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具【刑侦】》Cardenal

35、第三十三章 肌肉萎缩症 夜间的

　　夜间的医院人流量比白天少上不少，冰冷的红色字体在夜色中发着光，白炽灯照亮了走廊与大厅。大厅里有不少人，来去的人群满脸疲惫，有不少人戴着口罩，手里捏着单据穿梭在大厅间。导医台的工作人员兢兢业业地坐在电脑前，认真对待眼前的工作。

　　“您好，请问在哪里挂号？”宁澜上前问道。

　　“哪里不舒服？”坐在导医台后的工作人员抬头回答她的问题。

　　钟意站在宁澜身后，环视医院大厅。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显得整个医院都充满肃穆之感。最近和医院未免太有缘分了，钟意已经记不清近期进了多少次医院。

　　在她的左侧，一块大玻璃嵌在墙上，上面开了几个窗口，用红底黄字贴着“取药间”几个字，里面已经熄了灯，有几个人隔着玻璃在朝里面张望。取药间旁的电梯门口，一个女子搀扶着老人在等待电梯，旁边还有几个人推着轮椅。

　　在她的右侧，一个男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他神色焦急地对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旁边一个女人手里提着帆布袋子，一脸担心地望着他。在他们背后的等候区长椅上，还有一个女孩正坐着低头玩手机，手里拿着报告单。女孩旁边是一台自助打印机，一个中年女人正抱着孩子打印资料，应该是一对母子。

　　天气不算很冷，那个小孩却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口罩，头上捂着帽子，只有两条绑着彩色皮筋的辫子从帽子边缘伸出来，应该是个小女孩。

　　她的身高不及妈妈的一半，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她的妈妈一边打印资料，一边单手抱着她。小女孩被抱的很紧，也不哭不闹，安静地看着四周，她的背影看上去有点眼熟。

　　“走吧，太晚了，医生刚下班，我们得去急诊看看，”宁澜挂号无果，转身对着钟意说，在察觉到她有些走神后，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在看什么？”

　　“在看那边的小姑娘，”钟意回道，“真可爱，从背后都能看出来脸圆圆的，我们以后也养一个好不好？”

　　“怎么养呀。”宁澜被她的话逗笑，调侃道，“在QQ结婚然后生一只企鹅蛋养大吗？”

　　“现在结不了了，直接认养一直企鹅也行。”钟意回答道。

　　“走吧。”宁澜没有接话，有些失落地牵起她的手朝着急诊走去。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钟意收回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遗憾，我缺席了你的世界这么多年，我有些伤心，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宁澜说话时，垂下眼眸，露出一个侧脸，她的眼睫毛如羽毛般颤动，令钟意想到风雨中的蝶翅，心里荡漾起了涟漪，不禁心痛起来。

　　钟意拽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拉住，牵着她的手许诺道：“以后还有一千天一万天，我们的人生不会再错过。”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宁澜兀自伤感道。

　　“别这样，”钟意有些着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以后呢？万一以后你瞒着我怎么办？”宁澜依旧不依不饶。

　　“以后也讲给你听！”钟意连忙说道。

　　“真的吗？不许骗我，不可以瞒着我。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的一切。”

　　“好，我们再养一只小企鹅，组成一家三口，一起生活，我什么都不瞒着你们。”

　　“好，说好了哦。”宁澜再次被她逗笑。

　　虽然是开着似是而非的玩笑，但这一刻没有人戳破这荒谬的谎言，仿佛真的有一只小企鹅在远处，瞪大双眼等着她们养大一般，就如同那个小女孩般可爱。

　　言语间，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听到这边的动静扭头望了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撞入钟意视野中，小女孩看到她就躁动起来，拍打着妈妈的胳膊，挣扎着想要跳下来。隔着口罩，钟意也一眼认出小女孩的身份，眼前这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瘦弱小女孩正是白天见过的小芸，陈二萍邻居家的孩子。

　　抱着女孩的母亲察觉到她的动作，手里捏着打印好的单子转头安抚孩子，在她转头的一瞬间，钟意认出了她的脸，女人正是小芸的妈妈。母子俩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小芸妈妈不厌其烦地轻轻哄着小芸，即便她挣扎的厉害也不放她下来。

　　联想到白日里小芸妈妈的话，小芸生了病，出现在这里也有情可原。

　　“她们俩我认识，上去打个招呼。”钟意对着宁澜说道，她下意识地向上前去关切一番。

　　“好巧，带小芸来医院看病？”钟意上前，朝着小芸妈妈打了个招呼。

　　小芸妈妈听到她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护住小芸警惕地看向她，在看清来人是钟意后，又略带僵硬地说：“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受了点伤，不碍事。”小芸妈妈的反应太过刻意与警惕，令钟意心中警铃大作，她似乎在害怕什么。

