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十二珠》滋溜滋溜

25、摘牌子 雀山笑嘻嘻

　　吵闹中，为首一人的气势尤为明显，他膀大腰圆，一双又肉又硬的拳头在空中挥舞，声若洪钟，一人能顶十人的威风。

　　“大小姐，这是赵家拳的大弟子威龙。此人暴戾，在扶阳城出了名的地头蛇。还有那位……”老家仆站在薛羽旁边，低声说，他指了指没拥在人群中，反而刻意躲藏在角落，冷眼旁观，嘴角斜着，一股阴恻恻气息的瘦高男人，“他是威龙的狐朋狗友，叫钟海，虽并非什么门派中人，但据说有官家的关系，所以和威龙强抢民女，为非作歹，这人阴得很，威龙干的很多坏事，都是此人怂恿的。”

　　老家仆在这片区生活的时长，比薛天地还久，十里八乡的村民，扶阳城的亲朋好友或晚辈，都是他的消息来源。

　　薛羽抱臂胸前，遥遥地看着混乱局面，冷笑道：“蝼蚁之辈，还不值得我大动干戈。”

　　威龙还在嚷闹，突然感觉颈边一凉，他的心刚提上去，就听见刀刃劈开木纹，最后被木头死死咬住的闷声。

　　威龙颤着眼微微侧了侧脸，看见一柄蹭亮的大刀闪着银光，砍进距他头后侧不过一寸的木桩里。他的脸似乎能感受到锋利刀刃的寒气，再偏一点，这东西就会劈开他整个头颅，划烂他的双颊。

　　人群一时默然。

　　就在这寂静中，蜂拥的人群忽而散成两半，从中走来一飒爽英姿的女人。

　　她直视威龙的目光，轻蔑一笑，迎面走近，威龙不由自主地侧避一下。

　　薛羽走到木桩前，手握住刀柄，狠狠一拔，木桩即刻发出呻吟，里面的木屑随之掉落，那空缺宛如削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乃薛家刀庄薛羽，家父新亡，你们无故登门也就罢了，敢在此处吵吵嚷嚷。”薛羽凌厉的眼神扫向威龙和钟海，一字一句道，“活腻了吗？”

　　威龙震慑于她的大刀，虎着脸不说话。一旁的钟海幽幽地走上前，冲薛羽作揖。

　　“薛姑娘莫生气，是我兄弟莽撞了。”一句话，先把自己摘清。薛羽睨了一眼威龙，此人听了这话竟毫不动怒。

　　“只是我们，想要讨一笔公道。”

　　薛羽冷笑出声，“公道？什么公道？这公道和你们有关吗？”

　　“公道公道，自与我们所有人息息相关。众人皆知，我们江湖中人，最看重的，就是‘义’，凡事都讲究一个义字当先，一个人可以坏，但不可没有情义。扶阳城的地界，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人，甚至还靠着背信弃义，有了自己的大宅子，收了一堆徒弟，过得如鱼得水。如今他死了，理应交出他偷藏多年的赃物，给武林一个交代，要么……”

　　他抬眼看了看薛家刀庄正厅之上悬着的牌子。

　　薛羽的手紧紧攥着大刀，用力到指节发白，脸上却臊出了一丝红晕。

　　她一直自诩自己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中人，如今家丑被人揭穿了不止一次，她如何都拿不住理。

　　“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薛羽半天才蹦出这个问题，眼睛却看向一旁的林亭安。在场知道过去的人，只有他，难道是他伙同了这群人？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钟海冷言冷语，却施施然作了个揖，礼数周到。

　　薛羽看向大门外，除了威龙带着自己的一群同门，和扶阳城周边几个小帮派围拢在一起之外，还有过来看热闹的周边村民，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啧啧感慨，摇着头互说着闲话。

　　薛羽没见过这场面，她强硬的形象背后，一颗心在悄悄动摇。

　　“你们凭什么替人作主？”这时，清脆的声音响起，就像浑浊的泥浆里，突然投入一枚玉石。

　　雀山昂着头走到薛羽旁边，面向钟海、威龙以及大门外蠢蠢欲动露出贪相的人群。

　　“你们有什么资格，替别人讨公道？鸾星珠交出来，给谁？给你们就是给武林一个交代？”雀山笑嘻嘻，“你们算老几？”

