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魇》柒杯玖

13、第 13 章 ……！

　　在中午数学小课之前，高向荣给沈雁和简鹤派了个任务，不能说是什么惩罚吧，但总觉得他在报复，没安什么好心。

　　数学教研组说，下个星期他们班级在录播教室有一节公开课要上，所以要他们提前打扫一下，以免看起来不干净。

　　沈雁笑出了声来，那也是下个星期才上课，现在打扫了有什么用？而且，沈雁现在都想不明白是哪个缺心眼的喊他们班级上课？

　　两个人拿上了扫把，拖把还有抹布之类的情节物品，来到了行政楼里的录播教室，表面上看着就不像不干净的样子。

　　“怎么就我们两个人？”沈雁发着牢骚，从行政楼厕所里拎一桶水来，把拖把浸在水里。将它靠在墙上，等它泡软。这次学校给她们的拖把还算高级，是家里用的那种，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长了不用就会变得特别硬，要先泡一会儿才能用。

　　“这么多工作交给我们两个人显然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工作一整个下午啊，反正也不听课。慢慢干，不急。”简鹤安慰道。

　　沈雁怎么能完全不听课呢？简鹤知道这一点，以沈雁现在的水平，勉强够她数学语文课不听的，其他的课一样都不能落。她得让沈雁少干点活，让她早点回教室，要赶在下午第三节物理课之前。

　　简鹤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两个大排一起扫，因为现在还是夏天，简鹤的脑门上流出了一些汗来。只见沈雁在一旁擦着窗台和玻璃，擦完这些又过来擦讲台和课桌，擦的倒是看起来细致入微，都能总结出一个特点——都是用不着弯腰的动作。

　　虽然这样对简鹤有些不太公平，但是简鹤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不然沈雁不可能这样。

　　“沈，沈雁。”简鹤看着她的眼睛，沈雁也看向了她，她说话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利索，“如果你有，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老师说，换个人来。”

　　沈雁半晌没说出什么话来，觉得简鹤突然的口吃有些奇怪，她明明可以好好的说话的啊，她紧张什么？沈雁也觉得心中有些暖，毕竟很少有人注意她的腰是不能做大动作的。沈雁的腰不是不能弯，只是弯了有些难受。

　　“没关系的，我可以一起，不用换人。”说罢，沈雁继续擦起桌子来，弯下腰清理课桌，时不时冒出细汗来，这哪还像没事的样子？简鹤叹了口气，她不能在这样看着了，她得让她休息，尽管弯腰次数算不上多，但是频率高啊，这一场下来不得变成半个残疾？

　　简鹤随便找了个出去倒垃圾的借口，去了高向荣的办公室，撑在办公桌前：“老师，沈雁不能再继续了，换个人来或者……我可以一个人做完所有的工作。”

　　刚刚趴伏在桌子上的高向荣突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在桌子上写教案。再一回想简鹤刚才说的话，他当时好像确实考虑到沈雁是个脆皮，只不过没想到这么脆，本来想着做点劳动应该没什么，居然这就出事了吗？

　　他也想让沈雁慢慢的恢复自己的体能，毕竟中考体育要是真的只能要个及格分，对沈雁的未来绝对是个阻碍。

　　“沈雁太逞强了，她明知道自己脆还是在那里干活。”简鹤蓦然，“我怕她出事。”

　　高向荣没再耽搁，要是沈雁这么逞强，那具身体迟早会出事，他到时候付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腰间的旧伤可以慢慢的恢复，绝不能急于一时。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去的，跑到门口的时候，他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累，像跑了个四百米似的——高向荣的办公室在五楼，录播教室在二楼，还有楼梯间那些弯弯绕绕，路上还得绕开路过的老师和同学，保不准比四百米还长。

　　再加上跑步的时候没好好调整呼吸，不累简直是在开玩笑。

　　“简鹤，你不是说你去倒垃圾的吗？”沈雁靠在桌边，环抱双臂，“倒垃圾，应该用不着喊老师，也用不着跑吧。”

　　此时沈雁还靠在第二排，刚才简鹤去的时候就是擦到第二排，沈雁的动作也略显僵硬。

　　“呃，沈雁，老师叫了严诉来，你先回去吧。这个打扫教室的任务啊，光靠我们两个女生不行，还是要一个男生，这些体力活……”简鹤的表情有些慌，这些话都是她临时编出来的，高向荣也没重新叫人啊，她轻轻碰了一下高向荣的手肘，高向荣点了点头，还拿出了手机，说找任课老师摇人过来。

