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茶馆 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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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艳阳高照，太阳灼烤着大地。路上行人来去匆匆，没人想被阳光照到。今年的气温来的反常，明明已经入秋，气温却极速回升。往年这个时间已经下过一场又一场的秋雨，今年却持续干燥，仍似盛夏一般。
城中村中的居民大多已经外出工作，沿街的店铺热闹些，店主们将食物摆在展示柜里，大声叫卖。来这里吃饭的都是附近的打工人和学生。因为暑热太盛，来往的食客也比平时少了许多。
在沿街的铺子后排，一列民房面对面排开。低矮的水泥楼房高低不一，中间是灰色的水泥路，有的地方水泥翘起，互相挤压，錾出一条条裂缝。黑色电线在楼房外围和空中杂乱的排列着，如同一张张黑色的蜘蛛网，试图捕捉被紧压在有限生存空间下的人类。
其中一处民居内同样没什么人，整个二楼静悄悄的，透出一股诡异的安静。楼中间掏空做成了四方的天井。绕着天井围了一圈栏杆，栏杆已经生锈，棕红色的铁锈从上面剥落。
仔细听的话，能听到微微的喘息声。角落的一处房间里，门轻轻掩着，胶皮帘子上沾满了油渍，一个人影裹着被子躺倒在床上。
三伏天似的天气里，这人却裹了一身厚棉被，白色的被子死死缠在他身上，他不断颤抖着，嘴里念叨着什么。他的脸缩在被子中，只漏出口鼻呼吸，长长的发丝从缝隙里探出，落在床上。他的面色苍白，出了一身冷汗。
“冷......，”他嘴里不断念叨着，“妈妈，冷。”
昨夜，在送回宁澜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钟意没有回单位，报备后直接回了家。
今天早上起来，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吹来闷闷的风，整个城市像是被闷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钟意推开窗户，喘了一口气。她家里的楼层比较高，一眼望去，能俯瞰到城市的四周。
她的脚下有车驶过，算不上海宁市最繁华的地段，但胜在安静，周边配套设施也齐全。这里离地铁口有些远，正好处在云溪区的辖区内。再远一些，就是白塔区的地盘，钟意快毕业时，曾在那里实习过很长一段时间。她本打算留在那里，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考到了隔壁单位。
经过昨天一天的忙碌，毛明三人的逮捕令批了下来，人也正式移送到看守所。上车前，钟意还特意见了他一面。毛明见了她，碍于处境一言不发，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几眼，仍是不肯同他们合作。
小麦约定的时间是下午。早在中午时分，天空就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气温在几日间迅速下跌，时间上没过去多久，天气却好似一下子入了秋。秋雨不比夏雨那般来的猛烈，一颗颗水珠砸下来，透过凉风渗骨的阴寒，视野所见之处迅速被一片雨雾笼罩。
虽然窗外下起了小雨，小麦还是坚持约钟意在外面见面。钟意撑起伞，走入雨幕中。被雨击打后掉落的一片树叶躺在柏油路上，吸了雨水贴着路面。颜色还是苍翠的绿，实则早已失了生机，没几天可活。落在马路上，它连化成泥土，供养来年春树的机会都没有。
警局后院有三两同事撑着伞走过，向钟意打了声招呼，她也礼貌地笑着回过去，无人注意到那片树叶。钟意弯腰拾起叶子，丢进树丛中，随后向着停车场走去。
小麦约好的地方依旧在城南小吃街。钟意最近天天往这边跑，路线早已熟记于心。她默默在心里叹气，怎么就摆脱不了这里。
说是小吃街，实则是一个大城中村内拓宽出来的一条较宽的道路。村子本来的名字早已被人遗忘，只是同小吃街一起被市民称呼为城南城中村，有些拗口但好记。临街的门面房看起来热闹，实则只延伸了这一条街。顺着街角的小巷子往里走，越走越清冷，里面是居民区的老旧房屋。
因为这一片比较热闹，早年间还有过拆迁的传闻。有不少房东早早翻新了房子，可惜城中村规模不小，愿意接手的承包商只能拆掉一小部分，大部分房子被保留了下来，形成今天的格局。
等了十几年，新房子变成旧房子，不少也没能等来拆迁。房子盖的匆忙，大多是违章建筑。为了凑居住面积，不少房东加盖到四层甚至五层，房屋挨着房屋，房顶高低不齐，遮天蔽日般，走在里面很是压抑。房子无法拆迁，房东就将其切成一个个小房间租出去。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城南城中村地段好，房租又便宜，但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钟意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车位，晚上的小吃街热闹，没想到下午也不遑多让。她对着导航一路走过去，来到一家茶馆前。
茶馆离酒吧隔了约莫半条街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招牌上的字是崭新的，门口墩了一对石狮子，嘴里咬着球，脚底踩着小狮子，一左一右护着大门。门上约莫是涂了仿木纹漆，显得古香古色，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摆了一排实木博古架，上面放着瓶瓶罐罐还摆了几个盆栽。