　　钟意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这种神色，不少嫌疑人刚被逮捕时，都试图通过谎言掩饰自己的犯罪行为。他们会在说谎时变得一惊一乍，充满警惕，如同面前的小芸妈妈一般。

　　“小芸生了什么病呀。”察觉到不对劲，钟意试探道。

　　只见眼前的女人将原本护在小芸身前的手臂垂了下来，她的手上还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令薄薄的纸张背对钟意，想要掩盖纸张上的字迹。“没什么，小芸就是感冒了，孩子调皮爱闹腾，您离远些，可别传染给您了。”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神色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这一看似自然的动作没能逃离钟意的眼光，虽然病历单背对着钟意，但是在小芸妈妈垂下胳膊的一瞬间，纸张翻动，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上面一闪而过的信息，患者年龄那一栏赫然写着“52岁”。

　　在钟意问出小芸生了什么病这个问题的时候，小芸妈妈并没有否认她的话，但是病历上显示的患者年龄却与小芸不符。而且小芸妈妈从外表来看，也不过三十岁左右，不可能有着五十二岁的年龄。母子俩周围又没有跟着其他人，小芸妈妈究竟在掩饰什么，钟意不禁疑惑起来。

　　况且还有另一个疑点，白天面对钟意时，小芸妈妈说小芸不上学的理由是生了病，但是刚才她又说小芸得了感冒。感冒不会导致孩子上不了学，从女人紧张的神情，以及孩子的打扮来看，钟意倾向于小芸真的生了病，但实际可能并不是小芸妈妈那般简单。

　　但生病是对方的私事，很多人不愿说实话，况且小芸只是作为陈二萍的邻居与她产生了点交集，即便小芸妈妈的话漏洞百出，钟意也没有揭发的意图，她开口道：“这么晚了，快带她回去休息吧。”

　　想起陈二萍，钟意脑海中如同过电般产生了一个想法，五十二岁的年龄太过巧妙，她没记错的话，陈二萍今年正好五十多岁。

　　“阿澜，走吧。”道别小芸妈妈，钟意揽着宁澜朝着急诊走去。

　　“是你的朋友吗？”宁澜问道，一双眼睛瞧着她看。

　　钟意被瞧得不好意思，回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忙开口道：“算是证人，白天去她家走访过。”

　　宁澜展颜一笑，踮起脚尖浅浅亲在她脸侧，柔声道：“谢谢你，愿意向我分享。”

　　医院内，钟意蹙紧眉头翻看眼前的病例单。窗外天光大亮，眼前的大夫顶着一脸黑眼圈在陪她调取病历。

　　半个小时前，钟意登录内网，调取出了陈二萍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面对镜头微笑，笑得得体而礼貌，同蹲在菜市场卖菜的女人两模两样，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陈二萍的话，难以想象一个人的前后差别会有这么大。

　　陈二萍的资料上显示，她今年正好五十二岁，核对完年龄信息后，钟意又查询了小芸和她妈妈的基本信息。

　　做完这一切，钟意马不停蹄地带着小许赶到医院调取病历，她有一种预感，或许她与小芸之间有什么关联。

　　医院电脑的电子屏幕上，陈二萍的病历被调取了出来，上面用黑色的字体明白标识着近期有过就诊记录，最近的一次就在昨天。

　　病历上显示，陈二萍患有一种罕见的肌肉萎缩症，一种神经性疾病，通常在儿童时期发病。幸运的是，这种病有特效药，原价几十万一针，所幸医保报销后只需要花费数万元。

　　“嚯，这个病人，我记得，”一旁顶着黑眼圈的医生凑上前来看了眼电脑屏幕，“之前在其他医院的，后面才转过来，只见过本人一次，推着轮椅来的，像她这个年纪得这病的少见，家里条件也不好，儿媳妇求了好多次才走医保开出药。”

　　钟意见过陈二萍的身手，踩着凳子一脚能翻上半人高的菜摊桌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肌肉萎缩的痕迹。更何况陈二萍早年离异，无儿无女，哪来的儿媳妇。

　　钟意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她儿媳妇叫什么吗？”

　　“我昨天晚班没在，上次见她都是好久之前了，只记得是个胖胖的女人，看上去蛮和蔼，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医生思索着说。

　　“是不是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戴着口罩和帽子，扎了两个羊角辫。”钟意追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小姑娘看上去也不爱说话，一直被大人抱着。”医生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兴奋地说道。

　　“帮我查一下小女孩的病历。”报出小芸的名字，钟意看着医生在系统上输入身份信息，进入查询界面。

　　“嘶，”医生看了眼病历说道，“怎么祖孙两人都得了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