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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手机 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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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念纠结了三天。
纠结的内容很简单:去不去林昭月的酒吧拿手机。
严格来说手机已经拿回来了——那天晚上她发现手机丢了之后,林昭月当晚就让人送到了陆念单位的前台,连个便条都没留,只有一个快递袋和那只手机。陆念拿到的时候愣了半天,甚至有一种被将军了的憋屈感。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林昭月的微信头像一直挂在她好友列表里——那只歪歪扭扭的卷尾巴猫。陆念每次刷通讯录的时候都会扫到,然后手指顿一下,然后划走。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林昭月发来了一条消息。
林昭月:陆检,手机用着还顺手吗?有没有把我设成特别关注?
陆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打字回了一句。
陆念:谁要把你设成特别关注。
林昭月:那置顶呢?
陆念:你能不能正常点。
林昭月:我很正常啊。就是关心一下国民公仆的通讯设备是否运转良好。
陆念:不需要你关心。
林昭月:好的。那晚安,陆检。
后面跟了一只猫爪。
陆念盯着那个猫爪,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再扣上。
翌日。
陆念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到了地方她才反应过来——又是"半坡"酒吧门口。
"……我是不是有病。"她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盯着门口那盏暖橘色的灯,低声自言自语。
门推开,里面传来轻快的音乐。这回去得早,才七点多,酒吧里人更少,只有角落的卡座坐了一对情侣。
林昭月不在吧台后面。
陆念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等了大约三分钟,后厨的门帘掀开,林昭月端着一盘洗好的柠檬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领口大喇喇地垮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银灰色的,但比上次长了一点,有一小撮翘在耳后。手上沾着水珠,大概是刚洗完柠檬。
她抬头看到陆念,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哟。"她把柠檬盘放在吧台上,擦了擦手,"陆检又来了。这次是什么由头?片区治安复查?"
陆念面无表情。"我来喝酒。"
"哦?"林昭月挑眉,"你喝酒?"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林昭月走到吧台里面,撑着台面看她,"你想喝什么?还是莫吉托?"
"随便。"
"随便可不是个好词。"林昭月已经转身去拿酒瓶了,"我给你调一杯新的。上次那杯太甜了,你应该不爱吃甜。"
陆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甜?"
"你上次喝莫吉托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林昭月头也没回,"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嫌糖多了。"
陆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那天确实觉得甜了一点。但她一个字都没提。
这个人观察力也太强了。或者说——她那天一直看着自己。
"尝尝这个。"林昭月推过来一杯淡粉色的酒,里面漂着一片薄荷和半颗草莓,"我叫它'检控官'。"
陆念低头看那杯酒,又抬头看林昭月。
"你给酒起名叫'检控官'?"
"嗯。酸多于甜,微苦回甘,看起来严肃但入口很温柔。"林昭月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她,"像你。"
陆念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能不能——"
"尝一口。"
陆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酸。然后是微苦。最后在舌根化开一点很淡的甜。和上次的莫吉托完全不同——清爽、干净,不腻。
好喝。
但她不会说。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林昭月笑着摇头,"你到底有没有说过'好'这个字?"
陆念没接话。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了一下自己不太受控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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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天气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陆念小时候的事。
"你为什么当检察官?"林昭月问。
陆念想了想。"我妈是法官。"
"哦,法律世家。"
"不算世家。我妈是基层法官,干了一辈子,退休前还在翻案卷。"陆念转着杯子,"我小时候看她加班到半夜,觉得这工作真苦。但后来有一次,她办完一个案子,那个当事人——一个被家暴的女人——跑到法院门口给她磕头。我妈拉她起来,说'不用谢我,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那天回家路上我问她,为什么要当法官。她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站在公平那一边。"
林昭月安静地听着,没插嘴。
"后来我就考了检察院。"陆念耸了耸肩,"没什么宏大的理想,就是觉得——如果有人需要公平,那我至少可以试着站在那一边。"
她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在这种场合,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些——不太像她。
"你呢?"她转移话题,"为什么开酒吧?"