　　威龙气得眉毛狂跳，欲上前，钟海抬手拦住他。

　　他不急不恼，打量了一下雀山，微微一笑，“有意思啊，没想到薛家刀庄和麻劫山的妖女混到一起。话说，之前我曾听我北雁庄的兄弟说，麻劫山的妖女杀害多位江湖前辈，如今看来，原来是替云罗门复仇。薛庄主既已被你同伴杀害，你出现在此处又是为何？难道是你跟薛家大小姐伙同……”

　　钟海平静地编织着谣言。这里聚集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一张嘴，传出去，对薛家的名声没好处。

　　“你住嘴！”薛羽气到浑身颤抖，此人竟然睁眼说瞎话造谣她有弑父之嫌，她再也忍不住，大刀即刻砍向钟海。

　　钟海微笑，纹丝不动。

　　这时，忽然伸出一只葱白的手，牢牢握住薛羽的手腕。

　　“薛姑娘，莫冲动。”肖念淮阻止道。

　　大刀适时收力，停在距钟海的颈部几寸的距离。

　　“凶手的去向和身份我们正在调查，一切真相未明前，还望大家不要散播谣言。”肖念淮对一众人礼貌道。

　　雀山撇撇嘴，翻个白眼，看不上这种退让和息事宁人的做法。

　　钟海紧盯着肖念淮，许久，忽然笑道：“是钟某僭越了。只是薛家如今庄主已逝，他又后继无人，家眷难以安顿，恐混乱不已。赵家拳有意接管此处，也愿付重金，虽算不上邻居，但秉着江湖情义，也会尽量安顿好薛家刀庄的各位。”

　　“薛家刀庄的弟子，可全并入赵家拳，每月有银两接济……”

　　钟海絮絮叨叨，话说一半却发现没有人在看他，大家都盯着他身后，神色各异。

　　钟海也回头看，发现不远处又施施然走来约十来名人。

　　这群人不发一言，脚步轻悄，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统一着整洁白色长袍，仅袖口有繁复花样，雀山瞧那花样眼熟，想了一会儿，心中有了谱。

　　十来位人走到跟前，站定。威龙凑到钟海跟前窃窃私语，钟海只是蹙着眉。不仅他，在场所有人都是又戒备又疑惑的神情。

　　“来者何人？”薛羽高声问道。

　　前有狼后有虎，这群神秘人即便还没张口，薛羽也早已看出他们也并非善茬。

　　为首的白衣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有余，一脸平静，看不出戾气也看不出善意，眼睛像藏着雪，极淡的眉眼融于冷冽锋利的脸部线条中，轻飘飘的。

　　白衣男人还未回答薛羽的话，钟海抢先一步道：“这位公子，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

　　侃侃而谈未尽，钟海忽而圆目微怔，下一秒颈部就绽开血光，他捂着脖子，踉跄着，带着愕然，继而倒地身亡。

　　白衣男人连眼都未眨一下，仿若同自己无关。但人们亲眼目睹他那一晃而过的利器，和他袖间沾染的斑驳血迹。

　　钟海死得痛快，雀山也感觉痛快，她忍不住朝男人露出笑容。雀山本以为薛羽也应该开心，但她扭头，却发现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眉头紧锁，包括林亭安。

　　雀山悄悄退到一侧，用手肘捣捣林亭安，“哎，你们不一伙儿的吗？”

　　林亭安看向雀山的眼光变得凌厉，“为什么这么说？”

　　雀山朝白衣男人努努嘴，“你看他袖口那花样，和你的一样，你们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吧。”

　　林亭安不语，手默默捂住袖口，雀山发现他看向男人的目光不怀好意，估摸事情复杂，于是便噤声不再说话。

　　白衣男人忽而又挥了下手，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飞向薛羽，薛羽抓住，定睛一看，是一枚刻着奇特花纹的铜块，上面刻着三个字：
　　云罗门。

　　“他们没资格收薛家刀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幽深，“但云罗门有。”

　　话毕，男人一个飞身，跃过众人，轻飘飘的身形，如燕过无声，敏捷地冲向薛家刀庄的悬空招牌。

　　他伸出手，要摘了那牌子。

　　就在男人快要接近门牌之时，两柄大刀横空隔断，刀刃朝男人的手利落横劈过去，刀风强劲如海啸，男人转身堪堪避过。

　　待他站定，薛羽手持双刀，身姿笔挺，眼神磊落地守在薛家刀庄的牌子前下方。

　　她目视前方，看着屋内外看好戏的，心怀不轨的涌动人群，毫不畏惧。

　　“今后，薛家刀庄由我薛羽一人接管。谁敢来犯，当诛之！”

　　铿锵刀鸣一震而啸，将嘈杂声削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