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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两个独狼 ...

  •   耿小壮此后真的每周都来了。

      起初是耿辉带他来,后来耿辉忙了,就换耿辉的警卫员带他过来。

      每周六上午,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会准时停在苏老家院门口,耿小壮从车上跳下来,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路小跑着钻进院子,人还没到堂屋声音就先到了:"暝暝,我来了!"

      起初耿小壮还会说很多话,试探着看高砚暝对什么感兴趣。

      但时间长了他也懂了——自家小伙伴最感兴趣的永远都是训练和医术。

      你跟她聊游戏,聊动画片她反应平平,你跟她聊训练她眼睛会亮。

      耿小壮慢慢就摸清了路子,不再东拉西扯了。

      其实这也让他自在了不少,他本来就不太会聊同龄人喜欢的东西,每次硬着头皮跟班上同学聊那些话题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现在他跟高砚暝在一起,不用装,不用找话题,想练就练、想看就看,舒坦得很。

      他对完成这个"陪伴任务"多出来了许多信心。

      所以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一起锻炼基础。

      两个卷王碰头,那真是天雷勾地火——训练量蹭蹭往上涨。

      高砚暝蹲马步,耿小壮也蹲;高砚暝做俯卧撑,耿小壮也趴下去做;高砚暝跑圈,耿小壮就跟在后面跑,虽然每次都跑不过她,但下次来了还照样跟。

      而高砚暝安静看医书的时候,耿小壮也会拿出自己的军事杂志坐在旁边研究。

      那些杂志封面印着各种武器装备的彩图,页脚卷着毛边,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了。高砚暝偶尔会凑过来一起看两眼,两个人头碰着头研究杂志上的坦克剖面图,耿小壮指着发动机的位置说"这里最薄弱",高砚暝看了两眼,说"但履带断了就跑不了了"

      耿小壮一听这话看着高砚暝,说:"但要怎么让履带断掉?"

      两个人碰头,嘀嘀咕咕,苏老在旁边端着茶杯路过,听到两个小孩在研究怎么打坦克,默默走开了。

      "你以后也要当兵吗?"高砚暝看着耿小壮问。

      "当然了,"耿小壮把杂志合上,语气坚定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我以后也是要进狼牙的。",坚定的仿佛这句话就是真理。

      高砚暝看着他,想了想,没说什么。

      但她记住了耿小壮说这话时眼睛里的光。

      对高砚暝来说,耿小壮是一个神奇生物。

      她上辈子遇到的小孩哪个是个省油的灯?

      带着她的西索,流星街里或被她打死、或差点打死她的小孩子,长大后认识的幻影旅团那帮精神病,揍敌客家族的那一串小屁孩,试问哪一个是好相处的呢?

      都是病得不轻的妖魔鬼怪。

      脑子也是一个比一个转得快,她被坑了一次又一次。

      这帮人真正做到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而耿小壮呢?

      跟他们比真的是个小甜豆,甚至小杰和耿小壮比起来都成了小魔丸。

      他聪明但不奸猾,目标坚定但不偏执,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是真厚道啊。

      他带书给她看会挑自己觉得最好看的先给她;偶尔玩电子游戏的时候怕她不会,会偷偷放水让她赢;训练的时候如果她做得比他好,他是真的高兴,眼睛亮晶晶地说"你好厉害"。

      高砚暝和他相处久了,才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确切的理解,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比她的世界更适合生存一点。

      而对耿小壮来说高砚暝才是一个最奇特的神奇生物,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孩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妹妹很奇特。

      他们大院那边自然也是有同龄人的,但他觉得他的同龄人都很幼稚。

      有的人比他大了好几岁说话也依然颠三倒四,让人怀疑智商。

      更没有像高砚暝这样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她练起体能来不要命,背起药方来不要命,连吃饭都快得像在打仗。

      高砚暝目标明确,头脑聪明,身体素质也好的不像话,到目前为止耿小壮还没能在任何一次训练里赢过这个才四岁的小妹妹。

      这让他又是挫败又觉得稀奇,要知道在大院里他才是最卷、最厉害的那个。

      “那你以后想要干嘛?”耿小壮问。

      “不知道,好好活着吧,应该。”高砚暝歪了歪头,有些迷惘的说。

      这是这个世界另一个让她感觉满意的事,这个世界给她时间,让她成长,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每时每刻都得绷着,一不小心人就没了。

      不过这种安逸又让她觉得很无聊,上辈子她当了猎人以后的生活那叫一个自由自在啊,她后来是当了美食猎人的,每天和各种食材打交道,犒劳自己真的是一个开心的事情。

      她还有一个随时作死的小伙伴时不时给她的生活带来的刺激,总体来讲她是喜欢那种感受的。

      只不过想到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的那一茬接一茬的爆炸就是艺术,高砚暝觉得她不会无聊很久。

      这个世界给了她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和成长后可以冒险的未知。

      现在紧要的事情就是先打好基础,让自己变强,长大了就出门浪。

      是的,高砚暝至今觉得这个世界的强度不比她原来的世界差,谁让高砚暝是一个待在军营只会埋头苦练的‘土包子’呢。

      “那你以前生活的怎么样?”耿小壮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整理药材的苏老,偷感十足的靠近高砚暝,小小声的问。

      关于高砚暝的身世,大人们对他都是缄口不言的,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个敏锐的孩子还是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进而产生了好奇心。

      “啊... ...活下来了?吧。”高砚暝不确定的回答。

      该怎么跟一个正常生活环境的孩子解释流星街的生活呢?