林昭月歪了一下头。
"我啊。"她擦着杯子,动作慢了下来,"没什么原因。就是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看人喝酒。"林昭月说,"每个人喝酒的样子都不一样。有人喝完笑了,有人喝完哭了,有人喝完给前任打电话,有人喝完在角落里发呆。酒精把人那层壳泡软了,里面的东西就会漏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我觉得那些'漏出来'的东西特别好看。比清醒的时候好看。"
陆念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林昭月——不只是在开玩笑,不只是在吊儿郎当。她是一个认真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人,只是选择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来表达。
"所以你开酒吧不是为了卖酒。"陆念说,"是为了看人。"
"差不多吧。"林昭月笑了,"看人。然后偶尔——被看到。"
最后半句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背景音乐盖过去。但陆念听到了。
她没追问。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不需要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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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桌客人在等点单。
"你忙吧。"陆念站起来,"我走了。"
"这么快?"林昭月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你不上班了?"
"明天还有庭。"
"哦。"林昭月擦完最后一个杯子,"那路上小心。别追人了啊。"
"你少说这句会死吗?"
"不会死。但会少一点乐趣。"
陆念懒得理她,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昭月的声音。
"陆念。"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杯酒好喝吗?"
陆念站在门口,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沉默了两秒。
"好喝。"
两个字。然后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林昭月轻轻的笑声。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是很低很低的、像是满意了的笑。
陆念加快了脚步,脸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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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苏晚晴的策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展览定在周六开幕,周远的画廊后院展厅已经布置好了。墙面刷成了深灰色,射灯调好了角度,作品一幅幅挂上去。苏晚晴在现场盯着每一个细节——标签的位置、灯光的色温、参观动线的节奏。
"这幅挂歪了。"苏晚晴退后两步,歪头看墙上那幅街头涂鸦的摄影作品,"往左移两厘米。"
周远指挥工人调了位置。"行了行了。你是不是连厕所马桶的角度都要管?"
"如果是我家厕所的话,是的。"
周远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苏大策展师说了算。"
忙到下午三点,苏晚晴终于坐下来歇了口气。她靠在墙边,灌了半瓶水,抬头看着展厅里逐渐成形的一切。
十四位青年艺术家,三十二件作品。街头涂鸦、废墟摄影、城中村速写、地下音乐人肖像——每一件都是从城市边缘捡回来的碎片,粗糙但滚烫。
这是她嫁入林家之后做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手机响了。林雪见的消息。
林雪见:今天忙吗?
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这是林雪见第一次主动发这种"闲聊"性质的消息。以前发过来的都是"今晚回来吃饭吗""暖气好像坏了已叫人修""你那双鞋在阳台干了"之类的事务性内容。
苏晚晴:忙。在布展。
林雪见:吃饭了吗?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半瓶水和一袋没拆的面包。
苏晚晴:吃了。
林雪见:面包不算。
苏晚晴盯着屏幕。她根本没跟林雪见提过面包的事。
苏晚晴:你怎么知道我有面包?
过了十秒,林雪见回了。
林雪见:猜的。
苏晚晴才不信她能猜到这么具体。但她也没再追问。她已经习惯了——林雪见总有办法知道她在干什么。可能是秦墨,可能是别的渠道,也可能就是某种她说不清的"关注"。
苏晚晴:你管得还挺宽。
林雪见:嗯。
苏晚晴看着那个"嗯"字,笑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苏晚晴:周六展览开幕。你要来看看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有点紧张。她不知道林雪见会不会来。这种场合——青年艺术联展,小众、独立、有点吵——和林雪见的世界完全不搭界。
但过了不到三十秒,林雪见回了。
林雪见:几点?
苏晚晴心跳快了一拍。
苏晚晴:下午两点开幕。你来就行。
林雪见:好。
苏晚晴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嘴角压不住地弯着。
周远从旁边经过,瞥了她一眼。"傻乐什么呢?"
