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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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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州位于京城西南方向,全州以低山丘陵与河谷盆地交错为主。浔水横穿州内,自西北山间蜿蜒而下,灌溉出两岸连片的草场与农田。
温荞一瞧,便知这是发展畜牧业的好地方。
到了农户家,她将大黄安置在另一间屋子,与李生一同去瞧难产的羊。
羊圈内,那母羊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四肢微微抽搐,几次宫缩徒劳无力,虚弱得连呜咽声都发不出。
冯老伯的妻子连连摆手叹气:“方才我折腾许久,羊羔就是落不下来,羊怕是熬不过去了。”
温荞的目光扫过母羊的状态,心里有数——她从前下乡做兽医时,跟着村里的老兽医学过怎么处理牲畜难产,这羊一看就是胎位不正,羔羊偏大。
夫妇两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李生,李生借着妇科知识,隐隐猜测是孕胎位置不行,但毕竟是牲畜,他毫无头绪,一时不敢下手。
前月牧州水患,淹了大半牧阳县,农户家的牛羊在那时死了一半,冯老伯家更是死的只剩四头牛与这两只羊,正盼着添丁,却遇上此事。
“冯老伯,让我一试。”
“姑娘,不是我不愿,但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母羊...”
温荞怕再耽搁,那母羊便要一命呜呼,她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羊圈里,颔首道:“您且放心,若没有救成功,我愿在您家当牛做马,做工抵债。”
冯老伯犹豫片刻,最后一咬牙,想着事到如今,不如赌一把,便同意了她接手。
温荞冲众人吩咐道:“李生,你去烧一锅开水来,再是干净的麻布,煮过的最好。再来点菜油,细麻绳,小刀..."
李生将信将疑,但见她神情笃定,还是转身去办了。
温荞把麻布撕成条,浸入开水中烫过一道,又捞出来晾在干净的石板上。小刀在火上燎过,刀刃微微泛蓝。她在手上抹了厚厚一层菜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探入产道。
母羊应激地绷紧了身体,冯老伯和李生一前一后按住它。温荞的指尖摸索着找到蜷曲的前蹄,轻而稳地向外拨正,又顺着关节往里探,托住羔羊的下颌,缓缓引导它的头部滑入产道正位。母羊疼得浑身发颤,嘶哑地叫着,温荞咬紧牙,另一只手按在母羊腹部外侧感受宫缩的节拍。
老兽医当年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别硬拉,顺着它的劲儿走,不可伤了产道。”
温荞配合着宫缩的节奏,一点一点向外牵引,先出头,再出一肩,不多时,整只湿漉漉的羔羊滑落出来,裹着胎膜落在干草上。
温荞撕开胎膜,用煮过的麻布擦净羔羊口鼻里的黏液,轻拍它的胸腹,揉搓了两下。羔羊呛咳一声,发出第一声细弱的叫声。母羊虚弱的侧过头来,伸出舌头舔舐羔羊身上的黏液。
温荞的右手从肘到指尖全是血污,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又蹲回去探了探母羊的体温,略高,但产程顺利,母羊自身应该扛得过去。她叮嘱冯老伯给母羊喂些温盐水,接下来三日留意它有无发热。
冯老伯蹲在羊圈边看了半晌,与妻子接过羊羔,激动道:“多谢姑娘!先前是我小瞧了你。往后你在这村里,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们。”
温荞脚步一顿:“能否给我些草药,我想...”
还没说完这话,她眼前阵阵发黑,面前晃成了虚影,恍惚间她瞧见大黄不知何时蹲在门槛上,漂亮的金瞳映着日光,尾巴尖轻轻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恭喜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增加5点攻略值,目前攻略值38,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坏猫...”
温荞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姑娘!”
大黄的尾巴蓦然停止摇动,他的鼻子还有些呼吸不顺,一抽一抽的极为难受,之所以离开了那间屋子,是因为这笨女人竟然把他和那狸花猫安置在一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吓得他立马夹着尾巴逃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方才那幕。
本以为这笨女人是脑袋空空,只知争宠,无理取闹的绣花枕头,没想到还有点魄力,见笨女人倒下,大黄一时都忘了自己有洁癖,踱步至笨女人前,用爪子推了推她的额头。
“喵呜。”
没有回应。冯老伯夫妇身上都带着血污,最后是李生抱起了温荞,将她安置在另一间屋子,为她把脉看病。
大黄跳上窗,打了个喷嚏:“喵呜。”
笨女人会死吗?