　　临时起意？简鹤的脸上简直是什么都藏不住，演技实在是太差了。沈雁轻轻的笑了一下，她也不会辜负简鹤的表演，就当她扯得那些鬼话都是真的好了，也要给小孩子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嘛。

　　沈雁的腰也确实经不起折腾了，回到教室刚坐下的时候还有些疼。而且她也马上明白简鹤和高向荣两个人完全就是想让她回来好好歇着，高向荣刚开始也确实是带着一些不一般的念头，就是想让她们两个人工作而已，因为高向荣根本就没有让严诉过去，他现在还好好的坐在位置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简鹤岂不是要一个人打扫整个录播教室？！录播教室看着可不小，别说一整个下午了，到晚自习都不一定回来。

　　唉……要是当时碰上的是这种体力劳动而不是人格侮辱，就好了……

　　沈雁摇了摇头脑，她不能再想那些了，要是又做了那些噩梦怎么办。她看着身旁的空位，课桌上还摆着中午写的中考数学冲刺习题，下面放的就是英语习题册，就是给她做的那本，上面已经帮她圈出来一些题目，好像还没有圈完。

　　简鹤对她居然这么上心吗？这还是普通同桌吗？沈雁伸向那本练习册，刚伸出去就被一只从暗处伸来的手打回去，力度还不轻，沈雁抬头一看，居然是简鹤。

　　她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在那边都干了点啥啊？况且，沈雁才坐下来啊，这么说，简鹤其实就是跟着她一起回来的。

　　“其实只要扫完地，擦个桌子就能回来了，当然，我动作快了些，指定是没你这么细致。”

　　接下来迎接沈雁的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下午第一两节课都是体育，因为明天有事不在，今天调课，沈雁不用去，坏消息是简鹤给她准备了一整套英语试卷，只有听力和作文不做。

　　“两节课100分钟，做完它。已经给你减少很多了，按理来说时间也应该再少一些。”简鹤弯下腰，拿出藏在某个角落的跳绳。

　　沈雁前后来回翻着这套试卷，没什么别的感想，只觉得阅读量惊人。一篇完型，四篇大阅读还有阅读短文回答问题，沈雁估摸着这张试卷的总分应该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张试卷总分是多少？四篇全是大阅读，全是五个选择题。平时的考试不是三四四四式吗？”

　　三四四四，是学校里英语老师们的特殊叫法，意思是英语试卷里阅读部分的题型，A篇三个选择，BCD篇都是四个选择，所以被叫做三四四四。全是五个选择题，按一个选择题两分来算，现在多出来10分。

　　“九十，五十四及格，五十内擦线。”

　　沈雁对简鹤这种说话只说有用信息的方式已经习惯了，但也觉得烦，每次自己都得翻译成语言成分完整的人话。

　　简鹤的意思是，九十分总分，五十四及格，考在五十以内都算过关订正就行，考不到有代价。

　　以往的代价，都是简鹤要她在课间多做两道题，这一次……

　　“要是我没有考到五十分呢？”

　　“我还在想。”简鹤站在窗口，回过头来，说道，“下课回来给答复。”
　　上课铃敲响，沈雁的考试时间也开始了。她和平常考试一样，只要没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就不会分心。手中的笔杆在纸上肆意飞扬，写下了自己觉得正确的答案。

　　沈雁回想着刚才简鹤的身影，修长的双腿，骨节分明的双手，又富有天生略显低沉的嗓音，她的心中居然产生了半分悸动。随后想想好像也不寻常，她怎么会对一个女生产生这种心理？不合理不合理。

　　简鹤真是一个满身都是光芒的人，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明明就只是站在某处，她的雌性荷尔蒙就从暗处隐隐飘了出来，偏偏又碰上如此博览群书的沈雁，心里要是没有一点点反应，那基本上可以断定她是个无性恋者。

　　教室里不止她一个人，不远处的靠墙座椅上还坐着一个女生，目前不知道她为什么不下去，但沈雁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打开了教室里的电脑，然后上网。

　　教室里居然是联网的！沈雁记得以前好像没有，请假不上体育课的时候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教室里，居然可以上网吗？”

　　那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手指伸向音量键，说道：“现在很多老师都会用电脑教学，有的时候要用微信扫码，要是没有网络，怎么接收二维码？能上网很正常。”

