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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三卷_宫墙刀影_第20章 觉粤主事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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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觉粤线
除夕夜,大理寺着了火。
不是走水——是有人放的火。火从后院的旧档库烧起来,火势不大,但旧档库里全是纸,一点就着。
苏砚辞被寺役的喊声叫醒时,火已经烧到了廊下。她住的公房在正堂东边,离旧档库隔了两道院墙。但火光照得满院通红,她推开门时热浪扑面。
"救火!"周德彰在院子里喊,声音都变了。
苏砚辞第一反应不是救火——是她的柜子。楚王案的物证副本、张家湾码头调查笔记、泉州盐课司账册抄件、宁州府志——全锁在她公房的柜子里。
她冲回公房,拖出柜子,打开,把所有卷宗塞进一个布袋里。布袋不大,塞得鼓鼓囊囊。她把布袋背在身上,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时,她看见了火光里的人影。
不止寺役。有人在旧档库的门口,往里扔东西。不是柴火——是油。火油的味道在夜风里刺鼻。
苏砚辞站住了。
那些人穿着便服,但动作太利索了。不是寺役,不是救火的人。是来烧档的。
"周大人!"她回头喊,"不是走水!有人纵火!叫锦衣卫!"
周德彰在混乱中听见了,转身去叫人。
苏砚辞背着布袋往正门跑。她跑到正堂时,一个人从侧门闪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衣,面容看不清。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苏评事,"男人的声音很平,"东西放下。"
苏砚辞退了一步。她的手在袖中摸到了那把三寸短匕。
"谁让你来的?"
"这你不用管。东西放下,我不伤你。"
"东西是大理寺的物证。"苏砚辞的声音也平了,"你烧了旧档库,又来拿我的东西。你们怕的是什么?"
男人没回答。他上前一步,刀尖对着苏砚辞。
苏砚辞的后背撞在了廊柱上。她退不了了。
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匕,正要拔——
一只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黑衣男人的手腕。
"她说了,东西不给你。"
是朱翊焕。
苏砚辞愣了一下。他不该在这里——除夕夜,藩王该在自己的住处。但他在这里。
黑衣男人被扣住手腕,反手就要挣脱。朱翊焕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他学过摔跤,是在宫中大本堂时跟侍卫学的。他一个转身,把男人的手臂反拧到背后,短刀脱手落地,当啷一声。
男人被按在廊柱上,脸贴着柱子。
"你是谁的人?"朱翊焕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苏砚辞从没听过的冷。
男人不说话。
朱翊焕加了力。男人的肩关节发出了一声响。
"崔衣。"男人终于说了。
苏砚辞和朱翊焕同时顿了一下。
崔衣。除夕夜派人来烧大理寺的旧档库、抢苏砚辞手里的物证——他在销毁证据。他知道苏砚辞手里有东西,也知道东西足以扳倒他。
"殿下,"苏砚辞的声音紧了,"让他走。"
朱翊焕看了她一眼。
"让他走,"苏砚辞重复了一遍,"我要的不是他。是崔衣。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朱翊焕松了手。男人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火还在烧。但锦衣卫的人到了——周德彰叫的。几十个锦衣卫冲进来救火,同时封锁了大理寺的前后门。
苏砚辞站在廊下,背上的布袋沉甸甸的。
朱翊焕站在她旁边。他的衣袖在刚才的扭打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殿下怎么在这里?"苏砚辞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朱翊焕没看她,看着还在烧的旧档库。
"除夕夜,大理寺该有人值守。我看了一下值守的名册,没有你的名字——说明你今晚留在大理寺加班。"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我猜会有人来。"
苏砚辞看着他。
"你怎么猜到的?"
"我猜不到。但我怕。"朱翊焕转过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我怕你有事。"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苏砚辞差点没听清。
她听清了。
她没接话。她低下头,把背上的布袋解下来,放在地上。布袋很重,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殿下。"她说。
这是她第三次对他说"谢"。第一次是桂花糕——她没谢。第二次是栗子糕——她没谢。第三次是今夜。她谢了。
朱翊焕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眼底有一种东西,不是笑,是一种很深的——
他没说什么。他弯腰把布袋提起来。
"走。你的东西放我那里。大理寺今晚不安全。"
苏砚辞点了点头。
她跟着他走出大理寺。身后是火光和锦衣卫的喊声。身前是除夕夜的黑巷子。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宁王府的。车夫在车上打盹,被朱翊焕叫醒了。
苏砚辞上了车,坐在里头。布袋被朱翊焕放在她脚边。
车帘放下来。车里很暗。她能感觉到朱翊焕坐在对面。
马车走动了。轮子在石板路上颠簸。
很久没人说话。
"殿下,"苏砚辞先开口了,"崔衣今晚动手,说明他急了。他怕我的物证递上去。"
"嗯。"
"他烧了旧档库——但旧档库里没有我的东西。我的东西都在这个布袋里。"她踢了踢脚边的布袋,"崔衣白烧了。"
"嗯。"
"明天我把所有物证整理好,递上去。崔衣私藏兵器、马参将走私军械、舒守晴被害——这些证据足够了。"
"嗯。"
苏砚辞停了一下。
"殿下——你'嗯'了三声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朱翊焕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从嗓子底下漏出来的。
苏砚辞在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听见了。
她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马车在除夕夜的京城街道上走。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零零星星的,有人在放炮仗迎新年。
"殿下,"苏砚辞说,"新年了。"
"隆庆六年了。"朱翊焕说。
马车在宁王府的别院前停下。朱翊焕把布袋提进去,放在一间上锁的房间里。
他们站在院子里。爆竹声远了。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密密麻麻的。
"殿下,"苏砚辞看着天上的星星,"过了年,殿下该回宁州了吧。"
朱翊焕看着她。
"你希望我回?"
苏砚辞没回答。
她把袖口上沾的烟灰拍了拍,转身往大门走。
"苏砚辞。"
她停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不是"苏评事"。
她没回头。
"过了年,我回宁州。"朱翊焕的声音在她身后,"但宁州有案子。六起。六条人命。"
苏砚辞站了一瞬。
"我知道。"她说。
"你来吗?"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爆竹声又响了一串。
苏砚辞回过头,看着朱翊焕。除夕夜的光很暗,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很亮。
"我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