"没有。"
"你脸在发光。"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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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展览开幕当天,来了不少人。艺术圈的人、媒体记者、一些 curious 的年轻人,把后院展厅挤得满满当当。苏晚晴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在人群里穿梭着招呼客人、介绍作品、回答采访。
忙到一点五十的时候,她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人还没来。
她收回视线,继续跟一个记者聊。
两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苏晚晴站在展厅中央,对着话筒简短致辞。
"这个展览叫'城市边缘'。它关注的不是主流视线里的艺术,而是那些在边缘生长的、粗糙但真实的创作。这些作品来自十四位青年艺术家,他们不是学院派出身,没有画廊代理,甚至很多人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但他们的作品里有一种东西是学院教不出来的——那就是生活本身。"
她说完,掌声响起来。
苏晚晴微微鞠了一躬,抬头的时候——
视线撞上了一个人。
展厅入口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逆光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长直黑发,面容冷峻,站在人群最后面,不引人注目。
林雪见来了。
她没有站在前排,没有凑过来打招呼,甚至没有走过来跟苏晚晴说一句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听完了整段致辞。
苏晚琴的目光和她隔着一整个展厅对上了。
林雪见没有笑,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除了苏晚晴没有人注意到。但苏晚晴读懂了——
"我来了。"
她的嗓子忽然有点紧。
"谢谢大家。"她对着话筒说完最后一句,退到一边。
人群开始自由参观。苏晚晴被几个记者拉着问问题,忙碌中她余光一直在追那个黑色身影。
林雪见在展厅里慢慢走,一幅一幅地看。她看得比大多数人都仔细,会在每一幅作品前停留很久。苏晚晴看到她在一幅城中村速写前站了很长时间——那是一幅用炭笔画的老巷子,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墙角蹲着一只猫。
苏晚晴走过去的时候,林雪见还在看那幅画。
"这幅是城中村的一个业余画者画的。"苏晚晴站在她旁边,声音放轻了一点,"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回去画。画的全是他住的那条巷子。"
林昭月没接话。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画得很好。"
"嗯。"
"你选得也好。"
苏晚晴偏头看她。林雪见的目光还落在画上,侧脸在射灯的光里显得线条格外柔和。和她平时在办公室里、在董事会上那个冷厉的总裁判若两人。
"你不觉得这种场合太吵了吗?"苏晚晴问,"你平时——"
"不吵。"林雪见打断她,"这里挺好的。"
苏晚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林雪见说的"挺好的"不是客套。她是真的觉得好。
因为这是苏晚晴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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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持续了一下午。林雪见一直待到了最后,人群散去才走。走之前她找到苏晚晴,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水。你一下午没停过。"
苏晚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凉的。
"谢谢你来。"她说。
"我说过会来。"
"我以为你只是客气。"
林雪见看了她一眼。
"我不客气。"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说来就是真的来,不是客套。苏晚晴又一次领教了林雪见式的表达方式:把所有温度都藏在最短最直的句子里。
"那你觉得怎么样?"苏晚晴问,"展览。"
林昭月想了想。
"有一幅画——巷子里那只猫。"她说,"画的人知道猫每天下午三点会蹲在墙角晒太阳。所以他画的时候,给猫的影子选了三点钟的角度。"
苏晚晴愣住了。
她策展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林雪见看到了。
"你看得比我还细。"苏晚晴说。
"我只是站得久了一点。"
林雪见说完,拉了拉大衣领子,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晚上早点回。我做了饭。"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水。
"你做了饭"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林雪见做饭?那个连咖啡机都要研究半天的林雪见?做饭?
"你会做饭?"苏晚晴追上去。
"不太会。"林雪见已经走到展厅门口了,"但今天试了试。"
"你什么时候做的?你不是——"
"提前回来了两个小时。"
苏晚晴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林雪见今天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去厨房。做饭。然后来参加她的展览。
为了什么?
"别问为什么。"林雪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头也没回地走出门,"回去吃就行。"
苏晚晴站在空了的展厅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又看了看林雪见消失的门口。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挡都挡不住的笑。
她拿出手机给陆念发了条消息。
苏晚晴:念念。
陆念:怎么了?
苏晚晴:她来了。来看我的展览。
陆念:林雪见?你老婆来看你办的展?
苏晚晴:嗯。从头待到尾。
陆念:那不是很正常吗。她是你老婆。
苏晚晴:她还说回家给我做饭。
陆念:……
陆念:她?做饭?那个冰山?
苏晚晴:她说"提前回来了两个小时"。
陆念沉默了半分钟。
陆念:苏晚晴。
苏晚晴:嗯?
陆念:你完了。
苏晚晴盯着这三个字,站在阳光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