李生朝他温和一笑:“不用担心,姑娘只是奔波劳累,又没吃什么东西,我给她配点药,再补充点吃食,很快就能醒来。”
大黄收回了前爪,伏下身子,蜷在了温荞身边。
发热让他的脑子有些昏昏然,他半眯着眼睛,不停打盹,心想温荞没死,他这样下去,也该死了。
自他入东宫以来,从籍籍无名的猫到大黄,都快让他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楚离。
据说楚家在上古时期,为人族与猫族融合所生,因彻底打乱了天地规则,往后数代都身负诅咒,需得一人真心爱意满级方可化为人形。否则一辈子为猫,寿命也如猫短暂。
东宫其余人都将他当做畜生,宠物,因是弱小的邻国所献,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先前有一位太子侍妾对楚离极好,后来才知,原来是想借他让另一位宫妃流产,要是真的得手,楚离必定会被当场绞杀,但那又如何,畜生的命又不是命。
只有这个傻乎乎的笨女人,虽然恶名远扬,对他却是真心实意,至少没想着把他当做工具,或者稀奇的宠物。
在东宫的这半年,他知晓温荞有多善妒,无理取闹,爱慕虚荣...但他还是选择与她一起离开。
大概是因为,笨女人做的那些脆脆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吧?
*
温荞悠悠转醒。
她侧过头,正对着窗,外头是牛羊马圈,院子里还烧着柴火,再远处是草原湿地,干草泥土味夹杂着牲畜的腥味,不算好闻,但适应片刻,只觉空气清醒,有股子自然通透的气息。
温荞迟钝的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了歌舞升平的京城,这里是牧州。
“大黄!”
她猛地起身,差点忘了还有个危在旦夕的小祖宗等着她。
温荞在屋里找了半圈,又去外头翻遍了牛羊马圈,都未见大黄的身影,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李生瞧完冯老伯的身体状况,背着药箱从里屋出来:“姑娘,看你神色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温荞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黄丢了!”
“大黄是谁?”
“我的那只猫。你们可曾瞧见他?”
李生先是因这简单粗暴的名字怔了一瞬,随即道:“未曾瞧见,我以为他一直在你身边...先别急,我们一起找找。”
李生唤来了卿卿,抚摸着狸花顺滑的脊背:“哪户的狸奴丢了,都会找卿卿来寻。姑娘,可有你家大黄用过的物品?”
温荞来的时候一穷二白,幸好大黄爱掉毛,她将大黄的一根毛发递到卿卿跟前,卿卿无语的斜睨着她,随后屁颠屁颠的朝外头跑去。
李生瞧这状况,便知道大黄已经被他家卿卿厌弃了。
温荞跟着卿卿,一路至了另一家农户,离冯老伯家不到十步,他们在门口找到了躺在地上不醒猫事的大黄。
那家农妇颇为彪悍,叉着腰道:“原来是你家的狸奴,胆子肥了来偷鸡蛋,我家鸡半月才下那么一颗,这下好了,全进了他肚子里头!”
温荞不停道歉,蹲下来查开大黄的身体状况,他嘴上还挂着金黄的蛋液,半吐着舌头,从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沦落到偷鸡蛋吃,温荞颇为愧疚。
李生见此,主动给了些银钱,才堵住农妇的嘴。
“姑娘,要不要去我家铺子看看药材?”
温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多谢李兄,等日后我赚了银两,一定还上。”
从冯老伯家行至牧阳县内半里路,便是李生的药材铺。
李生知晓温荞对兽病了解,便放手令她抓药,没想到温荞向他要了几枚细针。
“你还会这个?”李生闻言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温荞只说从前跟师傅学过,便不再多言。她心里清楚,猫鼻支在现代靠抗病毒药物和抗生素,但在这里她什么药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穴位上替大黄缓解发热。
她从前有段时间好奇兽类中医,跟着同事一起进修过,她知猫的穴位和人不同,但原理相通——扶正祛邪,疏通经络。
大黄被温荞用麻布裹着抱上柜台,眼皮耷拉着,只偶尔从眼角余光里瞄她一眼。温荞拿剪子剃了他颈后的细毛,露出薄薄的皮肤,指腹轻轻按了两下,找到大椎穴的位置,那是退热的主穴。
她许久未施针,指尖颤抖,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扎下第一针。
大黄的尾巴抽了抽,还是没有彻底清醒,但鼻尖的呼吸已然变得比先前顺畅。
温荞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把大黄重新裹好,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体温似乎有一丝松动,不像方才那么烫手:“李兄,你这里可有肉糜?”
“自然是有,我每日给卿卿备着。”
李生从后屋拿来一碗新鲜的肉糜,温荞将其混着水,给大黄灌下。
李生站在柜台旁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温荞抬起眼,手上还拿着沾了肉糜的碗沿。
“牧州这地方,十户里有七八户养牛羊,春上产羔,秋里育肥,一年到头牲口就没断过毛病。”李生缓缓道,“我学了这些年医,只会给人瞧病。前月冯老伯家的牛胀气,我眼睁睁看着它倒下去,除了给灌一碗陈皮水,什么也做不了...”
“你方才那一套针灸,虽说扎的是猫,可那手法,那选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底子。”李生恳切道,“姑娘既通兽病之理,可否愿指点一二?我不求你教得多深,只求往后村里哪家的牲口犯了急症,我能好歹帮上一把。姑娘若愿赐教,李某在南边有座小宅子,虽不宽敞,却可容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