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天幕：他们看见盛唐的终局》虞砚舟

2、玄武门，漫天争议 贞观三年，

　　贞观三年，长安城的上空，银白天幕依旧高悬。

　　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方才异象带来的巨大震动之中。街道之上，百姓不再各行其事，几乎人人驻足仰头，目光死死钉在头顶那片不可思议的光幕上。窃窃私语的声响连绵不绝，像一层浪潮，席卷坊市街巷。

　　太极宫两仪殿外，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李世民立在阶前，玄色常服被秋风微微吹动。方才天幕只是露出玄武门宫阙一角，还未播放画面，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幕，已经重重撞在他心上。

　　杀兄逼父，皇权斗争，道德审判。

　　一行行轻飘飘来自千年之后的文字，字字千钧。

　　他指节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述的情绪。那段过往，是他竭力想要掩埋，却又永远抹不掉的过往。朝堂之上，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当众直言，可如今，千里万里之后的陌生人，竟就这样毫无顾忌，在整片长安的上空，公开议论。

　　房玄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魏征双目圆睁，一瞬不瞬盯着天幕。长孙无忌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攥起，呼吸放得极轻。一众侍卫、宦官宫女，全都抬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幕之上，那些爆炸一般的弹幕稍稍褪去。

　　原本模糊的宫阙轮廓渐渐清晰，玄武门的朱红大门，高耸的城墙，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即将播放：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

　　一行漆黑大字缓缓浮现。

　　一瞬间，弹幕再度爆发，密密麻麻铺满大半块天幕，灰黑色小字飞速左右滚动，数不清的后世网友，全部在这一刻沸腾。

　　【来了来了，重头戏终于来了！】
　　【先声明，我不洗白任何人，只看史实。】
　　【李建成难道真的史书写的那么不堪吗？感觉很多记载被修改过。】
　　【权力之争，哪里有纯粹的好人坏人，输家的结局早已注定。】
　　【想想，如果那天李世民失败，秦王府一大家子都会被杀，这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可骨肉相残终究是事实，这一点没办法否认。】
　　【李渊也太惨了，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儿子，还被迫退位。】
　　【不要拿现代道德套古代皇权，但是也不要美化杀戮，辩证看待吧。】
　　【期待看真实场景，课本寥寥几句话，根本写不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漫天弹幕划过长安的苍穹。

　　市井之中，百姓哗然。

　　“武德九年……玄武门？那是当今陛下登基之前发生的大事！”
　　“原来，后世之人，对此事争论不休。”
　　普通的百姓大多只模糊听过只言片语，皇家内部的争斗向来密不透风，民间知之甚少。此刻看着漫天议论，人人心中充满震惊。

　　皇室宗亲站在各府的庭院中，仰望着天幕，神色各异。

　　两仪殿前。

　　李世民望着光幕上那扇血色将染的玄武门，眼底深处翻涌着旧年的杀伐与伤痛。他仿佛又回到武德九年那个六月初四的清晨，天色未明，长刀出鞘，宫道之上风声肃杀。

　　那一年，兄弟反目，刀兵相向。

　　房玄龄轻轻闭了闭眼，当年风波，他亦是亲历者。

　　魏征神色复杂，他曾经是太子李建成的属官，亲身见证过太子与秦王之间日积月累的矛盾。万万想不到，千百年之后，这件旧事会以这样的方式，摊开在全长安所有人面前。

　　天幕画面，正式开始播放。

　　天色晦暗，晨雾笼罩整个长安城。玄武门外，禁卫分列两侧。东宫与齐王府的人马，正朝着宫门赶来。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骑马并行，谈笑之间，尚未察觉即将到来的灭顶危机。

　　金戈隐于阴影，秦王府的伏兵早已就位。

　　刀光骤然划破晨雾。

　　箭矢破空，战马嘶鸣，厮杀瞬间爆发。宫墙之内，昔日亲兄弟兵刃相见，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蔓延。

　　画面没有刻意渲染，也没有刻意丑化，就那样平静客观，把当年那场残酷的宫廷政变，完完整整投射在万千唐人眼中。

　　玄武门内的厮杀，海池之上逼迫高祖李渊的场面，一幕幕缓缓展开。

　　整个长安，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街道上喧闹的议论声消失不见，百姓屏息凝视，不少妇人下意识捂住孩童的眼睛。

　　大殿阶下，李世民静静看着画面里发生的一切。那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一切，如今被隔空重现，被千万臣民一同观看。心脏沉沉往下坠，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有沙场铁血的冷硬，也有骨肉相残的悲凉。

　　弹幕依旧不停滚动。

　　【太窒息了，皇权之下，亲情薄如纸。】
　　【李建成未必昏庸，李世民也不全是圣人，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胜利的人书写史书，但千年后的我们，依旧能看见另一面。】
　　【不管过程多残酷，之后他开创了贞观之治，给天下百姓带来安稳。】
　　【功绩归功绩，过错归过错，二者不能互相抵消。】

　　魏征望着天幕，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身旁几人能够听见：“原来，千年之后，世人看得如此通透。”

　　房玄龄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画面还在继续。

　　玄武门事变尘埃落定。
　　太子、齐王身死。没过多久，李渊下诏禅位，李世民登上大唐帝王之位。

　　镜头缓缓拉高，从染血的玄武门，转向恢弘壮丽的太极宫。

　　【政变落幕，李世民登基，改元贞观。属于大唐的时代，正式开启。】

　　弹幕稍稍缓和下来。

　　【斗争结束，接下来，要看他作为帝王交出的答卷了。】
　　【希望天幕接下来播放贞观治国，看看他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前面的苦难，不该白白付出。】

　　天幕光影微微闪烁，画面暂时暗了下去，仿佛在准备下一段影像。

　　可长安城的人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今日，他们亲眼窥见皇家最不愿示人的伤疤。功也好，过也罢，全部暴露在天光之下。

　　李世民迎着漫天秋风，抬眼望向高悬的天幕，目光坚定。

　　既然后世把过往摊开在眼前，那他便坦然受之。功过是非，不必逃避，往后这万里山河，便是他给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