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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哥抱一下    史莱 ...

  •   史莱克接了一个外出任务。
      弗兰德院长把任务单拍在桌上的时候,唐银正坐在角落里削一块木头。
      他头也没抬,但耳朵动了一下——他听见了"外出""实战""索托城外三十里"这几个词。
      他把削好的木屑吹掉,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宁心。
      宁心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赤着的脚搭在桌腿横档上,脚趾微微蜷着。
      唐银把刻刀和木头收进怀里,手指碰了一下宁心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哥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出任务。你跟我去。"
      宁心睁开一只眼。"不然呢?"
      唐银的嘴角弯了一下——极短极淡,然后收回去。
      他转回来继续听弗兰德说话,但手指没有收回去,还搭在宁心的指尖上,拇指在他的指节上轻轻蹭着。

      任务内容是清剿索托城外一片废弃矿区附近的魂兽。
      那里原本是一片低级魂兽的活动区域,最近几个月忽然涌入了大量高阶魂兽,从百年窜到了千年甚至近万年的级别。
      附近的商队和村落已经出了好几起事故,需要魂师前往处理。
      弗兰德点了人:戴沐白带队,唐三、小舞、奥斯卡、马红俊随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两个人。
      "唐银,你也去。"弗兰德说,"二十二级的大魂师,全紫色魂环,该见见血了。"
      唐银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宁心的手握紧了一点。
      弗兰德又看了宁心一眼。
      "你陪读的那个,去不去?"
      "去。"唐银先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很确定。"他跟我去。"
      弗兰德挑了挑眉,没有反驳。"行。五十级的魂王跟着,我放心。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回宿舍之后唐银一反常态地没有黏着宁心。
      他坐在床沿上,把刻刀和木头拿出来,低头削着。
      宁心躺在他身后的被子里,侧着身看他弯着的背脊。
      "宝宝。"宁心开口。
      唐银的刀停了一下。"嗯。"
      "你明天紧张?"
      "不紧张。"
      "那你削木头干什么?你白天刚削完一块。"
      唐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刀和木头,转身躺下来,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他从后面环住宁心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后颈。
      "哥哥。"他的声音闷在宁心的后颈里。"明天你离我近一点。别站太远。"
      宁心的手覆上他环在腰前的手背。"行。站你旁边。"
      "嗯。"
      两人没再说话。
      唐银的呼吸在宁心的后颈上慢慢变得绵长均匀,很快睡着了。
      宁心侧着耳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嘴角弯了一下,也合上了眼。

      第二天清早出发。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唐三和小舞并排跟在后面,奥斯卡和马红俊走在中间。
      唐银拉着宁心的手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挨得很近,唐银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刻意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出了索托城南门之后路越来越偏。
      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被杂草覆盖的旧道。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潮腥的、带着铁锈味的泥土气息。
      戴沐白停下来,蹲下身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魂兽脚印。大型的,至少千年以上。不止一头。"
      唐三也蹲下来看了一圈。"三头。方向一致,都往矿区的方向去了。"
      唐银站在后面,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痕迹。
      他的视线在三道平行的爪印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瞬。"爪印间距不均。最左边那道比中间那道深三分,说明那头魂兽的左前肢比右前肢更有力——要么是旧伤导致的代偿,要么是进化方向偏向单侧攻击。如果打起来,避开它的左侧。"
      戴沐白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表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戴沐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然后转回去。"……你说得对。左侧是它的强攻方向,右侧是弱点。"
      小舞在后面捅了捅唐三的胳膊。"他刚才那几句话——"她压低声音,"他以前打过猎?"
      唐三摇了摇头。"他以前是圣魂村的孤儿,没系统学过猎魂。但是宁心教过他。"
      小舞看了一眼后面——唐银还拉着宁心的手,正低头给宁心把裤脚上沾的一根草茎摘掉。
      他的表情专注而安静,和刚才分析魂兽足迹时的那种冷厉判若两人。
      "……宁心到底怎么教的他?"小舞嘟囔了一句。
      "不是教了知识,"唐三说,"是教了他怎么把每一眼都看进去。"

