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昼》泱柯

13、第十三章 逛吃

　　主仆几个一人拿着一只糖人，穿过半条街，走进一家成衣铺子。这家铺子是林家绸缎庄直供布料的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铺面不小，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伙计，一个正在熨衣裳，一个在理货。店铺掌柜从柜台后面的隔间走出来，看了林鹤薇一眼，认出她的衣裳料子是林家白银锦，他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来：“小姐公子要买什么？”

　　我没有看他，目光在挂着的衣裳之间看了看，我朝陆长青的方向看了一下，“请按我兄长的身量，找适合出门，赴宴，诗会，骑射的套装来，多拿几套。”

　　“好嘞”，掌柜应了一声，看着陆长青并上下打量了一眼就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他领着另一个伙计，两个人都抱着一摞衣裳出来，在柜台上铺开，整整齐齐的码成三排。

　　月白色银丝暗纹锦袍，竹青色云纹长袍，鸦青色素面长袍，玄青色长袍，浅红色金丝暗纹锦袍，墨绿色竹纹长袍等等。

　　掌柜把衣裳摆好之后退到一旁：“小姐公子请看，这几件都是按照您的身量挑的，都是今年少年郎们最喜欢的款式，尺码也大致合适，您若是有喜欢的，我这里有试衣的房间，您可以穿一下试试看。”

　　我走近两步，一件一件的看过去，指了一下那件月白色银丝暗纹锦袍，转头看着陆长青：“这件好看，先试试这个吧。”

　　“好”，陆长青看了一眼我指的那件袍子，伸手拿起来，进了内间的试衣处。

　　清风跟着进去帮他换衣服，试衣处的门关上又拉开，他走出来的时候换了那件袍子。料子很有质感，平滑垂顺，暗纹在日光下隐约可见，袖口落到指节上方半寸，长度也合适，下摆搭在鞋面上，不拖不翘。

　　他站在柜台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问：“如何？”

　　听他这么问，我便仔细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面容清俊白皙，乌黑长发束成高髻，一只白玉发簪点缀其间，一身月白银丝暗纹广袖长袍，衣身绣着淡雅青纹，内衬翠绿色交领衣衫，配色清雅飘逸，整个人气质温润如玉，带着清冷疏离的书卷气。

　　“很俊俏，像个仙童一样”，我浅笑着说。

　　陆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愉悦。

　　“再试下一件吧。”我说。

　　陆长青点点头，转身进去试衣处，就这样试了一件又一件，每试一件，都会出来给我看看。陆长青长的俊俏，虽然还是个小少年，但身材修长，穿什么都好看。掌柜的眼光也挺好，这些衣服陆长青穿着都很合身，也都很衬他。

　　最后又试了两套骑装，黑色金丝暗纹的料子，领口刚刚好，袖子窄窄的收在腕口，裤脚塞进靴筒里。他穿上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很利落，腰间的束带一系，像是随时可以跨上马背。

　　掌柜看试的差不多了，走过来问：“公子，这几件您是都要了，还是在挑挑？”

　　陆长青看着我，说：“会不会有点多？”

　　我想了想说：“兄长你带来的两套衣裳，都是边关的款式料子，所谓入乡随俗，你到了京城得有京城人的样，你马上要去做伴读了，怎么着也得体面一些才好。”

　　我顿了顿说，“既然要长住京城，必然少不了应酬，宴席，诗会，雅集，投壶，捶丸之类的场合，该有的衣裳配饰都要备齐，这些并不算多，先预备着，以后缺什么在来置办，你觉着呢？”

　　陆长青看着那些衣服，想了想说，：“你说的有理。”

　　“这些衣服都要了，多少银子？”我转头问掌柜价钱。

　　掌柜把算盘打的飞快，低头算了一会，抬起头来报了一个数：“回小姐，九件衣裳，一共是五十四两七钱。”

　　陆长青眉头皱了一下，伸手入袖，摸出一只钱袋。他没有打开，但指尖的分量已经告诉了他，这些不够。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他这个动作，没有催促。

　　我伸手拉了拉陆长青的衣袖，示意他不用现在结账。目光在这些衣服上看了一眼，抬头语气平淡的对掌柜说：“把这些包好，送到林府去，找王管家结账，告诉他这些是给凝雪轩大公子用的。”

　　掌柜应了一声，招手让伙计过来叠衣服。陆长青站在原地，他听到“凝雪轩大公子”这个说法时，指尖在钱袋的抽绳上停了一下。这个称呼像是在和别人称述他的归属一样，在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几个伙计开始将几件袍子叠好打包，掌柜笑着说：“姑娘放心，一会就送到。“

　　我点了点头，对陆长青说：“走吧兄长”。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从成衣铺出来，我侧头看了一眼街对面，一股白腾腾的热气从对面的一间窄铺门口的灶台上涌过来，混着羊肉和面食的香气，在午后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这间小铺门口，两口大锅正冒着白气。伙计掀开最上面那层笼屉的时候，包子的香气直接扑面而来。我几步走近，对伙计说，：“来一屉“。伙计利落的用油纸包好递过来，我接过其中一包，转身递给身后的丫鬟小厮们：“你们分着吃”。

　　又看了一眼陆长青，把另外一包递到他手里：“你也吃，趁热吃，尝尝看和边关的羊肉包子的味道是不是一样的。”

　　丫鬟小厮们一人分了一个，低头吹着热气咬开，汤汁渗进面皮里，混着葱姜的鲜味。陆长青也咬了一口，羊肉的香气在齿间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子，又看了一眼林鹤薇。

　　“你不吃？”陆长青问。

　　“我还在孝期，要是吃了肉包子，回去是要抄经赎罪的，你们吃吧，我可以吃别的。”语气里并没有一点委屈的意思，只是称述事实。

　　我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是一个卖糖油粑粑的摊子，铁锅里的糯米团子在油里煎到两面焦黄，表面泛着焦糖色的光泽，甜香味混着油香飘过来，很是勾人。

　　我走到摊子前站定。招手示意云雀她们来拿，一人一个。老妇人用油纸一个个包好，我接过两个，一个递给陆长青，一个自己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巴里绽开，糖油粑粑外面焦脆，里面软糯，我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陆长青站在旁边，见面前的小姑娘捧着一个糖油粑粑，一边吹一边说着好吃，整个人像是带着一种难得的，没有压着的轻快。

　　我吃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又看见一个竹编的摊子，这个摊子的物件比之前那个更精细一些。

　　我走近瞧了瞧，都是小挂件，有鱼，蝉，莲花，葫芦，蜻蜓，小狗。我站在摊前看了一会，转身对云雀她们说：“你们一人挑一个。”丫鬟们互相看看，海棠先伸手拿了一只鱼，清风拿了葫芦，云雀拿了选了莲花，其他人也各自挑了一个。

　　再往前走，是一个葱油饼摊子。摊子上的铁板滋啦作响，我走过去的时候，老板娘正翻着一张煎到金黄的面饼。葱花被热油煸出焦香，我站在摊子前，看了看铁板上那张饼：“老板，来四张。”

　　老板娘利落的擀面，撒葱花，翻面，切好的葱油饼一块一块码在油纸上。我接过第一份递给陆长青，第二份给丫鬟们，第三份给小厮，第四份自己留着吃。

　　从成衣铺出来开始，陆长青就在没有掏过钱袋。一路上都是云雀在付钱，他知道林鹤薇的钱比他多的多，不是多一点，是多到不需要他伸手。他也知道，这大概就是她照料别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