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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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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的日子总是选在雨天。
灰蒙暗沉的天空下,细若银丝的雨在庙外扯出一片浅薄的帘幕,模糊了庙内的景象,叫在廊上候着的各宗室女看不清那神像下祭司的动作。
开始抽签了吗?
抽到了谁?
会是自己吗?
在场的每一位宗室女都不安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祈祷代表自己身份的签子不要出现在堂前。
她们姣好的面容无一不染上愁绪,紧张于半炷香后祭司的最终宣判。
“眼看着又要向凉国献礼了,不知道此番会有几人被选中,想想就令人害怕……”
若是被选中,她们将会于三月后作为礼物献往凉国,以示两国邦交友好。
表面上是缔结盟约互为盟友,实则是由于凉国铁骑在边境虎视眈眈,为保境内和平,每年大齐都会向北边的凉国进献大量的金钱绢帛、珠玉美人,名曰“献礼”
在大齐,她们是徒有虚名的宗室贵女,到了北凉,她们就只是一件礼物、一个物件,尽可供北凉贵族高层亵玩。
秦越隐在大袖中的手默默攥紧,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来。
忽然,一点微凉搭上秦越的手腕,秦越偏过脸去,对上堂姐秦湘的眼睛。
那双往日里温婉的黑眸,此刻尽是担忧,“阿越,若是你我真被选中去凉国,该如何是好?”
秦越敛眸,压下心中翻涌起的异样情绪,轻声安慰道:“别多想,这廊上的宗室女不说一百,也有几十,咱们的运气总不会那么差。”
“……但愿如此吧。”
秦湘叹了口气,远远望向庙内。
大殿之中,祭司一身华服跪于神像前的蒲团上,口中念诵着经文,手里紧握一玉质签筒,他将签筒高举过头顶,极为虔诚地冲神像拜了三拜。
早就候在一旁的钦天监官员上前,从祭司手中接过那张写好名字的纸,他粗略浏览过后,清了清嗓子,以响亮到足以盖过雨滴的声音道:“此次献礼凉国,中选者:”
“秦涟,秦栎,秦湘……”
秦越和堂姐,竟是一个也没逃掉。
“此乃无上荣耀……”
钦天监的官员宣布完名单,又开始说那些听得人耳朵起茧子的场面话,秦越和秦湘互相依偎着,一时只听得见雨滴砸在琉璃瓦上的清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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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后,秦越便将自己独自关在了卧房中。
她虽是这府上的嫡出女儿,却有个宠妾灭妻的好父亲,今日一听她入选,她那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差点就要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地告诉上京城每一个人:他的女儿被选中成为献女了。
看父亲这样子,她若想摆脱被献去凉国的命运,恐怕要难上加难。
想到不久前父亲喜笑颜开的嘴脸,一旁庶母庶妹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有母亲悲伤却不敢表露的样子,秦越就气不打一处来。
喝了几杯凉茶后,秦越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她回想着在厅堂里的画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庶妹秦婉今日的衣着较往日要艳丽些,眉间也罕见地画上了花钿装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这位好妹妹,一心想着嫁入高门压她一头好飞上枝头变凤凰,挑夫婿的标准可谓是眼高于顶,上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她就没几个正眼瞧的,不是嫌这个不够丰神俊朗,就是嫌那个太过草包,如今突然如此打扮自己,定是在她今晨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事。
“流云。”
秦越唤了一声,门边随即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大姑娘有何吩咐?是饿了吗?要不要奴婢去给你拿些填肚子的点心?”
“……叫沐晴去拿吧,你进来叙话。”
“是。”
一阵略有些嘈杂的脚步声过后,一位同秦越年纪差不多大的婢子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严。
“今日府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特别的事?大姑娘是指……”
“能让那秦婉高兴的事。”
“让二小姐高兴的事……若抛开您今日中选不谈,那便只剩一件了。”
“何事?”
流云定了定神,如实道:“樊家父子要班师回朝了。”
“樊家?樊将军和樊啸云?”
提起樊啸云这个名字,秦越的眸子微微一亮。
“正是。”
“樊家父子大破南蛮,将那被南蛮子占据十几年的颍州宁州一举收复,圣上听闻后龙颜大悦,下诏嘉奖了他们……”
“这些我都知道,可樊将军不是上书陛下说边境尚乱,需镇守边关肃清残敌,他们要待颖、宁两州彻底安定后再回朝吗?”
“是呀,可如今都过去三月有余了,再怎么说也该回来了。小姐,你是不是最近因这献礼一事忧思太过,连如今是几月都不晓得了?”
“三月有余……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秦越垂下眼,有一瞬的恍惚。
这些日子她忙着备选,竟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多月了。
“大姑娘您是不知道,今早您和湘小姐被接走没多久,樊家父子班师回朝的队伍就进了上京城,我们几个跟着夫人姨娘还有二小姐一齐去街上看热闹,正瞧见樊小将军披甲跟在樊将军身后。”
“只见樊小将军骑在一匹通体墨黑的骏马上,虽然比先前黑壮了不少,但那张脸却还是那么俊美,战场上经历的风霜又为他平添……”
“……不用说了,我知道樊啸云长什么样。”
秦越托着腮,开口打断流云。
她现在不关心樊啸云变得多么丰神俊朗,比起这个,她更在乎樊啸云身上的功勋和战绩,以及这些东西能不能帮她摆脱成为“献女”的命运。
“想当年小姐你和樊小将军在一所学堂里念书,不仅让樊小将军帮您抄书,还在夫子考学时偷偷同他传纸条,害的樊小将军也得跟您一起挨罚。”
“那时多好啊,我还记得您带我躲在树后捉弄樊小将军时脸上无忧无虑的笑,谁曾想,不过七八年,竟……”
秦越眯起眼,流露出一丝隐秘的不满。
即便流云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一起长大的婢子,可在主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终归是不妥当。
流云自知失言,便硬生生截住话头,她低下头,找补道:“奴婢刚刚想起,除了樊家父子抵京外,还有一件大事。”
“说。”
“五日后,陛下要在宫里为樊家父子举办一场接风宴,到时会遍邀上京名门出席,所有皇室宗亲皆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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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御花园内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是好啊。”
秦越懒散地斜靠在廊下的朱红柱子边,伸出手,遥遥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淡粉花瓣。
带着些春寒的料峭,一阵风自廊间穿过,摇落下纷扬的花雨,淡粉色的花瓣随风卷起,漫天如雪。
“好久不见。”
透过淡粉的“雪”幕,秦越冲那位似是偶然经过的故人微笑。
清冷的女声带着笑意传过来,钉住了樊啸云的脚步。
他抬起眼,对上秦越深不见底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