      队伍继续深入矿区。
      入口处是一片坍塌过半的旧矿棚,木梁歪斜着,铁轨被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地面上的魂兽脚印越来越密集,空气中那股潮腥味也越来越浓。
      唐银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松开宁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
      他的手指按在地面上,指腹沾了一层暗红色的、半干的痕迹。
      "血。"唐银站起来,把手指上的血蹭在衣摆上。"温的,干了一半。血迹呈喷射状——不是捕食,是打斗留下的。有东西在这里跟魂兽打了一架。"
      戴沐白和唐三同时凑过来看。
      唐三用手指沾了一点嗅了嗅。"有人血的气味。不纯,混了魂兽血。"
      宁心从后面走到唐银身边。
      他弯腰看了看地面上的血迹分布,又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坍塌的矿棚、倾斜的铁轨、几棵被拦腰撞断的枯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商队。这个方向通往矿区深处的旧矿道,可能是采药的或者探矿的误入了魂兽领地。"
      唐银已经走到他前面半步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往后伸了一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开,等着。
      宁心走过去把手放进去,唐银的手指合拢,扣紧了。
      "哥哥。"唐银的声音很低,只有宁心听得见。"你跟紧我。"
      "嗯。"

      矿道入口比外面更暗。
      铁轨在脚下延伸进去,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头顶偶尔有碎石簌簌地落下来。
      空气里的潮腥味越来越重,混着一股硫磺般的、刺鼻的灼热气息。
      唐银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放得很轻,赤焰狼武魂的感知全开——空气中的热源、地面的轻微震动、魂力残留的微弱痕迹。
      他的瞳孔里的暗金色火光浮起来了,在昏暗的矿道里亮得像两粒被点燃的硫磺。
      他拉着宁心的手,走两步停一下,侧耳听几息,再继续走。

      拐过一个弯道的时候,矿道忽然开阔起来——前方是一个被挖空了大半的地下洞穴,高约七八丈,宽约十几丈。
      洞穴中央盘踞着三头魂兽:一头赤岩熊,两头铁背狼。
      年份都在三千年以上,赤岩熊甚至逼近了五千年。
      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破碎的背篓和一面撕烂的旗帜——果然是商队。
      而洞穴的角落里缩着三个人。
      两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半大的少年,衣衫褴褛,脸上全是灰和血痕。
      他们背靠着岩壁缩成一团,看见洞口有人影的时候先是一惊,然后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唐银和他脚下那两圈紫色的魂环,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救命——救命——我们是采药的——被堵在这里两天了——"

      赤岩熊转过了头。
      它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暗红色的皮毛上覆盖着凝固的岩浆般的纹路,直立起来的时候足有两丈多高。
      它看见洞口出现了入侵者,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咆哮。
      唐银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赤岩熊身上移到洞穴中央的位置,又移到洞穴两侧的铁背狼身上。
      三头魂兽的站位很有章法——赤岩熊居中,铁背狼分列两侧,像是经过预谋的包夹阵型。
      他的手指在宁心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拇指按了按宁心的指节。
      "哥哥。"他的声音极低。"左侧的铁背狼左前肢有旧伤,你看到它落地的时候重心偏右了。右侧那头眼神涣散,应该是刚进食完反应慢半拍。中间的熊交给我。"
      宁心低头看了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洞穴里昏暗的光线中被暗金色的瞳孔照亮了一小片,他整个人像一柄被抽出了鞘的刀——冷、利、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宝宝。"宁心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别把自己弄伤了。"
      唐银的嘴角弯了零点几秒。"嗯。"

      他松开了宁心的手,往前走了三步。
      两圈紫色魂环在他脚下缓缓升起,赤金色的火焰从他周身无声地腾起,在昏暗的洞穴里像一簇被人点燃的信号弹。
      他站在三头魂兽面前,脚边的碎石被火焰烤得微微发红。
      "后面那三个人。"唐银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到了戴沐白他们耳朵里。"我带出去。"
      戴沐白已经亮出了三环,白虎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你一个二十二——"
      "我说我带出去。"唐银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把空气压下来的密度。
      他的脚尖碾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像一道赤影弹射而出。