　　沈雁低头，继续写着题目，忽而耳边多了些声响，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爽，她屏息着，她的注意力不能被分散。

　　沈雁看阅读题，越看越烦燥，没有一篇是简单的，应该是简鹤从各种试卷上截取下来，拼凑的一张试卷。有一瞬间，她都想瞎写，可简鹤那尚且未知的‘惩罚’还萦绕在耳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刚开始向简鹤借题，被简鹤立规矩还觉得是吃了大亏，现在居然逐渐接受了她的管辖，仿佛自己就是喜欢听从她的指挥，不自觉地跟着她走。沈雁觉得自己真的喜欢这一套，温柔又严厉的方式。

　　这么看来沈雁也并非接受不了严厉，只是严厉的前提是温柔。

　　第一节课下课时她把试卷写完，耳边的视频声响一直响了一节课！她忍了一节课，现在才有空抬头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她看的是一条推文视频，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

　　“到底是什么小说这么好看，要看这么久？”

　　沈雁一向没什么耐心，看到自己不感兴趣的，马上就会划走，同样，沈雁对这个也不感兴趣。

　　“这个我看看……这本叫‘星点璀璨’。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病娇文。”那女生听着视频里的声音，说是如痴如醉一点都不夸张。她的嗓音也很特别，有些甜而不腻的感觉，比较清亮。

　　沈雁身躯一震，这群推文的居然把‘星点璀璨’称作病娇文吗？这可是她自己写的，她怎么不知道？

　　《星点璀璨》，说起来这一篇小短文还是沈雁用来消遣的，当时在别的知名网站上连载双男主，中途卡文，才另起的文案，当时连五千字都没写满，这就被拿来推文了？沈雁推了推即将滑落的眼镜。

　　“你……呃，从哪里看出来，这篇文是病娇的……”

　　沈雁看向那个女生，她轻笑了一声，坐在了沈雁的身边，开始和她说客套话：“你好，我叫彭苑。看起来是同好，交个朋友？”

　　沈雁伸出自己的手，和彭苑握在一起，轻轻‘嗯’了一声。彭苑的手又细又软，柔若无骨，还冷白皮。一时没忍住，多捏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知失礼。

　　“对不起，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手。”

　　“没关系，习惯了，我哥经常捏我手。”彭苑笑嘻嘻的说，她这时才发现彭苑也是短头发，体格子看起来也很壮，要不是身上的校服和那极具违和感的嗓音，沈雁真的会以为她是男的。

　　“我呢，无意于探讨什么隐私，尽管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在国庆节转学。”

　　啊？？
　　转学？？这姐们说什么呢？

　　沈雁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不论小学还是中学，转学好像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吧？她要是说出个换班级来沈雁都能多少理解一点，更何况，沈雁身上还穿着江大附中的校服，到底是哪里来的转学一说？

　　沈雁无奈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能说点啥，心里想着算了算了，转学就转学吧，之前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别这时候说出来明天就搞得满城风雨。

　　体育课，有人欢喜有人悲。

　　因为这周五的那剩下半截的运动会要开完，这两节体育课老师打算给运动员们最后练习，其他同学跑完两圈做个热身运动自动解散，相当于玩了两节课。

　　老师让运动员们再去跑一圈，练练速度，剩下的项目里还有八百米一千米这种长跑项目。其中一位铅球运动员哀叫连天，因为他的项目不用跑，甚至腿都用不着怎么动，老师还是叫他去跑。

　　“你也该练练八百米了，期末考试又想不及格啊。”体育老师看着她坐在地上，无奈的说道，过半晌松了口，“半圈，半圈行不行？正好八百米，不能再少了。”

　　那人也没办法，虽然眼神里都快没光了，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跑道。

　　老师说的不无道理，上个学期就是不及格的。

　　很不幸的是，简鹤是一千米运动员。一般到了运动会这个时候，长跑的项目长度和性别没什么关系，男女生都一样。女子一千米当时是全班根本没人报才报的她上，不然简鹤根本就不想去。

　　新跑的一圈跑到一半简鹤就觉得力气用光了，剩下的路程让人感觉一眼望不到头，那些小说里跑三千米跟喝水一样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才，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上体校进国家队！！

　　后半程像魂魄离体，肉身已经死透了，灵魂还能再搏一搏，呲牙咧嘴的跑到终点，一整个人倒在了草地上，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了，要不是小腿还在颤抖，能当场把人急死。所有人跑完，简鹤的好朋友马上把简鹤扶起来：“简姐，跑完一定不能就这么躺着，起来走走。”

