吃完了那根棒棒糖,正拿糖纸折着什么小玩意儿。
"你怎么不当医生?"高砚暝忽然开口。
史大凡折纸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家里老爷子说不当兵就缺点什么,非得让我来。"
“你也是愿意过来的。”高砚暝说了这么一句。
“我啊——”史大凡把折好的纸飞机放在掌心里,吹了一口气,飞机从掌心滑出去,在暮色里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转,“的确也觉得这里挺有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夕阳烧红的天际线,嘴角还挂着笑,斟酌了说辞,说:"还遇到了你这种...... 唔... ...怪物?"
高砚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操场方向走了。
史大凡把那架纸飞机揣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里,落日的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天的晚点名结束之后,高砚暝躺在床上。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和夜晚的凉意。
她闭着眼睛,听着隔壁床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