      他没有先打熊。
      他绕过了赤岩熊庞大的身躯,直扑左侧那头铁背狼。
      铁背狼的旧伤让它在转向时右腿比左腿慢了半拍——唐银的烈焰奔袭加持下的速度让它连转头防御的时间都没有。
      一爪落在它的颈侧,赤金色的焰光在皮毛上炸开,铁背狼发出短促的哀嚎被轰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右侧。"宁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稳而短。
      唐银在左侧狼飞出去的同一瞬间已经变向了。
      他的脚尖在岩壁上一蹬折返,整个人像一道折线射向右侧的铁背狼。
      右侧那头果然反应慢了——它刚转过头来的时候唐银的爪已经到了,三指并拢刺入它的下颌,火焰从爪尖灌入,炸碎了下颌骨。
      两头铁背狼前后不到三息全部倒地。
      整个洞穴里只回荡着赤岩熊震怒的咆哮。
      小山般的身躯朝唐银撞了过来——庞大的、裹挟着地火气息的撞击。
      唐银没有硬扛。
      他在巨熊撞到面前的前一瞬压低了重心,脚尖在碎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致后弹开的弹簧向后滑出。
      赤岩熊的巨掌拍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溅,地面被拍出数道裂纹。
      "后退。"宁心的声音又响起来,依然稳。"往左三步。"
      唐银没有犹豫。
      他往左横移三步的时候,赤岩熊的第二掌拍下来了——如果他站在原地,那一掌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后背上。
      但唐银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赤岩熊拍空失重的瞬间从侧面切入,右爪蓄满赤金色的焰光,刺入赤岩熊肩胛骨与颈部的间隙。
      巨熊的咆哮变成了嚎叫。
      宁心在那一瞬动了——他一直没有出手,但他在等唐银打开那个口子。
      现在口子开了。
      他的第四魂技人鱼幻舞在洞穴中展开,幻象如水波般弥漫,数个宁心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赤岩熊围拢。
      赤岩熊的竖瞳在幻象中疯狂转动,失去了对真正威胁的锁定。
      唐银退后半步喘了一口气。
      他的指尖在微微抖——二十二级的魂力连打两头千年铁背狼再牵制一头五千年赤岩熊,已经逼到了消耗的极限。
      但他喘了一口气就重新压低了重心。
      "宝宝。"宁心的声音从幻象中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唐银才听得见的私密温度。"你那一击已经把它打穿了。剩下的我来。"
      唐银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后撤一步收住了姿态,站在宁心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着宁心从幻象中踏出,赤着脚踩过碎石,抬手——第五魂技冰渊之拥在洞穴中骤然展开。
      暗紫色的冰纹从宁心脚底蔓延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洞穴地面。
      赤岩熊被冰霜缠住了四肢,动作从狂暴变成了迟缓,每动一步都带起碎冰的咔咔声。
      然后宁心走上去,掌心的冰锥抵住了它颈下的软肉,没有刺下去。
      "你退。"宁心说。"带着那三个人退出去。"
      赤岩熊的竖瞳里映着宁心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冰霜从它的四肢蔓延到胸口,它挣扎了两下,最终慢慢伏低了身躯。

      唐三已经把那三个采药人扶起来了。
      他们腿抖得厉害,但在小舞和奥斯卡的搀扶下踉跄着往洞口走。
      戴沐白走在最后面,看了一眼洞穴中央被冰封了半身的赤岩熊,又看了一眼站在熊面前捏着冰锥的宁心,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宁心身后半步的唐银。
      少年的指尖还在抖,但他在笑。
      对着宁心的后背笑——不是那种收着的、藏起来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松弛下来的、只给一个人看的笑。
      戴沐白转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走出矿区之后,阳光猛地涌过来。
      三个采药人瘫在地上放声大哭,奥斯卡变了几根恢复香肠塞进他们手里。
      小舞蹲在旁边安慰那个半大的少年,唐三和戴沐白在检查矿区入口是否需要封堵。
      唐银站在一棵枯树旁边,靠着树干喘气。
      他的指尖还在抖,肩上的衣裳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碎石刮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条浅浅的红痕。
      他低着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宁心走过来。
      他赤着脚踩过矿区外粗粝的碎石地面,走到唐银面前。
      他没有说话,先低头看了看唐银的指尖——那种细小的、控制不住的颤。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唐银的手,把他发颤的指尖拢进掌心里。
      "宝宝。"
      唐银抬起眼看他。
      他眼底那圈暗金色的火光还没完全退去,在日光里亮着最后一点残光。
      他看着宁心的脸——宁心额角有一道刚才被飞溅碎石划出的极细的血痕,他自己可能都没感觉到。
      "哥哥。"唐银的声音有一点哑。"你脸上破了。"
      "不疼。"
      唐银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宁心额角那道细痕。
      他的指尖还是抖的,但动作很轻,像在碰一片正在融化的冰。"疼。"
      "我说不疼就不疼。"
      唐银没有再争。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宁心的肩上。
      两个人站在矿区外的日光里,身后是坍塌的矿棚和封堵了一半的入口,身前是空旷的、被晒得发白的地面。
      唐银的呼吸在宁心的肩窝里慢慢平复,从急促到绵长,用了好一会儿。
      "哥哥。"他的声音从宁心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抱一下。"
      宁心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唐银的手臂在他背后收紧,把人完完整整地拢进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唐银比宁心矮一点,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锁骨。
      他的指尖还在抖,但环着宁心腰的力道是稳的。
      "你刚才那几下打得很好。"宁心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两头铁背狼,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
      "你说了方向。"
      "我说了方向,你执行了。"
      唐银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抬起头,嘴唇碰了一下宁心的颈侧——那颗痣旁边的位置,很快很轻,像一小团火星落在皮肤上。
      "哥哥。"他闷声叫。
      "嗯。"
      "回去帮我上药。肩上的,还有手上的。"
      "你手上没有伤。"
      "有。红了一道。"
      宁心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被碎石擦的,连皮都没破。
      他看了唐银一眼,少年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我知道没破但我就是要你涂"的理直气壮。
      "……行。"宁心笑了一声,"回去给你涂。"
      唐银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宁心伸手把他肩上那道刮破的衣料翻起来看了看——里头皮肤红了一道,不深,但沾了灰。
      "这倒是真的破了。回去先清灰再涂药。"
      "嗯。"
      宁心收回了手。
      但他没有去牵唐银的手,而是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极轻的一下,像是顺手。"宝宝你今天在外面那个样子,以后在学院里少露。不然他们该怕你了。"
      唐银的耳垂被他捏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他们怕我不是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没人敢靠近你。"
      宁心看着他,没有反驳。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队伍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手往后伸了一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开,等着。
      唐银走过去把手放进去,十指扣紧了。

