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绿》止于春

18、他的后座 车棚的

　　车棚的灯前几天坏了，一直没人修，加上这里偏僻又没有监控，一到晚上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点昏黄光晕。

　　何路青赶到车棚时，远远就看见自己的电动车旁站着一个黑影。那人正鬼鬼祟祟地趴在车座上，伴随着一阵清晰的“咔嚓咔嚓”声。

　　最近学校里丢电瓶的案子频发，这里又没监控。何路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脚步放轻，悄悄摸了过去。

　　就在他离那黑影只有几步之遥时，那“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停了。

　　黑影猛地转过头来。

　　“啊！”

　　沈宁茜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何路青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没拿稳，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跟个幽灵似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看清那张脸，何路青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但随即又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

　　他盯着沈宁茜手里那包还在往下掉渣的薯片，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被她当成临时餐桌的电动车座上面，赫然还留着几片白色的碎屑。

　　原来是在这儿作案呢。何路青没说话，脸色黑了黑，直接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开锁，动作利落地把车推了出来。

　　他甚至没多看沈宁茜一眼，推车越过她，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沈宁茜被他这一连串冷暴力操作整懵了，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哎？这就走了？

　　她赶紧把薯片往嘴里一塞，快步追了上去，

　　“何路青，你怎么不理我啊？是不是生气了？我不就吃包薯片吗，至于吗？喂，你说话呀！”

　　一路跟到校门口，何路青跨上电动车，长腿撑地，刚侧过头想说“上车”，嘴里就被人不由分说地塞了一颗东西。

　　冰凉的触感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青柠薄荷味，清爽又带着一丝微甜，瞬间驱散了刚才的那点闷气。

　　何路青愣了一下，侧头看去，就见沈宁茜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赏的小狐狸。

　　“不客气。”她说完还故意眨巴了两下眼睛。

　　看着她这副模样，何路青无奈笑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含住那颗糖，发动了车子。

　　还没等他提醒，身后的人就已经一屁股坐了上来，紧接着，两条纤细的胳膊毫无预兆地环住了他的腰，脸颊也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何路青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走啦，何同学！”身后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地传来。

　　何路青定了定神，低声应道：“……抓紧了。”

　　夜风一路吹着，带着点凉意。

　　沈宁茜坐在后座，脸颊贴着何路青的后背，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时不时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她忍不住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搂在何路青腰上的手，也因此松了一只。

　　何路青立刻察觉到了，动作微微一顿，侧头问：“怎么了？”

　　沈宁茜重新把手搭回去，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腰侧，笑着说：“没事，撩一下头发，风太大了。”

　　何路青“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前方，只是车速比刚才又慢了一点。后座的沈宁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突然叫他：“何路青。”

　　“嗯？”

　　“你还记不记得五年级的时候，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乡下玩？”

　　何路青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很久之前的夏天。

　　“有些印象，”他说，“想起什么了？”

　　“那个时候就跟现在一样，”沈宁茜的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我坐在后面......”

　　——

　　那年暑假，太阳大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五年级的何路青刚学会骑自行车不久，车还是他爸那辆旧的二八大杠，黑色的车架被晒得烫手。

　　沈宁茜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抱着他的书包，兴奋得像只小鸟：“何路青，你慢点骑！我怕摔！”

　　“放心，我技术好着呢！”何路青拍拍胸脯，蹬着车就往郊外冲。

　　那是去她姥姥家的路，两旁全是高高的玉米地，风吹过来哗啦哗啦响。

　　结果刚拐过一个弯，一只土黄色的野狗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冲着他们“汪汪”直叫，还一路追着自行车跑。

　　沈宁茜吓得魂都没了，死死抓着何路青的衣角，整个人都在往后缩：“何路青！它它它，它追过来了！快骑快骑！”

　　她一边喊一边乱动，车后座左右晃。

　　何路青本来就紧张，被她这么一折腾，车把瞬间歪了。

　　“哎——！”

　　一声惊呼，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沈宁茜闭着眼，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得很惨，结果一睁眼，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事都没有，连皮都没蹭破。

　　她愣了愣，转头就看见何路青正咬着牙，把那辆沉重的自行车从地上扶起来。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宁茜这才发现，他的胳膊肘和膝盖都蹭破了一大片皮，血混着灰尘渗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她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何路青……”她吸着鼻子，声音都在抖，“你疼不疼啊？”

　　何路青被她哭得有点慌，把车靠在路边，蹲下来看她：“我没事，你别哭啊。”“你都流血了……”沈宁茜越哭越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都怪我，我不该乱动的……”

　　何路青皱着眉，却还是伸手，笨拙地帮她擦眼泪：“多大点事啊，摔一下而已。”

　　他的手有点脏，蹭得她脸上一道一道的灰。

　　沈宁茜哭得更凶了：“可是你流血了……”

　　何路青看着她这张小花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还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心里突然有点发闷。

　　自己摔了还没来得及哭呢，怎么你还哭上了？

　　后来到了姥姥家，姥姥一边给他抹红药水，一边念叨：“你这孩子，骑车也不看着点路。”

　　何路青疼得直抽气，却还是转头对沈宁茜挤了个笑：“你看，不疼了。”

　　沈宁茜吸着鼻子，点点头，却还是没忍住，又掉了几滴眼泪。

　　回忆戛然而止。

　　沈宁茜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点自嘲的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很想哭，现在想想，感觉挺傻的。”

　　何路青没说话，只是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不傻。”

　　声音很轻，却被风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沈宁茜耳朵里。

　　沈宁茜闭眼重新靠在他后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