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黑莲花》余生向野

8、回击 第九章

　　第九章

　　苏念发现陆司寒最近叫她来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大概是隔一两天叫一次，现在几乎天天叫。有时候他加班到很晚，她以为今天能消停了，结果十点半手机一响，还是那串没存过的号码，还是那句“司机在楼下”。她甚至有几次真的想拒绝——不是欲擒故纵，是作业真的画不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陆司寒讲道理，不如跟画板讲。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策略。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让自己舒服点。她现在进了别墅就当自己家，进门先换拖鞋，然后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吃的。阿姨知道她常来，冰箱里开始出现一些年轻人喜欢吃的东西——酸奶、水果、即食的卤味，还有两罐她随口提过一次的杨梅汽水。她第一次发现冰箱里有杨梅汽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拿出一罐打开喝了一口，心想这大概是阿姨自己买的。她没问陆司寒，陆司寒也没提。

　　那天晚上她抱着一碗草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司寒在餐桌那边开视频会议。他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过来，低沉平稳的英文，夹杂着偶尔的冷笑和不耐烦的沉默。苏念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看一档综艺，看到好笑的地方会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她下意识往餐厅方向瞟了一眼，发现陆司寒正隔着半开的门看她，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在意，继续吃草莓。

　　开完会之后陆司寒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还穿着牛仔裤和T恤，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碗快见底的草莓，嘴角沾着一点粉红色的汁水。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抬头看他，眼睛圆圆的，嘴唇被草莓汁染得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果酱还没擦嘴的猫。

　　“你倒是不客气。”他说，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瞬。

　　“你让我来的，我还跟你客气什么。”苏念把碗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歪头看着他。她的T恤领口有点大，歪头的时候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肩带，她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在意。她对身体的羞耻感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生活磨掉了——小时候她妈被打得下不了床，她得帮她妈擦身上药，那时候就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后来在男人之间周旋，身体对她而言更多的是一个工具，一把武器，一张牌。她知道怎么用它来获取资源，也知道怎么守住底线不让自己真的被消耗掉。

　　“你找我这么勤，”她仰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戏谑，像是在逗一只大狗，“陆总，你是不是有点上瘾了？”

　　这句话是故意的。苏念说出口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试探他的底线，用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他如果生气，她就缩回来，说“开玩笑的”然后乖乖去洗澡。他如果不生气，那就更有意思了。她就是这种人，被人踩了一脚，一定要偷偷伸出脚绊他一下，哪怕绊不倒，也要看他踉跄一步才甘心。

　　陆司寒低头看着她，眼神暗了一瞬。他最烦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偏偏也是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样子。她长得清纯，皮肤白，眼睛干净，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应该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但她的嘴不饶人，眼神不饶人，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明明呼吸都乱了，眼睛却还是清醒的，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他不确定她是真的冷感，还是单纯不想给他任何额外的满足。

　　“上瘾？”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呼吸里草莓的甜味和杨梅汽水微微的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胁，“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也许吧。”苏念没有往后躲，反而微微抬起下巴。她的睫毛很长，抬眼的时候睫毛尖几乎要扫到他的下巴，嘴唇因为刚吃过草莓而泛着湿润的光泽，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那你证明给我看——你不上瘾。”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根火柴划过磷面。

　　陆司寒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低头吻下去。不是那种试探的、调情的吻，而是带着一种被激怒之后的本能反应——像是要把她嘴里的草莓味和嚣张气焰一起吸走。苏念被他捏着下巴，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没有挣扎也没有推他。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被他搅乱了节奏，但仍有余裕在心里默默打分——这个吻，七分。力道够，但角度不好，鼻尖压到了她的鼻翼。不过他的嘴唇很软，这一点她第一次就注意到了。一个嘴唇这么软的男人，脾气硬成那样，反差挺大的。

　　她回吻了他一下。不是演戏，是本能的、身体先于大脑的反应，像是两军对垒时其中一方忽然放了一朵烟花。只是一下，很短，舌尖在他下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就退开了。