      回学院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宁心先去打了热水,唐银坐在床沿等他回来。
      宁心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看见唐银还穿着那件破了的衣裳,低着头坐着,指尖搭在膝盖上,安静得和矿区里那个撕碎铁背狼的少年判若两人。
      "衣裳脱了。"
      唐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上衣脱了。
      少年的身体在灯光下比初见时长开了不少——肩宽了一些,背脊的线条更分明了。
      肩胛骨上那道红痕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出一道淡淡的印子,确实不深,但宁心还是用湿毛巾蘸了温水,轻轻地按了上去。
      唐银的肩背微微绷了一下,又松了。
      宁心的毛巾从红痕的一端滑到另一端,把沾在上面的灰渍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水汽在灯光里蒸起来,带着少年皮肤上淡淡的热度。
      "还疼吗?"宁心问。
      "不疼。"
      "刚才矿区里你疼了也不说。"
      "刚才顾不上。"
      宁心的毛巾在他肩胛骨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唐银在矿区里连打两头铁背狼然后牵制赤岩熊的样子——二十二级的魂力,面对五千年的魂兽,他让宁心站在后面,自己先顶上去了。
      "宝宝。"
      "嗯。"
      "你今天为什么先冲上去?"
      唐银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宁心,声音从前面传来。"因为你在后面。我冲上去,你就能从后面看到它的破绽。如果我先让你上,我就要在旁边看着你打——我不行。"
      宁心的毛巾在他肩上慢慢擦着。"你冲上去的时候不怕?"
      "怕。"唐银说,"但冲上去是另一回事。怕也能冲。"
      宁心放下毛巾,挖了一指药膏涂在他肩上的红痕上。
      药膏是凉的,唐银的皮肤是热的。
      宁心的指腹按在红痕上慢慢抹开,从一端抹到另一端,把淡绿色的药膏推开涂匀。
      唐银的呼吸在他手指下微微放轻了,像一只被顺毛顺到舒服处的狼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手。"宁心说。
      唐银把手伸过来。
      那道红痕确实很浅——不如说是他自己蹭出来的,连破皮都算不上。
      但宁心还是挖了一点点药膏涂在上面,用拇指轻轻揉开。
      唐银看着宁心低头涂他手心的侧脸——灯光把宁心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颧骨上,像两片扇形的薄影。
      "哥哥。"唐银开口。
      "嗯。"
      "你刚才在外面说'宝宝你今天那个样子以后在学院里少露'——你怕他们怕我?"
      "我怕他们不敢跟你说话。"
      唐银低头看了看宁心还在给他涂药的手。"他们不敢跟我说话,正好。我不用跟别人说话。"
      "那你跟谁说话?"
      唐银抬起眼。"跟你。"
      宁心的拇指在他掌心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揉了一下。"够了。其他的话不用说给别人听。"
      "嗯。"

