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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情 “父皇,儿 ...

  •   烈日高晒,承明殿外,众臣子伏阙求情。

      他们手执笏板,于殿前震声,“苏大人素秉忠良,臣等冒死谏言。”

      青年之音,声浪起伏。不知跪了多久,已明显听得有人的嗓音逐渐沙哑。

      他们齐声高喊:“乞贷圣恩,宽宥苏大人。”

      俞不舟正欲往殿中进去,刚入拐角就被人猛地一把拽走。

      游廊下,无人敢拦,几名正从承明殿中出来的宫婢垂首避让。

      那人的力道不重,俞不舟没有反抗,见他一袭白色锦袍,分明不久前才见过。

      她跟在身后,“七哥?!你怎么在这里?”

      俞忻沂没有搭话,闷声抓住她的手腕,快步往前走。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俞忻沂前脚刚出宫门,后脚楚思羽躲开他的人就进了皇宫。

      俞忻沂甚至都没有去明月殿,折返回宫后,直奔承明殿方向,果然发现俞不舟被楚思羽哄得来了在这里。

      “你要去干什么?”俞忻沂非要明知故问,更加确认楚思羽这个人,没有安的什么好心思。

      “我要去给苏大人跟江世子求情。”俞不舟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颇为反常,似有一身怨气。

      “不要淌这场浑水,”俞忻沂将她拉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两人没有走多远,仍然可以听到远处传来众臣子的求情声。

      俞不舟面对他莫名其妙的阻止,真真是茫然不解。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道,”这如何就是一场浑水?“

      “父皇无故抓人,本就是他的不对。”俞不舟相信皇帝是个明事理的人。

      俞忻沂听见她天真道:“既然父皇是因我之过失才降罪于苏大人跟江世子,那么我前来向父皇陈情。”

      “这也有错吗?”

      未时的日头晒得人头顶发热。

      俞忻沂一时头疼,他扯出一个笑容,竟真想问她:这些年里五哥给你看的书是不是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阿月——”他压下一口气,尽量温声道,“朝堂上的事情自然会有朝堂上的人去管,我们不应该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俞不舟气恼他话不说清楚,却还一直阻挠,“如何就是别人的事情?”

      她甩开他的手,“他们是因为我才受牵连的,七哥是要让我置身事外!做个无情无义之人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俞忻沂被她噎住,“我的意思是,这事你不宜出面。”

      俞忻沂看透皇权无情,是不想她掺和进去。

      “我只是求情,”俞不舟如何懂得这些,“怎得就不能露面了?”

      “朝中关系错综复杂,这件事情是父皇执意要惩戒世家。”俞忻沂只得说道,“你若牵扯进去,保不齐今后就再难想置身事外。”

      苏御史出自西洲景川。

      苏家虽然算不得百年高门,但近三代中接连有人位列台阁。

      如今,早已从偏隅之地,跻身中州六大世家之一。

      御史中丞苏正清,两朝元老,颇具声望。

      皇帝想借俞不舟失踪一事,逼得世家站在明面上来,苏御史确实是个很好的启局之人。

      “你信我。”三言两语,俞忻沂不知如何跟她讲清其中利害,他只能说,“苏大人和江世子绝对不会有事。”

      皇帝想要敲山震虎,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到底还是世家衰弱了些。

      一点小小的试探,竟如惊弓之鸟一般,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倒真是逼得皇帝上下两难。

      二人沉默之际,远处忽有一道尖锐的嗓音高扬。

      “天子口谕,御史中丞苏正清,奉令查朱雀街大火一案,竟将公主置于生死险境。”

      “且还私下结交朝臣,树立声望,引得众臣弃早朝而不顾,于殿前几番冲撞圣言...”

      宣令的中使,嗓音嚷得极大,字字句句往外吐露,好似担心众人听不清一样,咬字缓慢。

      俞不舟听到这里,顿感不妙。

      “来不及了,”她转身欲走,被俞忻沂拉住,她挣扎道,“七哥,父皇已经下旨了。”

      俞忻沂正想说话,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跑过附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他当即变了脸色,又见到俞不舟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

      “阿月,”俞忻沂压制心中的不悦,弯腰同俞不舟对视,他正色问道,“你当真要去。”

      “对。”俞不舟不理解他的深意,中使的嗓音一阵高过一阵。

      此刻她更是无心深究,着急地一直往承明殿张望,她说:“七哥,我一定要去。”

