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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试炼 “来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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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如潮,一眼望不到头。
陈幼安回过神时,石桌、石凳、青竹仙人都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重新站回竹林深处。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
脚下的路也只有一条,被竹叶半掩着,曲曲折折地向前延伸。
陈幼安只有顺着路走不断的向前慢慢走去。
竹叶慢慢变得稀疏,远处突兀的现出一块巨石。
陈幼安好奇的接近,才发现,石上正刻着几行字,字形瘦硬。
“斑竹一枝千滴泪,一枝一叶总关情。何为竹?”
陈幼安轻声念出,前面两句她是知道的,但最后的三字却让她陷入了苦恼。
“何为竹?”她低声念道。
正思索着,巨石旁忽然无声无息地多出一扇门。
门由竹子做成,门缝里透出温润的光。
陈幼安盯着那扇门,不知是否该前去。
但她又很清楚,自己是在青竹仙人的试炼里,眼前只此一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的缓步向前走去。
她很快明白过来,她应该是附在了他人的身上。
她只能借他的眼睛看,借他的耳朵听,借他的脚步走。
这具身体走过一条山道,停在一座竹篱小院前。
院里院外堆满了竹筐、竹篮、竹筛、竹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坐在门槛上,十指翻飞地编着竹器。
屋里断断续续传出剧烈的咳嗽声,似乎是某人生着重病。
两个孩童挤在老翁腿边,大的那个帮着他破竹篾,小的那个抱着半截竹马,傻傻的笑。
老翁编好一只竹篮,就用麻绳串了,挑到山下的集市去卖,换回两把米、一副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也始终未看见孩童的父母。
也许是出远门,也许是早已死去。
而那屋周的竹林,那老翁的手艺,就是这一家四口的命。
陈幼安借着眼睛看,心里发酸。
可天不遂人愿,先是连月大旱,竹叶枯黄,竹子死了大半。
后来乱兵过境,又把仅剩的活竹砍了去扎营。
曾经郁郁葱葱的竹林,朝夕之间只剩下一片参差不齐的竹桩。
老翁跪在竹桩前,双手无力的下垂,眼里是无尽的悲痛。
两个孩童站在身后,大的死死抓着衣角,小的“哇”地哭了出来。
陈幼安觉得那哭声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心口。
她多想上前扶一把,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但这身体似是与陈幼安一样,不忍心老翁,在老翁走后。
他伸出手对着那一片死去的竹林轻轻一抬。
随即,死去的竹林顿时恢复了生机,仅仅一瞬便重新长成了竹海。
见此这具身体轻微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去,眼前也陷入了黑暗。
见到这一幕后,陈幼安心中也对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有了猜测。
等陈幼安再次看见景象,这具身体已行至江南水乡。
大大的城门前,高悬着“竹城”二字。
日头正好,河面上竹筏往来,竹篙一点,水波荡开,满河都是碎金子。
岸边竹楼临水,有少女倚栏吹笛,笛声细细的,像在送别什么人;竹桥上有货郎挑着竹编的担子走过;檐下妇人十指翻飞编竹篮;几个孩子骑着竹马从巷子里冲出来,欢笑一路。
竹在这里到处都是。
变成桥,变成筏,变成笛,变成筐,变成孩子□□的马。
陈幼安借着这人的眼睛看着,觉得竹像这世上最好脾气的人,任人劈开、削薄、编成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喊一声疼。
走过城中各处,此身点点头,似是满意的离去。
景象由此再变。
陈幼安跟随着来到山火刚过去的山坡,黑得像炭。
万物都被烧成灰烬,只有一丛野竹还立着。
来年春天,万物还没发芽,但它先绿了。
竹笋顶开焦土,硬生生地长了出来。
画面随即又转至战乱后的流民营地。
一个母亲蹲在灰堆边,用竹根煮汤,汤里漂着几片竹笋;旁边的人用竹枝搭棚,用竹枪守着营地。
一个瘦小的孩子骑在竹马上,咯咯笑着,像不知道这世道多难。
陈幼安看见那孩子,又看见那母亲把最后一碗汤推给老人。
她忽然觉得,竹像一尊活着的菩萨,能喂人,能护人,也能哄孩子。
天地旋转,她摔回巨石旁。
竹门还是那扇竹门,纹丝不动。
她站在巨石前,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让我看到这些事情,是想告诉我,答案就隐藏在这其中?