一家审美有点复古的黑店，这是钟意的第一印象。这样一家茶馆开在小吃街里有点格格不入，似乎只适合有闲情逸致的中式爱好者品茶闲聊，附庸风雅，一壶茶卖到八百八十八也不觉得贵，实在不像是个酒饱饭足后歇脚的好去处。不过里面应该有不少老式棋牌室，或许有不少中年人吃完饭会进去打一圈。
小麦怎么会约在这个地方，钟意心里有点疑惑，没看出来他还有和年纪这么不符的爱好。
推门进去，两排雕花木屏风隔成了一个又一个开放式小包间，店里只有两三桌人，钟意一眼就看到了小麦在哪里。他正坐在第二排中间的座位上，面前放了一壶茶，旁边倒扣着几个茶杯。这家店的服务不错，茶壶底下还有个小炉子加热，让茶水一直保持温热。
馥郁的甜香弥散在空气中，水壶里煮着的茶水沸腾成浓郁的棕红色，时不时折射出金色闪光，应当是红茶，倒适合这个季节喝来养胃。
“小麦，”钟意喊了一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喊我来想聊点什么，总不能单独请我喝茶吧。”
小麦今天乖乖坐在座位上，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烟熏妆，看上去比前两天都要浓些，从衣领处也看不见他的肤色。饶是如此，小麦看上去还是有些恍惚，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茶水，身子微微颤抖，有些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在座位上昏过去。
钟意见他不说话，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恍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你来得好快，我才刚坐下。”
“我抽空出来的，还得早点回去。怎么睡迷糊了，说吧，喊我来有什么事。”钟意开口答道。
小麦宛如大梦初醒般，右手从倒扣的茶杯中拿起一个，放到钟意面前，给她斟了一杯茶，解释道：“早上没睡好，上班日夜颠倒的，生物钟都乱了。”
“毛明怎么样了，他现在肯配合了吗？”倒完茶，小麦也不磨叽，直接切入正题。
“还是那个态度，他什么都不肯说，”钟意如实回答了小麦的问题，随即问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他的态度很异常，非常抵抗这件事情。”
听完这话，小麦的眼睛红了起来，他赶忙抽了两张纸，去吸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防止眼泪把妆容弄花。
“是我自己活该，都怪我，他是为了证明染上牌瘾也能戒掉，才主动跟他们去玩，没想到越玩越大。现在好了，我不玩了，却把他害进去了。”小麦用低沉的嗓音哽咽着说。
钟意见过人哭，没见过这么一个大高个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随着抽泣声，她隐约能看到小麦苍白的皮肤下，喉结上下涌动。
“你们都有工作，为什么要上赌桌。”钟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接着小麦的话继续问。
“我们也想，可是我需要钱，”不管钟意的反应，小麦哑着嗓子继续诉苦道，“我生病了，很重的病。”小麦边说，边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本来想，攒够一笔钱，就去做手术，换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跟毛明一起好好生活。”说到这里时，小麦没忍住哭了出来，钟意连忙递了几张纸给他。
等小麦平复完情绪，脸上的妆也花了些。钟意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是呀，很好，”发泄完，小麦又变回了呆愣愣的样子，眼睛望向一旁，仿佛说一句话就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出生在村子里，本来有个妹妹，听说我妈生下她没多久就跟人跑了，她年纪小，没能养活。我爸他把这些事全算在我头上，一不高兴就打我，不过他比我妈大二十岁，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也没了。我靠别人接济上完了初中，就出来打工，遇上了毛明。”小麦陷入了回忆之中，钟意没有打断他。
“这么些年来，他对我好，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小麦断断续续的讲着，有些语无伦次。
“小麦，小麦，你本来的名字是什么。”钟意嘴里念着小麦的名字再次转移话题道。
“不知道，可能姓张吧，或者姓李，我早就忘了。“小麦仍是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空匣，都怪那个酒吧，要是我没有去就好了。”他说地咬牙切齿，仿佛一并控诉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空匣？”邻座一道男声传来，“你们说得是那间新开的酒吧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