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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墓道漓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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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姑苏的一路,山明水秀,草长莺飞。
若非身后还跟着一队拉着沉重红木镖箱的赵府府兵,凝思甚至觉得这不像是押送重宝的凶险护镖,倒像是七叔领她游山玩水。
前一夜行至荒野密林,队伍择了处避风的溪边扎营歇息。
夜风微凉,明灭不定的篝火噼啪作响,将四周的夜色烧出一方暖融光晕。
凝思盘腿坐在一截枯木上,借着跳跃的火光,低着头用一柄精巧的小刻刀细致地雕琢着手中寸许大小的沈香木牌。
星衡不知何时抱剑走到了火堆旁。他身姿挺拔如松,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在那块渐成雏形的木牌上落了落,嗓音低沉清冷:
“刻的什么?”
凝思抬头撞上他的视线,眉眼微弯,眼底满是宠溺笑意,晃了晃手里的木牌:
“是薇薇要的——她的【愈音】木牌。”
星衡闻言,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淡笑意。他垂眸看着火光映照下女子白皙专注的面庞,未曾接话,只在火星爆开的轻微脆响中,极淡、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析微。”
凝思手中刻刀骤然一顿。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撞进那双倒映着火光的漆黑眼眸里,心尖冷不丁漏跳了半拍。
“析毫剖厘,见微知著……”
凝思轻声念着自己七弦楼名号的出处,眼底漾开一抹新奇与探寻的笑意,仰头看他:“七叔怎么知晓?”
星衡神色未变,只将手里的长剑换了个握法,目光从她泛着微红的耳根上淡淡掠过,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路过前堂,顺耳听见的。”
凝思低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七弦楼的议事前堂与七叔的居处隔着整整三道回廊、九旋阶壁,哪来的什么“顺耳”。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爬满了双颊。她慌忙低下头去吹拂木屑,暗自庆幸今夜的篝火烧得足够旺。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在翌日正午踏入姑苏漓回峡时,被骤然撕得粉碎。
两旁绝壁如削,狂风呼啸。
“咻——!!”
凄厉刺耳的破空尖啸骤然撕裂死寂!数以百计的透骨钉如暴雨般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紧接着,整整五十名身着黑红劲装、面戴狰狞恶鬼面具的江湖死士自乱石后如潮水般涌出,刀光如雪,杀气滔天!
“有埋伏!护镖!!”
赵府的府兵们瞬间乱作一团。这些平日里在深宅大院作威作福的家丁,在真正的亡命之徒面前宛如脆嫩的白菜,交手不过一个照面,便惨叫连连地倒下了一大片。
“退后。”
冷彻骨髓的两个字在混乱中沉沉砸下。
星衡甚至未曾正眼瞧那群死士,反手一拂袍袖,一股沛然柔劲平地而起,将本想冲上前的凝思连同残存的赵府府兵稳稳送至数丈外的安全岩壁下。
“凝思,护住府兵。”
下一刻,龙吟破空,长剑出鞘!
星衡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峡谷的黑色惊雷,剑芒吞吐三尺如霜雪铺地!他根本无需多余招式,剑意横扫处,冲在最前的七名死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齐齐被剑气拦腰斩飞!
一人一剑,便将五十名亡命死士硬生生截断在山道正中,半步不得逾越!
“结阵!用淬毒锁魂链!先耗死他!!”
死士头目骇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十数柄涂满剧毒的九节钢鞭与锁链自两侧绝壁上抛掷而下,借着山势绞杀成密不透风的铁网,企图以命换命锁死星衡的剑锋。
星衡眉峰微冷,身法快逾鬼魅,在漫天锁链中穿梭自如,剑尖每一次点出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更有极擅伏击的暗桩隐在乱石缝隙中。一名擅长隐匿的顶尖刺客死死屏住呼吸,趁着星衡出剑斩断上方铁锁的电光石火之隙,自山石阴影中暴起,淬毒短刃裹挟着刺耳厉风,直取星衡身后空门!
“七叔!!”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旁压阵观战的凝思眸光骤凛。
她广袖一振,右手腕间的银色机括发出清脆一声“咔哒”!
