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昼》泱柯

11、第十一章 早膳

　　“大公子。”王管家在院子里叫了一声。

　　陆长青闻声走出屋子，站在门口。

　　王管家带着一些人站在院子里，“大公子，小人姓王，是府里的管家。家主吩咐小人带几个人过来，伺候大公子起居。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只管吩咐。”王管家说。

　　陆长青看着院子里站着的王管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灰褐缎褂，面容平和，恭恭敬敬地站着。他身后还跟着一大串人，五个穿着布衣裙的丫鬟，五个穿着短打的小厮，整整齐齐地站在院里两侧。

　　“家主说了，大公子往后住在凝雪轩，身边没个使唤的人不合适。”王管家侧身让了让，示意身后的丫鬟和小厮们一一上前，“柳叶，杏儿，秋云，秋月，兰香，你们几个往后就在凝雪轩当差了。”

　　他每念一个名字，一个丫鬟便往前一步站定。年纪从十二三到十七八不等，穿的衣裳虽不是全新的，但都洗的干干净净，衣角压的很平整，她们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后，齐声向陆长青见礼：“见过大公子。”

　　“柳叶负责书房洒扫，研磨，收整书册；杏儿管卧房被褥，帐幔，四季衣裳的换洗熨烫叠放；秋云管茶水冲泡，点心传取，物什传取，秋月和兰香还小，先跟着秋云学规矩，平日做些杂活。”

　　王管家说完指了指身侧五个小厮，“清风，清泉，秋雨，竹影，石头，他们几个负责跑腿，传话，搬重物，大公子要出门也可由他们跟着。”

　　陆长青站在书房门口，听完了王管家的安排，没有立刻说话。转头看了看屋里的箱笼行李，回过头说：“那让她们进来吧，我的行李还没有规整，她们既然来了，帮我一起收拾。”陆长青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王管家点了点头，朝丫鬟们挥了一下手，五个丫鬟低着头走进入正屋，脚步极轻，走在青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小厮们转身去拿了扫帚簸箕开始洒扫庭院。

　　丫鬟们进了书房之后也自动开始干活，柳叶去了书架旁，蹲下身，把陆长青箱笼里的几卷书拿出来，一本一本按书脊的高度整理好；杏儿和兰香把陆长青包袱里的衣物拿出来展开，抖平，叠好，整齐码进衣柜里；秋云带着秋月烫洗茶具，碗碟。

　　陆长青在书案前站了一会，见丫鬟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多看陆长青一眼，像是不需要他开口，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离开，只安静做事。

　　这些丫鬟一看就是挑选过的，陆长青出声问：“都是鹤薇妹妹挑的人吗？”

　　“是，家主一早吩咐的，说大公子刚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身边没人照应不行。家主说公子是个不爱喧闹的性子，所以亲自挑了几个勤快话不多的过来。”王管家回答完又补了一句，“这几个都是府里做惯活的，利索又本分，不会多嘴多舌扰您清净。”

　　陆长青沉默了一瞬，开口：“替我跟她说一声，多谢她为我费心。”

　　王管家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留，转身退出了凝雪轩的院门。

　　陆长青在窗台前站了一会，伸手碰了一下文竹最顶端的那一片细小叶子。整个书房通透明亮，叠好的衣裳在衣柜里静静的码着，阳光落在整齐的书册上，把每一卷书脊的棱线都照的清清楚楚。秋云端着一壶新茶放在书案角上，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在毛毡上摊开一张纸，准备练字。柳叶见状走过来，拿起墨条给陆长青研磨。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浓淡刚刚好时，他提起笔，蘸饱了墨，书写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厨房做饭的声响，风把院子里槐树枝叶吹的轻轻摇晃，其他几个丫鬟忙完了手里的活也都退了出去。

　　我过来凝雪轩的时候，差不多辰时快过了，实在是太困了，早起不了一点，还要挑选安排人，耽误了一会。

　　我站在门口对陆长青说：“兄长可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一起去吃早膳吧，粥要凉了。”我打了个哈欠，语气淡淡的说。

　　林鹤薇那声“兄长”叫的很顺口，像是叫了好多年。陆长青总觉的哪里不对。

　　叫他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高不低，尾音落的干脆，不像是在叫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倒像是在叫某个比自己矮半头的晚辈。可她分明是守礼的，称呼上没有丝毫怠慢，规矩做的全，礼数做的足，但那一句“兄长”从她嘴里出来，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他不觉得被冒犯，但又像是听见了她给自己取的另一个名字一样。

　　“走吧，早膳还是在听雨堂吃。”我说完就转身往院外走去。

　　“好”，陆长青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跟着走出凝雪轩。

　　两个人走到听雨堂门口的时候，热粥和小菜已经在桌子上摆齐了。圆桌上，两幅碗筷，粥已经盛好了，面对面放着，桌上放着一只陶砂锅，盖子半掩着，米粥的清香从缝隙里飘出来。

　　沈嬷嬷说了一声：“家主，大公子，请用膳。”顺手把砂锅盖子掀开晾着，一锅蔬菜粥熬的刚刚好，米粒已经散开，翠绿的蔬菜碎漂在里面，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粥旁边放着几碟小菜。一碟凉拌藕片，一碟酱菜，一碟腌萝卜，一碟腐乳，一碟糖蒜。另有一只浅口白瓷盘，里面码着四只小馒头，馒头捏的紧实，透着麦香，蒸的恰到好处，另外每人还有一小碗鸡蛋羹。两人碗筷旁边各一碟酱油。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自己的粥碗，用小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这个世界熬粥就纯熬粥，往粥里加蔬菜和一点点盐，是我的主意。因着子女守孝只能吃素，而我平生就一个好吃的爱好，就只能让厨房变着花样做素食。

　　“粥很好吃。”陆长青也舀了一勺吃着。

　　我抬头看他，小小少年坐的板正，带着一丝拘谨，眉眼间几分稚嫩的英气衬得他很乖的样子，萌萌的。

　　我放下勺子，用公筷夹了一小块腐乳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兄长尝尝这个，沈嬷嬷自己做的。”陆长青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块腐乳，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咸鲜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微微发酵的香气，绵密地贴在舌面上。

　　他咽下去，点了头：“好吃。”

　　我顺手又夹起一根腌萝卜放进他碟子里，“这个脆，尝尝。”

　　陆长青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我看着面前的少年吃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只觉得这孩子给什么吃什么，是个好养活的。

　　两个人安静的喝着粥，沈嬷嬷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素包子进来。小包子皮薄，一只只小巧玲珑，是李娘子做的。

　　“家主，大公子，包子蒸好了。”沈嬷嬷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把平时的大包子，做成小包子也是我的主意，我想多贴近一点现代生活。给嬷嬷的解释是小包子好夹，大包子筷子会夹不住。

　　陆长青看了林鹤薇一眼，见她已经伸出筷子夹了一只，低头咬开一个小口子，吹了吹气，把汤汁吸了，然后在塞进嘴里咬下半个。便也夹了一只，低头咬开，汤汁流出，烫的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吃？”

　　“嗯，边关早膳只有饼和野菜汤。”

　　“慢一点，别烫着了，厨下还有。”我说完顿了顿，“以后想吃也可以随时吩咐厨房给你做。”

　　“嗯，好吃。“

　　我没有多言，夹了一只小包子放在他的碟子里：“多吃两个。”陆长青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那只小包子，白胖胖的，皮薄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馅料，他夹起来慢慢吃着。

　　沈嬷嬷退到门外站着，没有再进来。我吃饭的时候不习惯有人站在旁边给我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