      俞不舟非常坚决。

      俞忻沂见此,松开钳制她的手。

      夏风翻动她的发带,俞忻沂望着她毅然往前跑的背影,一句话也没有说。

      中使的声音还在继续,“特赐白——”

      “——等等!”俞不舟的声音响起。

      殿外空旷,中使的声音被她被截断。

      私语声轰然响起,阶前众人窃窃议论。

      有人说,她就是十公主。

      就是她害得苏大人无辜入狱。

      有人愤恨不平,低声骂她,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么娇生惯养,又何必跑到宫外去给别人添麻烦。

      俞不舟一连跨过几个玉阶,她无视众人的声音,步步往上走。

      中使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被打断宣旨而恼怒,他站在高台一脸笑意的等着俞不舟一点点,朝他靠近。

      俞不舟迈过最后一阶,站定身形,调整气息施礼道:“我有话要对父皇说。”

      ”公主。“中使笑得很是慈祥,他走在前面为俞不舟引路,“这边请。”

      他十分贴心,路过门槛还提心俞不舟要当心脚下。

      承明殿内,庄严肃穆,正殿上方悬有一块牌匾,字迹苍劲,写着中正仁和四个大字。

      龙涎香氤氲缭绕,俞不舟是第一次踏足承明殿,这是议论朝政的地方,她们是不允许到这里来的。

      她小心地跟在中使后面,眼神也不敢乱瞟,两人穿过几道屏风,走到内殿。

      内殿光线较暗,冰雾缥缈,凉意顷刻间占据她的周身,将她沾染多时的燥热逐一压下。

      皇帝倚靠在塌沿,懒懒地执棋观局。

      霍衡坐在西面,同皇帝对弈。

      他落下一子,抬眼就看见俞不舟走进来。

      两人的脚步声不算轻,殿内落针可闻,霍衡远远就听到他们进了内殿。

      熏香萦绕,霍衡见皇帝落子后没有动,他思考片刻,遂也跟下一子。

      俞不舟走到正中,等了一会儿,才躬身施礼开口打断他们,“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福。”

      皇帝闻言,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眼神盯着棋盘没有离开过。

      霍衡见皇帝迟迟不再落子,便起身朝俞不舟见礼。

      俞不舟微微颔首,听到皇帝唤她,“小十,会下棋吗?”

      “回父皇,”俞不舟如实道,“儿臣不会。“

      “哦?”皇帝这才抬眼看她,似有些意外,“那你得跟小九学学,她棋艺不错。”

      俞不舟应声,“好,儿臣知道了。”

      皇帝见她有些拘谨,旋即放下手中的棋子,笑着说:“你我是父女,不必这么拘束。过来,陪父皇坐一会儿。”

      俞不舟面色微动,落座霍衡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她看了一眼棋局,以为皇帝要让她接着下。

      她是半点也看不懂,于是又重复道:“父皇,儿臣不会下棋。”

      皇帝好似心情不错,他笑容和蔼,同俞不舟说,“朕知道。”

      父皇知道?

      俞不舟显然有点紧张,她匆忙开口说:“父皇,我是为了苏大人和江世子来的。”

      她从来就没有因为自己意外遇险这件事情,怪过任何人。

      俞不舟觉得皇帝兴师动众的拿人下狱,无非是关心她过头了,这明明就是件很小的事情,她觉得只要自己过来说清楚,一切都能揭过去。

      霍衡煮好一壶茶水过来,先给皇帝斟茶,后又给俞不舟倒上一杯,还提醒她小心烫。

      皇帝端着茶杯,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问俞不舟,“小十在宫外这段日子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俞不舟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说:“苏大人为人忠直,许多百姓都很喜欢他,儿臣还看到百姓给苏大人送自家种的瓜果。”

      俞不舟三言两语道尽苏正清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如此更显得皇帝拿人入狱是件多么昏庸的事情。

      “江世子很聪明,处处照顾儿臣。”俞不舟手指扣着茶杯道,“儿臣在江世子身上学到很多。”

      “儿臣以后也想成为像苏大人一样正直的人,为父皇效力。”

      这个答复皇帝似乎并不满意,他又问:“朕听闻你差点命丧宫外,你不怨他们没有护好你?”

      俞不舟觉得奇怪,自己好好的为何要让他们护着?

      她同皇帝认真道:“儿臣是自己走丢的,怨不得他人。”

      “可你是大夏的公主,你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皇家。”皇帝话中似在引诱,“朕把你交给他们,他们却让你在皇城内差点丧命。”

      “你看看他们——”皇帝握着茶杯,平静道,“人人都说要护好皇城,为国效力。可现在在京都城内连朕的女儿都护不住,这要朕如何相信他们护得了大夏的江山?”