　　“桑烟……我没力气了……”简鹤虚脱到说话都没力气，除了她自己和郑桑烟基本上没人听见。

　　“那也不行，再累也不能躺着，不然就起不来了，初一的时候忘了吗？”郑桑烟挽着简鹤的手臂，控制着走路的速度，差一点就是拖着简鹤走了。

　　简鹤的双腿打颤，像是绑上了千斤重的铁块，她宁可多歇一秒，不迈一步。

　　郑桑烟看着身后的简鹤，她对她简直是佩服至极。平时简鹤的体育不算差，只是这一次超出了简鹤的耐力极限，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简鹤应该是知道为什么的，简鹤的成绩这么好，智商这么厉害，她知道为什么跑完以后不能不动。

　　但是她是人，科学理论敌不过生理反应。

　　“简姐，听我一回好不好？现在动一动痛一天，现在不动痛一整个星期，你选哪个？”

　　说不怕疼那是假的……权衡利弊之下，简鹤打直她的双腿，在地上努力站得稳些。初一时，简鹤第一次接触八百米，差点跑瘫不说，还让沈雁看了笑话——那时她还是初二，练习足球的时候球飞了出来，刚好挡道。

　　按照正常的逻辑，人一般都会迅速让道，不过简鹤那时真的快跑死了，双目无神跑的还慢，沈雁慢吞吞的走回去都不要紧。近在咫尺之时，沈雁站在旁边，眼神直直地看她，什么也没说，却像是在笑她。

　　再跑过去二三十米就是终点，用完全身所有的力气，没有任何的犹豫，面朝天直挺挺躺下去，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碎裂。

　　当时没有任何人提醒她，老师在那边说不能这么躺，但是没有一个动，简鹤自然也没有动。

　　似乎是老师见自己提醒了没有用，便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就让他们这么休息，休息到这节课下课，到时候他们自己回去。

　　班上少数几个人是跑完以后还能正常走路的，但那些也都是战绩显赫的体育生，以简鹤的水平根本比不上他们。

　　下课铃响，他们这群人想着终于能解脱，想回教室好好的在歇一会儿，结果起不来了……他们看向体育老师，他一脸无奈的说道：“谁让你们不听的？现在和我没关系咯。找找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叫他们扶着你们回去。”

　　简鹤歪头看向郑桑烟，没想到那个家伙也是累瘫的一员，估计她还指望着简鹤能过来拉她一把。简鹤挣扎着用双手把自己的身体托起来，眼前出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雁……”

　　沈雁走到简鹤的面前，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要我拉你起来吗？”

　　面对沈雁伸出的双手，简鹤没有选择拒绝，微微抬起手臂，被沈雁拉了起来，轻而易举地靠在了她的身上。沈雁的力气不小，要是她们俩没有到那撕破脸的境地，沈雁其实有能力把她抱回教室，可现在不是以前。

　　“我最多把你送到教学楼底，楼梯你自己扶着扶手慢慢爬。”沈雁拉着简鹤，沉默半晌，“和我同级的同学多多少少都知道那档子烂事儿，包括你的同学们，我来拉你，只不过是不想看你躺在那里丢脸。”

　　简鹤看着沈雁的衣着，轻轻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个时候已经快十一月了，沈雁的身上还是那几件，夏天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学校校服质量怎么样沈雁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只穿这个明显是偏冷。

　　沈雁把人送到楼梯口，就把人安置在扶手旁边，自己走上了楼梯，说道：“剩下的路自己走，我还要去上课，至于你那些同学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了，你可别比他们还晚。”

　　简鹤没有抱怨什么，她再抱怨显得她太恬不知耻，原本沈雁没有来帮助她的理由，沈雁临时编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理由没有一个是成立的，就算他们还知道哪件事情，他们也不一定就知道她是简鹤，说不定有些人已经把她忘记了。

　　简鹤在郑桑烟的帮助之下恢复了一点体能，至少能好好的走路了，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回老师身边。今天他们跑完这三圈暂时没什么任务了，只是最后交代了一下星期五跑步的时候要注意点什么。

　　简鹤其实也不需要再注意什么，跑800和1000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不需要调整跑步方式，她只需要知道，跑完一千米以后，场内要有一个人及时接应她，给她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