      其实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都说不明白。

      军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的最多的群体,第一次见到这些穿军装的人,她从来没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她的世界又不是没有军人。

      但真正一起生活以后她才明白,她了解的军人和这个世界的军人根本是两个群体。

      她知道的军人只是一群武装暴力群体,而这个世界的军人身上是有一种责任感是使命感的,本质是守护。

      她刚开始也是想过要加入狼牙的,可是这段时间的接触又让她犹豫了,他们拼命训练,拼命努力就是为了守护,而她暂时不懂这个,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懂。

      苏老忙完了,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耳朵里听着两个小孩断断续续的对话。

      他听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一脸迷惘的五岁小孩和一脸坚定的七岁小孩,忽然笑出了声。

      两个小孩同时看向他,不懂他们那一句话戳中了苏老的笑点。

      苏老摆了摆手,把茶杯端起来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俩先长大吧。"

      日子就在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她的学习进度快得让苏老想慢都慢不下来。

      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能把《药性赋》背得滚瓜烂熟,苏老开始让她上手认草药——不是看纸上的字,是看真的药材。干燥的、新鲜的、切片的不切片的,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让高砚暝闭着眼睛用手摸、用鼻子闻、甚至舔一下尝味道,然后说出它的名字和性味归经。

      高砚暝的准确率高得可怕。苏老把"大黄"和"黄芩"两味长相相似的药混在一起让她盲测,她摸了两遍、闻了一下,就准确地把两个分开了。

      苏老盯着她那双小小的手看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你之前接触过?"

      "没有。"高砚暝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药放下,说,"但闻起来不一样。味道进鼻子的深度不一样,一个往上冲,一个往下沉。"

      她的确没学过这个世界的植物,但前世她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和动植物打了一辈子交道,对各种细微气味的分辨能力是刻进本能的。

      这算是她的舒适区。

      苏老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草药收拾好,说:"明天开始学脉诊。"

      高砚暝眼睛亮了一下,苏老知道她在想什么——脉诊能摸出内伤旧疾。

      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先把基础打好。脉诊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你急也没用。"

      高砚暝老老实实地点了头,但苏老知道她那个"好"字后面压着一股劲。

      他只是叹了口气,只能告诉自己慢慢来。

      这天傍晚,高大壮来接她的时候,高砚暝正在院子里帮苏老收晾干的草药。

      她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叠好放进竹匾里,动作小心翼翼,堪比她吃最后一口饭。

      高大壮靠在院门口看着,等她收完了才出声:"走了。"

      高砚暝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跑回屋里拿了小布包,跟苏老道别之后跳上越野车。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哥。"

      "嗯。"高大壮看着前方的路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当兵?”高砚暝问。

      “没有为什么,当年16岁从少林寺下山了,也没地方去,只是听说当兵有饭吃就来了。”高大壮无所谓的回答。

      “那现在呢?”高砚暝追问。

      “为了身后的国泰民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极了,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事,但高砚暝还是听出了那话里的认真-那种沉甸甸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压住分量的认真。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不太懂的感觉。

      让一个流星街的人懂得家国情怀,也的确是天方夜谭。她理解的生存是"自己的活",而他说的东西是"别人的安"。

      高大壮看着小孩一脸迷惘的样子,“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我当兵的意义。”他轻笑,说。

      高砚暝双眼瞪大,一脸震惊的看着高大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发出声来。

      回到营区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高砚暝跳下车,抱着那本书跑回自己屋里放在枕边,然后换了衣服去操场跑圈。

      她跑完之后回到屋里,洗完手坐下来,把那本书又翻开看了一会儿,最后几页看完的时候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关了灯,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外面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远传来,隔壁铁皮屋里高大壮收拾东西的声响时断时续。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放松身体后,脑海里又一次回荡着高大壮那句坚定不移的话语,那是一种收不上的感觉,每当她觉得她懂了这些人的逻辑的时候他们总会在别的地方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们说拼命训练、拼命努力,就是为了守护,这与她以往的生活方式南辕北辙,她暂时不明白这些,但今天高大壮的话又将她身前的迷雾散开了一些,至少她再次明白她的家人她一定会护的好好的。

      窗台上耿小壮送的那个泥巴小人还好好地待在那里,头顶的草茎帽子被她用一点点胶水粘住了,再也不会一碰就掉下来。
      马上就可以学习诊脉了,最后她这么想着,呼吸慢慢的沉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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