      药涂完了。
      唐银把衣裳穿回去,但穿到一半就被宁心推了一下肩膀。"躺下。头发湿的,我给你擦。"
      唐银看了看自己半干的头发——刚才洗澡的时候确实没擦透,发梢还在滴水。
      他犹豫了半秒,然后躺了下来。
      他躺在宁心的腿上,头枕着宁心的大腿内侧,后颈抵着他的膝盖弯。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着脸看宁心,从下往上的角度让宁心的下巴和下颌线的弧度被灯光勾勒得一清二楚。
      宁心拿干毛巾覆上他的头发,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揉搓着。
      半干的发丝在他指间慢慢被吸干水分,唐银的头发硬,湿的时候像一把黑亮的针,干了之后会微微蓬起来。
      宁心的手指从发根捋到发梢,把缠在一起的发丝一点点分开。
      唐银闭着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暖黄的灯光里投出两片密密的影。
      呼吸放得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手臂搭在自己小腹上,姿态舒展得和白天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宝宝。"宁心低头看他。"你白天在矿区里打铁背狼的时候,我在后面看你。你打左边那头的时候落地那一下脚尖往右偏了一点,差点打滑。"
      "我知道。地面有碎石。"
      "下次打滑之前先调整重心。不要等滑了再调。"
      "嗯。"
      宁心的手指从他发根滑到发梢,把最后一缕湿发擦干。
      然后他把毛巾拿开,手落在唐银的额头上,指尖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划过去。
      唐银睁开眼。
      从下往上的角度里,宁心的脸在暖光里像被浸润过的细瓷,黑发从肩侧垂下来,扫在唐银的锁骨上,痒痒的。
      他的手指还停在唐银的眉骨上,拇指轻轻压了一下眉尾的位置。
      "宝宝。"宁心的声音很轻。"你今天在矿区里跟我说的那句话——'怕也能冲'。我觉得很厉害。"
      唐银的睫毛颤了一下。"……这句话也厉害?"
      "厉害。"宁心的拇指在他眉尾上轻轻揉着。"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会闷着冲,不说不怕。今天你跟我说了,你怕。"
      唐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了宁心停在他眉骨上的那只手,把它拉下来贴在唇边。
      "因为是你。"他的嘴唇贴着他的指节,声音闷闷的。"以前没有人问我怕不怕。"
      宁心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唐银躺在他腿上的样子——少年仰着脸,黑发散开铺在深色的布料上,暗金色的瞳孔在灯光的反射里融成暖融融的一片。
      他的嘴唇还贴着宁心的指节,没有松开,像在借那个温度确认什么。
      "宝宝。"宁心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在矿区里撕碎那两头狼的时候,我心跳快了一拍。"
      唐银的嘴唇微微翘了一下,贴着他的指节弯起来。"哪一拍?"
      "第二头狼的时候。你从岩壁上折返转身,脚尖蹬的那一下——"宁心的另一只手在他额头上的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转身很漂亮。"
      唐银的嘴角又翘高了一点。
      他把宁心的手指从唇边拿开,但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哥哥。"
      "嗯。"
      "你再说一遍那个转身。"
      "那个转身很漂亮。"
      "再说一遍。"
      宁心笑了一声。"漂亮。很漂亮。你是不是要我夸你八百遍?"
      "不用八百。"唐银闭着眼,把脸侧过来埋进宁心的小腹里,声音闷进布料里。"每天晚上说一遍就行。"
      宁心的手落在他后脑上,手指穿过半干的发根,轻轻地拢着。"行。每天晚上说一遍。"
      唐银没有再说话。
      他躺在宁心的腿上,脸埋在他的小腹里,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他快要睡着了——白天消耗了太多魂力,身体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疲惫。
      但他的手还握着宁心的手指,没有松开。
      宁心低头看着他。
      灯光下唐银的侧脸埋在布料里露出的那一小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收尽的弧度。
      他的手握着宁心的手指,指节放松了,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人拧松了一格。
      "宝宝。"宁心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今天辛苦了。"
      唐银在睡意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了。
      宁心弯了弯嘴角。
      他没有把他叫醒,也没有把他从腿上挪开。
      他就那么坐着,让唐银躺在他的腿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指,背靠着床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过了好一会儿,宁心自己也有些困了。
      他低头看了看唐银——少年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嘴唇微微张着,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的影。
      他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自己往下滑了滑,靠着床头半躺下来。
      唐银的头跟着他的动作滑到了他的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宁心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侧过头亲了一下唐银的脸颊。
      "晚安,宝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轮廓上。
      唐银在睡梦里把脸往宁心的颈窝里又埋了埋,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像是本能地找到了最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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