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绿》止于春

31、新年快乐 饭桌上

　　饭桌上，两家子围坐在一起。大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唯独沈宁茜这边有点热闹过头。

　　她的碗里几乎成了大人们的重点投喂区，夹菜的筷子此起彼伏，眼看那堆菜就要突破碗沿，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沈宁茜赶紧抬手挡了挡，嘴上连连说“够了够了，真的吃不下了”，可长辈们的热情哪里挡得住，她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碗。

　　正发愁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何路青，少年的碗已经快见底了。沈宁茜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

　　她不动声色地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何路青的衣角。何路青愣了一下，侧头看她。沈宁茜冲他挤了挤眼睛，眼神飞快地在自己那座菜山和他的空碗之间转了一圈。

　　何路青盯着她看了两秒，又低头扫了一眼她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心里立刻明白了她的小算盘。他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挪了挪，幅度不大，却刚好方便她操作。

　　沈宁茜见状，立刻像个警惕的小特工一样，飞快地扫视了一圈饭桌。大人们正聊到兴头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动作。很好，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的碗，动作麻利地用筷子把碗里的菜扒拉了一大半到何路青碗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不仅把那些堆成小山的青菜萝卜转移了过去，还极其顺手地把那几片切得薄薄的、带着膻味的羊肉片，像埋地雷一样埋在了何路青碗里的米饭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端起自己瞬间清爽了不少的碗，拿起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清澈又无辜。

　　何路青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存货，尤其是那几片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羊肉，眼皮没控制住地跳了跳。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宁茜投过来的、带着一丝讨好和狡黠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羊肉太补了，我吃不下，便宜你了。”

　　何路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把菜夹回去。他知道沈宁茜从小就不吃羊肉，闻到味儿都想吐。他瞥了一眼正聊得兴起的大人们，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便低下头，认命地拿起筷子，把沈宁茜塞给他的那些菜，连同那几片羊肉，一起扒拉进了嘴里。羊肉的膻味在口腔里炸开，何路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没一会儿，就把两人碗里的残局都解决了。

　　放下碗筷，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在桌下轻轻踢了沈宁茜一脚，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再敢把羊肉给我，我就告诉阿姨你上学期数学没及格的事。”

　　沈宁茜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伸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压低声音威胁道：“何路青，你敢！”

　　何路青吃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幕落在旁边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何阿姨眼里，她忍不住笑着对姜菁说：“你看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这么要好，宁茜这丫头，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路青，真是跟亲兄妹一样。”

　　姜菁也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是啊，这俩孩子，感情好着呢。”

　　桌下的两人听到这话，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又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亲兄妹？

　　他们才不要做什么亲兄妹呢。

　　晚上。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砚，将整个院子晕染得静谧而深邃。

　　屋内，大人们搓麻将的声音清脆响亮，而屋外，沈宁茜正被一群小脸通红的孩子们簇拥着，手里还被塞了一大把各式各样的仙女棒。

　　“宁茜姐姐，快点点这个！这个最长！”

　　“姐姐，我要那个会转圈的！”

　　沈宁茜笑着应承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都有都有，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注意安全哦。”

　　沈宁茜帮最后一个孩子点完手里的小烟花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下的一根仙女棒。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金色的火花“滋”地一下冒出来，在黑暗中亮起一团温柔的光。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也拿着一根仙女棒，在她手里的火花上轻轻一凑。

　　“啪”的一声，那根仙女棒被点燃了，金色的光芒瞬间在两人之间亮起。

　　沈宁茜愣了一下，侧头看去。

　　何路青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刚点着的仙女棒，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你怎么出来了？”她笑着问。

　　何路青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亮着灯的屋子：“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沈宁茜“哦”了一声，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火花上。

　　仙女棒的光芒渐渐弱下去，她下意识地又晃了晃，想让那团光再亮一点。

　　何路青忽然开口：“要不要再点一根？”

　　沈宁茜抬头看他：“你还有？”

　　何路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仙女棒，在她眼前晃了晃：“刚从屋里拿出来的。”

　　沈宁茜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准备充分啊。”

　　何路青低笑出声，拿起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又把火苗递到她面前。

　　“来，”他说，“续上火。”

　　沈宁茜看着那团小小的火苗，又看了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慢慢伸出手，将自己手里的仙女棒凑了过去。火光再次亮起，金色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

　　沈宁茜看着那跳跃的光点，鬼使神差地，她突然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何路青。”

　　“嗯？”

　　“新年快乐。”

　　何路青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