      这么严重吗?俞不舟从没有这样像他这样想过。

      原本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因皇帝重视而生出的窃喜,随着这句话刹那间烟消云散。

      “父皇,是儿臣的错。”俞不舟左手握拳放在膝上,她感受着掌心的刺痛,“是儿臣在井底乱走才与江世子走散的,这件事情可不可以不要怪罪他们?”

      皇帝话音有点重,面色也不太好。

      “你这性子。”皇帝见俞不舟快要被吓哭,忽然道,“竟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母亲去世的太久了...”提起俞不舟的母亲,她的一滴眼泪瞬间滑落,她说,“儿臣不记得母亲是怎么样的。”

      皇帝垂眸,往怀中取出一方绢丝。

      他递给俞不舟,“你母亲是位宁可流血不流泪的女子。”

      他手腕往上一抬,“拿着吧。”

      “虽性子不像,“皇帝打量她,“相貌却有几分像。”

      “那父皇...”俞不舟听俞池渊说过,父皇和母亲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很好。

      他当下提起母亲,是否会因为母亲而心软?

      想罢,俞不舟抓住这个念头,再次求情道:“可不可以放过苏大人和江世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俞不舟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晌后,他说:“好。”

      “真的!”俞不舟当即大喜。

      皇帝接着说:“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霍衡,你去宣旨,苏御史失职一事可免,但私下结党之事,实无可恕。即日起免去官职,白衣归第,遣送本郡。”

      罢官?遣返?

      俞不舟忙道:“父皇...苏大人——”

      皇帝几番被拒,眼底溢出不耐,他扫过她一眼,“小十觉得父皇的旨意有问题?”

      “你看到外面跪着的人吗?”皇帝的视线投向窗影,“乌泱泱的十几人,跪在殿外五天,早朝也不去。”

      “他们当皇宫是什么地方?”

      “看似是在向朕求情,实则却是在向朕施压。”

      怎么会这样,俞不舟听得脑子一阵嗡嗡声,说到底还是她连累了苏大人。

      俞不舟还想说些什么,霍衡提壶过来挡住她的视线,给她添上一盏茶。

      “他们是要以此来要挟朕,要朕向世人宣告朕小题大做,平白打压一位老臣?”皇帝目光变得阴沉,“他们到底是要质疑朕的旨意,还是要挑衅皇家的权威?!”

      霍衡适时离开,皇帝转过目光,忽而变得柔和。

      他温和说:“小十,朝中臣子不像臣子。父皇寸步难行啊...”

      俞不舟被他的一番话砸的脑发懵,她低低地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又说,“至于浔梦世子...命他入职内直司,随侍十公主身侧,护卫公主安危,不得有失。”

      霍衡领了旨意出去。

      皇帝提起案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茶,视线落在她的茶杯,“尝尝这碗茶,这是藩国进贡的。”

      俞不舟闻言,忙端起茶杯一口饮下,烫得她舌头发痛。

      皇帝见此,立即吩咐,“取碎冰过来。”

      殿内备有碎冰,俞不舟抿在嘴里,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见到她这番模样不知道想到了谁,一直在笑。

      他还说要教俞不舟下棋,敛了棋子,教她认棋盘,再简单的同她讲了讲规则。

      “没事,你随意下就好。有些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哪里不对。”

      俞不舟听了他的话,执着一枚黑子,落在正中央。

      皇帝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小十在宫外查案,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俞不舟盯着棋局,想起丁珂。

      她说:“有位叫丁珂的女子死在火场,没有人过来认领。后来儿臣才知晓她是山茶的妹妹。”

      “儿臣还答应山茶替丁珂收敛尸骨...”不过她没来得及去,当日从井底逃脱的时候被俞忻沂找到,她的身子已经不太能承受再度奔波。

      江尽意和楚思羽应下这件事情后,俞忻沂立刻就将她带回了皇宫。

      谁知再次醒来,竟然是五天后。

      皇帝问:“山茶是绑架你的人?”

      “不是...但也是...”俞不舟同皇帝一一说起宫外的事情。

      偶有落子实在让人看不下去的时候,皇帝也会出声指点。

      “汝源的药方?”皇帝偶尔也会像这样突然出声问她。

      “对啊。”俞不舟看着四处散乱的棋子,“这是一种民间疗法,蒋师傅说远行的人借故土之气可以治疗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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