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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死者 女魔头悔心 ...

  •   银剑如迅疾的闪电,咻忽插入对方的发间,转腕横扫,强劲的力度瞬间刮削发丝。

      若这柄剑横扫的方向相反,对方的脸估计得切割成两片。

      一局中停,被削落发丝的年轻男人惊魂未定,而对面执剑的女人则显得气定神闲。

      局外站着一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目光严肃,表情复杂。

      “不过几日,念淮妹妹的玉寒剑法又精进不少。”年轻男人收剑抱拳欠身,态度谦谦。

      肖念淮也收剑,回之一礼,“表哥,承让。”

      她的眼神看向父亲,父亲朝她赞赏一笑,眼睛流露慈爱。

      “念淮,累了吧,快回去歇息。”

      “爹,我不累,我的玉寒剑法第二十四式练得还不够好,您什么时候能再教教女儿?”肖念淮意犹未尽,她盯着父亲,目光恳切,漆黑的双眼如一汪砚台中的上好墨汁,墨汁间点着莹莹星光,闪动光辉。

      “不急,你呀,习武太快,都赶在你表哥前面了。女孩子,还是注意身体,多做些静事。”

      父亲肖予轻轻抚了抚念淮的头,语气宠溺,对这个女儿,他倾其所爱。

      但这句话,却像兜头的凉水,将肖念淮本还火热迫切的情绪瞬间浇灭。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肖予并没有察觉,他转头对肖念淮的表哥——崔楚交待道:“楚儿,你的剑法还不够娴熟,给别人太多空子可钻,你要勤加练习才行,一会儿,我再跟你说说。”

      崔楚又是恭敬一欠身:“姑丈教训的是,内侄一定勤加练习。”

      肖念淮敛去适才的雀跃,恢复平日里内敛又冷静的性子。

      “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和表哥了。”

      她先行离去。

      回屋的路上,肖念淮闷头走了很久,经过一片花地时,她忽而烦闷地拍打一片花朵,喃喃自语:“什么钻空子,明明就是我武功比他高。”

      肖念淮出生于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客世家肖家。

      “古剑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肖家玉寒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斗转星移,风云几经变幻,玉寒剑法始终独领山巅。

      直到肖予于二十五岁,一剑之战惊动天下,顺利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后,肖家地位愈加屹立不倒。

      而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的肖予,正在大力培养自己的玉寒剑正统接班人,以期在下届武林盟主的比武大会中脱颖而出。

      肖予的独女肖念淮,本应是理所当然的人选。

      但在肖予的观念中,武林盟主之位的责任之重,远非一女子所能承受。他为肖念淮的武学天赋自豪,但同时,也希望女儿能过上相夫教子的寻常生活,可以做一名有勇有谋的女侠客,但不要做顶峰上的佼佼者。

      肖念淮清楚,在父亲对她的希冀中,练好玉寒剑第二十四式远没有寻得一位如意郎君重要。

      肖念淮回屋,发现母亲正在屋内,将新缝制好的衣服叠放在床上。

      父母对自己一向贴心,倾尽所有地爱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肖念淮调整好心情。母亲丽染刚好转身,撞见女儿,她慌忙收起眼底的怅惘。

      肖念淮一眼看穿,她思忖了一下日期,想起,今年是她的生辰日。

      她是肖念淮素未谋面的姐姐,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拐走,至今下落不明。这么多年,母亲始终没放下过,每年到了姐姐的生日,她都会为她缝制一件衣服,身材是比照着肖念淮来做的。

      “念淮,来。”丽染招招手,然后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一件绣工精巧的上衣。

      肖念淮走过去,丽染将衣服在她身上比了比。

      “刚好。”丽染笑了笑,将衣服收好,“你爹呢?”

      “他在给表哥开小灶。”肖念淮将剑悬在专门放置的架子上,捏起衣袖,认真擦去灰尘。

      丽染细细看着女儿,眼中无限柔情,她走过去,抚了抚女儿的鬓发,“你之前老说自己玉寒剑法第二十四式练得不好……”

      “是,但爹说我练太快了。”不等母亲说完,肖念淮就打断,不服气的小脾气像玩捉迷藏的调皮小孩,悄悄漏出头来,“他让我等等。”

      说着刚自我安抚好的小情绪又泛了上来。

      肖念淮一向脾气温和,此刻没忍住委屈,但也只是沉闷地坐在床边,默默将很多话收回心底。

      “你知道武林盟主,是怎么选出来的吗?”丽染坐在肖念淮身边,忽然问道。

      肖念淮不解其意,但还是认真回答:“比武大会。最后的胜者,将被推选为武林盟主。”

      “胜者,并不由你父亲钦点。”丽染拍拍她的肩。

      这是自然的事。

      但肖念淮看着母亲含笑的脸,又觉得这句话背后暗藏深意。十七岁的她似懂非懂,尚无法参透。

      “所以……”肖念淮怔怔道。

      “所以,不用管你的父亲怎么想,你只管自己怎么想,怎么做。”丽染勾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梁。

      “可以吗……”肖念淮若有所思。

      这时屋外有脚步声匆匆走近。

      “夫人,北雁庄齐家求见。”

