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听雨楼》公主尚香

9、风雨同舟 见林弛

　　见林弛月身子已无大碍，几人便打算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薇薇替林弛月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轻声道：“姐姐咽喉的伤与体内的毒虽已遏制，但余毒未清，仍需随诊观察数日。若姐姐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求之不得！多谢薇薇姑娘！”陆尘芊闻言欣然应下。
　　三人一拍即合。薇薇索性坐上了林弛月那辆宽敞的马车，让自家的侍从将大箱小箱的行李搬到后方马车上，紧紧跟在后面护卫。
　　第二日清晨，马车再次启程，吱呀吱呀地行驶在大黎宽阔的官道上。
　　车厢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氛宁静。
　　小怀书在靠垫上滚了一圈，从小包袱里翻出一本花花绿绿的话本子，奶声奶气地捧到林弛月跟前，大眼睛眨啊眨：“娘亲，书哥儿想听故事，娘亲读这个好不好？”
　　林弛月温和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接过话本。
　　可目光落在纸页上，她却忽然停住了。
　　那些字她明明都认得——“日”“月”“风”“云”……可当它们连成句子，她却怎么也读不明白。她试着从头再看一遍，眼前的字迹依旧清晰，句子的意思却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她怔怔地望着纸页，半晌没有翻动。
　　“阿嫂，你怎么了？”陆尘芊察觉她神色有异，凑近看了一眼，又望向薇薇。
　　薇薇秀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按住林弛月的手，柔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看得清每一个字，却不明白它们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林弛月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话本，指尖慢慢收紧。那些字并没有变，可她竟再也读不懂它们了。
　　她忽然想起从前案头堆叠的账册与文书，想起自己曾经只需扫过几眼，便能理清其中关窍。如今连一本话本都读不下去，她往后还能做什么？
　　薇薇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认真而笃定：
　　“姐姐莫怕。这并非疯魔，也不是失智。你先前被人猛力锁喉，闭气窒息太久，又兼中毒伤身，如今虽已醒来，仍可能有淤血阻络、灵台蒙翳之症。眼下认得单字，却一时无法理解字句，多半与此有关。这段时日，记忆与心神或许也会偶有迟滞。”
　　她稍稍停顿，又道：“但依我看来，并非不可恢复。既然如今我是你的医者，便会一直留在你身侧，替你好生调理，直到你真正安稳下来。”
　　一旁的陆尘芊眼圈渐渐红了。她伸手抱住林弛月，声音有些发颤：
　　“不怕，阿弛不怕！以后那些繁复文书、账目书信，我都替你读！我做你的通译，做你的嘴和脑子！”
　　林弛月靠在她肩头，许久没有说话。
　　这一声改口，也像是替她们与陆家的过往划下了句点。那个肮脏的陆家，她们决计不回去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陆夫人，只有林弛月。
　　薇薇也在一旁浅浅一笑：“那我便跟着芊芊姐，叫你一声‘弛姐姐’了。”
　　三岁半的书哥儿看着娘亲泛红的眼眶，又看看抱在一起的七姑姑，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觉察出娘亲难过。他哼唧一声，爬进林弛月怀里，用肉乎乎的小手替她擦了擦眼角，随后捧住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又拍着小胸脯，认真道：
　　“娘亲不哭！书哥儿快快长大！以后书哥儿读书给娘亲听！谁要是敢欺负娘亲，书哥儿就打跑他！保护娘亲！”
　　林弛月看着儿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她将他搂进怀里，眼泪仍落在他的发间。
　　书哥儿想读书，并不是为了门楣虚荣，只是盼着有一天，自己能把喜欢的故事念给娘亲听。
　　林弛月轻轻抚着儿子的背，久久没有松手。
　　小怀书不仅长得像娘亲，骨子里的灵动与护短也像极了她。
　　不过几个时辰，小家伙便和温柔又懂得许多稀奇药草的薇薇打成了一片，一会儿要薇薇抱，一会儿又缠着她问东问西。车厢里很快响起了稚嫩清脆的笑声。
　　马车向前驶去，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林弛月听着怀书的笑声，手指轻轻抚过那本摊开的故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