她忽然抬头,重新看向那两行诗。
“斑竹一枝千滴泪。”
千滴泪,是老翁跪在竹桩前捶地痛哭的泪,是少女笛声里的别离,是流民灰堆边的眼泪。
“可是,何为竹呢?”陈幼安喃喃道。
“一枝一叶总关情。”
总关情,总关情。
竹桩前的悲苦是情,市井里的烟火是情,劫后里的生机也是情,这是人的情。
竹子甘愿奉献自己,为世人带来便利,这是竹的情。
陈幼安豁然开朗。
竹从来不是一件死物,它生长在尘世里,既是记录尘世间悲欢离合的旁观者,也是参与世间的奉献者。
她慢慢走到巨石前,用手轻触,轻声道:
“竹是长在尘世里的根,斑竹一枝千滴泪,替人记着悲欢;一枝一叶总关情,与人间血脉相连。”
话音落下,巨石上的字一亮,一笔一画都透出青光。
那扇竹门在光中散成万千竹叶,又凝作一点青光,没入陈幼安眉心。
陈幼安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多了一点温凉的印记。
她抬起头,巨石消散重组,化为了新的一道竹门。
陈幼安知道,第一个试炼已过,该前往第二个试炼。
她推开门,坚定的走了进去。
但迎面而来的却是狂暴的风沙。
她抬手遮眼,再放下时,却已不见竹林。
她站在一座石山上,脚下全是坚硬的岩石,连棵草都难看见。
但在身旁的石缝里,却有着一颗显眼的种子,种子干瘪,皱巴巴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旁边依然有着一块巨石,但石上却只有短短四个字。
“何为成长。”
何为成长?
是谁要成长?
是指的我吗?
不对。
陈幼安转头看向那石缝里的种子。
“指的是你才对,但该如何让你成长呢?”
陈幼安挠了挠头。
“这周围也没有土啊,难不成要把你埋进石缝里吗?”
陈幼安被自己荒唐的想法笑到,但又想到,这并无不可能。
“还是试试吧。”
陈幼安蹲下,把种子埋进石缝。
随后她便坐在旁边,期待着种子的发芽。
第一天没动静,第十天没动静。
期间陈幼安也想着修炼,却发现根本不行,在这里,她不会饿,不会累,但她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等着种子发芽。
等得陈幼安怀疑这种子根本是个死种,自己被青竹仙人给玩了。
但为了拯救伙伴,陈幼安愿意等下去。
终于,在第三十天,一场细雨过后,石缝里冒出了一根嫩黄的竹芽。
陈幼安高兴得跳了起来,但还未开心半天,大旱来了。
一连几十日的烈阳,石头每日都被晒得能烫熟鸡蛋,竹芽也被晒得蔫黄。
陈幼安急得团团转,下意识想伸手替它挡日头,可毒辣的阳光却无孔不入,她又将竹芽挡在身前,但那太阳却如同活的一般,总能找到能暴晒竹芽的方向。
她又想着召出藤蔓,做出一个植物伞来遮挡太阳,但无论她怎样努力就是用不出一点的术法。
她只能为竹芽慢慢的运输灵力,保证它不会被晒死。
等到毒辣的阳光渐渐的过去。
她刚松一口气,暴雨来了。
瓢泼大雨不断倾盆落下,就像天上漏了个洞。
石缝不断被灌入雨水,把竹芽埋得只剩芽尖露在外面。
再这样下去,竹芽便会被淹死。
陈幼安急忙用身体挡住,用手不断的将水刨出。
就这样努力了一整晚,第二天雨便停了,也许是不想辜负陈幼安的努力,竹芽开始迅猛成长。
不过几天时间,便已成长至半人高。
可这时,银白的雪却突兀的从天空中降了下来。
为石山穿上一件雪衣。
可雪越下越大,一层一层压下来,竹身被越压越低。
陈幼安怕它被压折,想要将雪拍走。
但还未动手,陈幼安便看见,这竹在被压到一定程度时,便会突然弹起来,将雪弹走。
并不需要陈幼安帮忙。
可雪依旧下着。
陈幼安盘坐在竹旁,雪渐渐埋到她的腰。
而那竹却依旧在在雪中挺立,不管雪如何压弯它。
它依旧会挺直。
如此反复,像一根被命运按下去又不断抬起来的脊梁。
陈幼安以为熬过这场大雪,试炼也许就通过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旱雷。
一道雷直挺挺的劈向那挺直的高竹。
竹被雷劈得烧起了火。
陈幼安扑上去想护,却被火浪逼得连连后退。
火过之后,竹叶烧尽了,竹身焦黑,只剩半截黑炭似的残躯立在那儿。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焦竹,烫得缩回手。
她坐在地上,眼泪砸下来。
“还是不行吗……”她哑着嗓子说。
她守着那截焦竹坐了很久。
可等到一场绵绵细雨的再次降临,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低头看去,焦黑的根部旁边,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一茎新绿。
嫩生生的,顶着两片叶子,像什么都没经历过。