一道金丝捆仙绳宛如金色游龙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绕上星衡腰际。凝思足踏青石,将星衡亲自传授的“凝衍心诀”运转至极致,巧劲猛然回拉!
星衡本欲回身反手震碎那名刺客,腰间骤然传来的温润内力却让他心头微动。他顺着她的力道凌空后掠半步,那柄淬毒短刃擦着衣角刺了个空。
下一瞬,凝思腕间机括回旋收绳,左手自腰间掠过,三枚透骨钉破风呼啸而出——
“噗!噗!噗!”
三枚寒芒精准钉入偷袭者的咽喉与双目,刺客当场气绝砸地!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行云流水。
然而,那群红了眼的死士见正面根本破不开星衡的剑罡,目光顿时狞恶地落在了收回机括的凝思身上:
“杀了那丫头!让他分心!!”
整整八名刀客瞬间舍弃了星衡,提着淬毒鬼头刀,暴起杀向将赵氏府兵护在身后的凝思!
她一人一机括,虽身法迅捷、暗器凌厉,却架不住身后吓破胆的府兵一阵凄厉尖叫扯动阵脚。凝思心神微滞、回身格挡的刹那,锋利的刀尖险险擦过,瞬间将她的半截衣袖生生划开一道裂口,在雪白腕上掠出一抹刺目的血痕!
那一瞬间,整座漓回峡的风声彷佛彻底冻结。
方才神色始终冷淡如渊的星衡,眼底的温度在一瞬间尽数褪去,森寒刺骨的戾气自他周身轰然炸裂!
宗师之怒,山河失色。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唇齿微动,自喉腔深处磨出近乎残忍的冰冷字句:
“——凭你们,也配动我七弦楼的人?”
剑意在这一刹那彻底暴走!
若说方才他出剑是宗师压阵的游刃有余,那么此刻便是真正屠尽生灵的人间修罗。
虚空之中竟凭空凝出数十道森白剑罡,漫天剑影如倾覆的山洪呼啸斩落!扑向凝思的那几名残余死士尚在半空,兵刃未能递出半寸,便已被狂暴肆虐的剑气生生绞碎,化作漫天凄厉血雨!
星衡脚踏血泊,剑锋过处,连人带刀尽数斩断。
没有招式,唯有纯粹霸道的碾压与屠戮。
不过眨眼之间,十余名死士便被肆虐的剑罡生生绞碎在血泊之中。余下五六个吓得肝胆俱裂的亡命徒丢盔弃甲向林外逃窜,星衡甚至连眼风都未施舍半分,手中长剑“铮”地一声利落入鞘。
他大步穿过弥漫的浓稠血雾,几步跨到凝思身前。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冷峻面容上,此刻下颌死死紧绷,垂在身侧的指尖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手伸出来。”
星衡的嗓音低沉得可怕,不容半分拒绝。
凝思还未来得及开口宽慰,手腕便已被他带着微凉薄茧的掌心稳稳扣住。
星衡小心地撩开她被刀风撕裂的染血衣袖,目光凝在那道殷红的创口上,修长的指尖拂过伤处边缘,仔细探查血色。
确认只是皮肉划伤、刀刃并未淬毒之后,他胸腔里那股近乎失控的狂暴煞气才勉强被压了下去,可眉宇间的戾气与自责却浓得化不开。
“七叔,我没事……”
凝思被他握着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微颤,小声开口。
星衡没有应声,只默不作声地自怀中取出一盒极品金创玉容膏,指腹蘸了药膏,极轻极细致地替她抹匀在伤口上。
料理完伤处,他松开手,周身的温度骤然降回冰点。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一眼身后瘫软如烂泥的赵府家丁,径直行至镖车前,右手按上剑柄,眼神冷冽如刀——
“轰!”
未见剑身完全出鞘,狂暴沛然的剑气已如惊涛般轰然斩落!坚固厚重的乌木镖箱在轰鸣声中炸裂成漫天木屑!
那尊翡翠玉辟邪滚落一旁,而箱底隐匿的夹层被霸道的剑意生生震碎,应声弹出一只沉重森冷的乌金狭长铁匣。
匣盖震开,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那柄百年遗世之宝——
泛着幽暗寒光的不移无锋剑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