      丽染起身,整整衣服,敛去温柔的笑,正色推门出去。

      李尚美的尸体,是跟着冰棺千里迢迢送来的。

      为了保持尸体的原样,北雁庄花了大量物力人力。

      本来,一个人的死,不至于如此劳师动众,但当北雁庄认出死者是江湖颇有名望的高手“松间一枝梅”李尚美本人,而凶手又牵扯到麻劫山时,他们便觉得此事重大,像是为印证近期的传言起了个头,若处理不当,可能影响到江湖安危。

      思前想后,齐思目和庄平生都不愿为可能的危险担责任,于是还是决定让武林盟主干预此事。

      冰棺呈于正厅中央,丽染垂眸,仔细观察尸体模样。

      下人们伸着脑袋缩着身子,既好奇想看又怕得要命。

      片刻后,教授完崔楚的肖予匆匆赶到。

      丽染已检查完尸体,盖上冰棺。

      “如何?”肖予问道。

      “九心痣,开膛剖腹。”丽染平静的眼神落于丈夫脸上。

      在场人听闻,皆是面色一变。

      女魔头悔心。

      悔心的名字并不陌生,她曾在江湖令人闻之色变,当年的她比肖予大不了几岁,可悔心年纪轻轻就已背负累累血债,不过好在她在江湖横行没多久后,便被江湖八大门派联手追杀,最终赶入麻劫山,一场为期几年的残杀就此结束。女魔头悔心在桃李之年也就此销声匿迹。

      “会是她吗?”肖予曾听说悔心早已武功尽失,且不再走火入魔,所以才消失得如此干净。

      齐思目看了眼夫人,庄平生只是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这时他主动开口了。

      “也有可能,是她的传人。”

      “传人?”肖予和丽染都露出几分不解,而庄平生皱着眉看向丈夫,表情不满。

      “麻劫山上下来的那个妖女,曾在北雁庄待过几日,她出现没多久,就害得我从未受过伤的女儿受了内伤,而且有人在李尚美的尸体前目击到她鬼鬼祟祟,这么多巧合相加,说不定她就是悔心的后代。”

      “她在北雁庄待过几日?”肖予和丽染对视一眼。

      齐思目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庄平生,然后说:“是,当时我们听说传言,为了以防那些妖邪之人下山祸害,所以派人驻守麻劫山脚下,刚好逮住那个妖女,就将她带来北雁庄关押。”

      逮住了麻劫山的妖女,赶回山便是,何必千里迢迢带回府关押?

      齐思目没透露他们夫妻二人的小心思,陈述的理由也站不住脚,但肖予不予追究,他的重点,全在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之死上。

      “可有什么证据?”肖予又问。

      齐思目似早有准备,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枚飞梅令,呈交给肖予。

      “这是那妖女在逃跑途中,从身上掉下来的。人证物证俱在,怎么看来,她都有最大的嫌疑。”

      肖予摩挲着飞梅令,低头不语,在心底默默盘算。

      这么看来,确实有些道理,人证物证,还有她的出身来历,以及死者的被害手段,所有一切,都指向这个女人,若说全是巧合,属实有些讲不通。

      “没有石头。”丽染忽然道。

      即便是几十年前的细节,丽染也记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悔心每杀一个人,都会在剖开的尸体内放一枚石头。”

      齐思目不以为然道:“这不更加说明,这是模仿杀人,所以细节没做到位吗?”

      丽染摇摇头,她觉得不对。

      但无论如何,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都需要将这女孩带来好好问问。

      “这女孩叫什么名字?”肖予问道。

      “雀山。”这次是庄平生开口。

      “雀山……”肖予在嘴里喃喃念道。

      与此同时,丽染也忍不住低声重复一遍,“雀山。”

      始终站在屋外偷听的肖念淮,也不由自主用唇语比划这个名字。

      “这个雀山,很有可能就是悔心的女儿。”齐思目见缝插针补充了一句。

      肖念淮正默默听得来劲,一抬眼,发现管家又迈着匆匆步伐过来,赶紧闪开躲起来。

      管家进入正厅,二次通报,这次来的是潜龙拳派的人。

      潜龙拳派的宗主胡威荣满面络腮,宽肩厚背矮柱腿,他迈着大步,旁若无人地走进正厅,见了北雁庄的人,也只是紧着脸抱了个拳,没有寒暄。

      之后,他又朝肖予和丽染抱了个拳,直接开口进入正题。

      “肖盟主,这世道乱了!”胡威荣的声音如龙鸣虎啸,厚实透彻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胡宗主何出此言?”肖予追问。

      “你可还记得我师父,我们潜龙拳派前宗主莫宗息?”

      “当然记得,莫宗主在江湖早有声名,当年比武大会,肖某还曾受他关怀举荐。”

      “是的。”胡威荣痛心疾首,“师父一生与人为善,对徒弟也慈爱有加,如今他惨死歇云山,身为他最看重的徒弟,我却无能为力啊!”

      肖予心头一紧,“莫前辈惨死歇云山,这是怎么回事?”

      胡威荣心有戚戚,眼酸鼻麻,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师父于十五年前传位于我后,就隐居歇云山,不问世事。师父不想透露自己的行踪,所以这些年,我们仅飞鸽传信,偶有问候。直到前几日,我接到一封飞鸽传信,师父让我尽快赶去歇云山。我虽不知缘由,但还是即刻启程,谁知我赶到后,就发现师父被人杀死,甚至还被……”

      胡威荣呜咽起来,“甚至还被开膛破肚。”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皆流露惊骇之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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