陈幼安怔怔地看着它。
她终于懂了。
何为成长。
竹不是没受过伤,不是没弯过腰,不是没被烧成灰过。
它只是每一次,都在几乎死去的时候,重新长出来。
新竹拔节,长得飞快,一夜之间便亭亭如盖。
竹根破开岩石,生生把一面石坡裂成两半。
陈幼安走到巨石旁,将手轻轻按在字上。
“成长就如同这竹一般,在幼时脆弱,需要受到护佑,但随着一步步的长大,便能逐渐独自对抗困难危险,即使是被打倒,也依然能死而后生,东山再起。”
话音刚落,字的一笔一画皆亮起青光,化成万千竹叶,又凝作一点青光,没入陈幼安眉心。
随后巨石消散,又化作了第三道竹门。
“这就是最后一个试炼了。”
陈幼安推开门,径直地走进去。
陈幼安重新回到竹林之中,但却没有看见巨石。
竹林也与之前大有不同,充满了雾气。
陈幼安只好沿着眼前唯一能看见的小道走着。
可走了没几步,雾里忽然现出一座竹亭。
亭中石桌上摆着美酒佳肴,酒香勾人,热菜腾腾。
那香气像一只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角。
看着这些,陈幼安的脑中响起了一道诱惑的声音。
“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只要喝了这酒,吃了这佳肴,那些经历的苦,经历的累,都会消失。”
她咽了咽喉咙,但还是忍住不再去看。
“我还要去拯救他们,我还不能停下。”
竹亭散入雾中。
再往前,雾里浮起一顶红帐。
透过帐纱,陈幼安可以看见一曼妙女子正坐在其中。
那帐中的女子朝着陈幼安勾了勾手。
陈幼安便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步履瞒珊的朝着红帐走去。
等走得近了,那帐中的女子便掀开了帐纱,那帐中的女子竟是上官云舒,此刻的她一身红衣,笑意盈盈,妩媚的朝她伸出手:“师姐,来吧,跟我一起快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忘记那些责任吧,你没有必要这么强迫自己,来吧~。”
也许换作其他人,陈幼安可能会迟疑。
但这是上官云舒,陈幼安内心最害怕的人。
她忽然清醒过来,拒绝了邀约。
真正的上官云舒,从不会这样。
红帐散了。
雾里又亮起一片金光。
金砖、灵石、法宝、玉简堆成小山,最上面一枚玉简写着四个字:突破结晶。
这是陈幼安目前最想要的东西,只要能够快速突破结晶,不管是蛮生,还是欠下的寿命债,全都能解决。
陈幼安向着玉简伸出手。
可当指尖碰到那枚玉简时,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这些都是假的,我要通过试炼,拯救大家。”
金光熄灭,雾也淡了下去。
竹径到了尽头,一扇门立在那里。
陈幼安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
“终于要结束了。”
可一推开门,她却愣在原地。
门后是一方小院。
一个漂亮的紫衣女子正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球状晶石,鬼鬼祟祟的在一座小屋前来回走着。
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这是谁?
陈幼安不知。
女子见陈幼安竟然从背后出现,惊慌的将晶石藏在身后,但见这只是掩耳盗铃,又将晶石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走到陈幼安面前,将晶石递给陈幼安,满脸歉意。
“幼安,妈妈对不起你,错过你的成人礼,但这是我从北海带回来的夜明珠,希望幼安可以原谅妈妈。”
妈妈?北海?夜明珠
陈幼安明明记得原身的妈妈岚风早就已经因为在一次的讨伐邪修的任务中,重伤仙逝了。
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随后岚风又带着陈幼安去到驭灵宗的各处美景,陪陈幼安游玩,想要补偿缺失的陪伴。
但陈幼安知道,这一切不属于她。
她是陈幼安,也不是陈幼安。
她占了原身的身体,不能再把她的家也偷走。
更何况,外面还有人在等她。
在一处风景如画的水潭边,陈幼安伸出手抱住岚风,轻声道:“谢谢妈妈,但外面还有人等我。”
话音落下,怀中的岚风,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云雾散去。
雾散尽了,陈幼安重新回到竹林之中。
而在竹径尽头,青竹仙人正坐在石桌旁,替她斟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