　　陆司寒的动作停了一拍。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当成无意的——但他不傻。他退开几厘米，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嘴唇被他吻得有点肿，嘴角还带着一点草莓的汁痕。但她看他的眼神依然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点玩味的审视，像是在等他下一个动作。

　　“你这算什么？”他声音有点哑，拇指擦过她嘴角，把那点汁痕抹掉了。动作说不上温柔，但指尖在她的皮肤上多停留了半秒。

　　“算什么你自己想。”苏念歪了歪头，嘴唇从他的拇指下方滑开，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我又不是你的老师，没义务教你。”

　　陆司寒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苏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完全是条件反射，手环上去之后她才后悔了。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不是她打算给的尺度。但手已经环上去了，再放下来反而显得刻意，她索性就没动，由他抱着她穿过客厅往卧室走。她的体重对一个常年健身的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紧绷。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侧过头，嘴唇离他的耳朵只有几厘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刚才被她气到了，也许是因为他肩膀的弧度在灯光下看起来意外地让人想靠一下，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太舒服。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滑出来的：“陆总，你抱人的姿势比说话好听多了。”

　　陆司寒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把她放在床上，动作比平时粗鲁一些，床垫弹了一下。苏念撑着手肘半坐起来，头发散在枕头上，仰头看着他。她其实很怕他今晚会失控——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怕他做的不止是交易里包含的内容，怕他做出什么她还没学会怎么应对的事。但她的脸却自动摆出那副惯常的、略带挑衅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她这副样子让陆司寒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她看起来像一只被丢在床上还在歪头打量你的野猫——明明已经被按住了，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只有算计。他在生意场上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对手，没有一个比他沉得住气。但苏念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是真的不怕。或者说，她怕归怕，但怕完之后还是要伸出爪子挠他一下。这种骨子里的不服，比任何刻意的诱惑都让他难以自控。

　　“你知道吗，”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拇指贴着她腰侧最细的那条弧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危险的嗡鸣，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你这种嘴硬的女人，在床上最吃亏。”

　　“是吗，”苏念看着他的眼睛，呼吸有点急促，但声音还是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锋芒，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你别栽我身上。”

　　陆司寒没有回答。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夜里很安静，卧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结束后苏念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身体很累，但脑子还在转，转的倒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而是一些很实际的事情：明天下午要找导师讨论毕业创作，下周有堂选修课的期中作业还没写，上次帮她妈拿药的时候护士说康复治疗可以每周多加一次，不知道要不要提前跟陆司寒提——不对，不用跟他提，他现在对她妈治疗的事倒是痛快得很，上周还专门让仁和的院长打了个电话来问恢复情况。

　　他对她妈的治疗确实上心。这一点她承认。但那是他的手段，不是他的好意。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把这两件事搞混了。

　　陆司寒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每次做完之后他都不会马上睡着，会盯着天花板想一会儿事情。今晚他想的不是工作，而是她刚才回吻他的那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想起那个瞬间的时候喉结还是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女人在床上讨好他——刻意的、熟练的、千篇一律的讨好。但苏念从不讨好他，她从头到尾都像是来跟他比谁更能扛。所以那一个细小的、主动的触碰，反而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某个不常被触碰到的地方。

　　他开始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是被迫来的，却从来不对他露出脆弱的一面。明明每天都在被他触碰，却还能在沙发上吃草莓看综艺。这种状态让他困惑，又让他欲罢不能。

　　他翻了个身，面对她的后背。她的肩膀很薄，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转而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翻明天的行程表。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表情复杂的脸。沈越发了八条消息确认明天的会议安排，他一一回复了，最后又加了一句：“把周五下午空出来。”

　　“周五下午原本有个饭局——”

　　“推掉。”

　　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旁边的苏念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平稳。睡着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和白天那副精明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歪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告诉自己，他调整行程只是因为周五恰好有空，跟某人那天下午没课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