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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君入瓮 正义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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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寄出的第三天,王德发打来了电话。
不是打给苏见微——他根本没有她的新号码。是打给周明远律师事务所的座机,前台转接的时候,周明远给苏见微发了条消息:“鱼咬钩了。”
苏见微当时正在许枝枝家的客厅里整理证据材料,看到这条消息,放下手里的文件,对许枝枝说:“走。”
“去哪儿?”
“去周律师那儿。王德发上钩了,我要在场。”
两人赶到律所的时候,周明远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苏见微起草的协议。看到苏见微进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了免提。
“周律师,你这个协议我看了,”王德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还是那种热络的本地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条件嘛,大方向上没问题。不过有几个细节我想当面聊一聊。毕竟我德发安心租这个品牌,现在想合作的人很多,我总得挑一挑。”
苏见微和许枝枝对视了一眼。
品牌。他说的是“品牌”。才发了几个论坛帖子,他就已经觉得这是个品牌了。
“王先生,我的委托人确实很有诚意,”周明远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却落在苏见微身上,“不过委托人也提了一个条件——签约之前,需要实地考察您的房产情况,确认出租率和租金收益的真实性。毕竟投资不是小事。”
“没问题没问题!我的房子随时可以看,每一套都在出租,收益稳定得很。周律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周明远捂住话筒,看向苏见微。苏见微伸出一根手指。
“明天。”周明远说。
“好好好,明天上午十点,盛世嘉园门口见。我带您好好看看。”
电话挂断了。周明远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苏小姐,你那份协议里到底写了什么?”
苏见微翻开协议副本,指着其中几条。
“核心条款在这里:合伙人出资二十万,占德发安心租百分之十五的收益分成权。但分红不是直接发现金,而是以王德发名下房产的共有权份额作为质押担保。如果王德发无法按时足额支付分红,质押的房产份额将自动转为合伙人的产权份额。”
周明远扶了扶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抬起头看苏见微的时候,眼神已经不是看当事人的那种了。
“这是……反向抵押?”
“不完全是。这条款单独拿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合法的。质押担保是合法的,收益分成是合法的,违约责任也是合法的。”苏见微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真正有趣的是这里——”
她指向“违约责任”一栏。
“如果甲方(王德发)无法按时支付分红,不仅质押的房产份额归乙方所有,甲方还需另行支付乙方出资额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也就是说,他如果签了这份协议又拿不出分红,不仅要赔房子份额,还要倒赔六万块。”
“而他的分红承诺是月结。”周明远接上她的话,语速变快了,“也就是说,如果他第一个月不付分红,合同就触发违约条款了。”
“对。而他已经签了这份协议。”
“他什么时候签的?”
“他还没签,”苏见微说,嘴角微微弯起,“但他明天会签。因为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盛世嘉园小区门口。
苏见微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看向对面。她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一个买水喝的普通路人。
九点五十五分,王德发出现了。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深蓝色polo衫扎进西裤里,皮带扣亮得能当镜子用,手里还夹着一个仿皮公文包。他在小区门口站定,踮着脚往路口张望,那副翘首以盼的样子让苏见微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看房时的情景。当时的王德发也是这么“真诚”。
五分钟后,周明远到了。他没有带任何助理,一个人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律师——不,在王德发眼里,这大概是“送钱来的”。
“王先生,久等了。”
“哪里哪里,周律师辛苦了。来来来,我先带您看几套。”
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屏幕朝上亮在王德发面前。
“王先生,今天看房的过程我会录个音,方便回去向委托人汇报细节。您不介意吧?”
王德发大手一挥,笑得比刚才还灿烂:“不介意不介意!正规合作就该这样,周律师做事就是专业。来来来,我先带您看几套最好的。”
他哪里会介意。他脑子里已经在算这笔投资到手之后,下一套房子该买到哪个小区了。
一个半小时后,周明远回到车里,把录音笔递给坐在后座的苏见微。
“录了全程。”他说,“他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多。而且他在录音开头亲口同意了录音,每一句话都具备完整的证据效力。”
苏见微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王德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本地优越感:“周律师您看,这套房子的租客刚搬走。热水器坏了嘛,让老周报个价,三千块,走一遍流程。等新租客住进来,过两个月空调也该坏了,再来一波。一年下来,光维修这块就能多赚个万八千的。我跟您说,那些小年轻什么都不懂,你报多少他们交多少,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苏见微按下暂停键,抬头看向周明远。
“够不够?”
“足够。这段录音是他本人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录制的,没有剪辑、没有诱导,拿到法庭上就是铁证。再加上他亲口承认的‘走流程’,整个欺诈模式的口供都有了。”
“那还差什么?”
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协议。协议末尾,王德发已经签了字。签名旁边还摁了一个鲜红的手印,大概是王德发为了显示自己“正规”主动摁的。他的个人印章也盖了,大概是随身带在公文包里的——随时准备签合同,随时准备坑下一个。
“只差他付不出分红的那一刻了。”周明远说。
“那一刻不会太远。”
苏见微把录音笔收好,从包里拿出陈秀兰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她写下了完整的收网计划。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已经算好了。
第一步,让王德发签协议——完成。
第二步,在一个月内启动三十七个租客的集体诉讼,同步推进陈秀兰的债务追偿案——准备就绪。
第三步,也是关键一步:在王德发应付诉讼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不会有心思去管那份协议里的分红条款。而当第一个月分红日到期、他无法支付分红的时候,协议的违约条款就会自动触发。
三十七个租客在法庭上追他的房租押金。陈秀兰在另一场官司里追他的六十万欠款。而他签下的这份协议,再补上最后一刀——二十万出资额加上六万违约金,再搭上名下一套房产的共有权份额。
前门进老虎,后门进狼。而窗户也被焊死了。
“周律师,三十七个租客的起诉材料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下周可以提交法院。分几批立案,每批十人左右,这样对法院的压力小一些,处理速度也会更快。”
“那就下周。”
接下来的日子,苏见微几乎没有睡觉。
她白天和周明远一起整理三十七份起诉材料,每一份都要核对合同、转账记录、维修报价单、通话记录。晚上回到家,继续和陈秀兰视频通话,商量如何把那些还在犹豫的受害者拉进群里。
群里的人数每天都在增加。
最初是苏见微和陈秀兰两个人。然后是许枝枝拉进来的林远。然后是林远拉进来的两个室友。然后是室友拉进来的同事。三十七个人的群,最后变成了九十六个人——有些是被王德发坑过的,但不在陈秀兰的笔记本里;有些是其他房东的受害者,听说有人要起诉“德发安心租”的模式,纷纷加入进来想搭便车。
苏见微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她让许枝枝把所有人拉进一个表格里,分类整理:被王德发直接坑过的,被王德发的模式坑过的,其他房东的受害者。第一批起诉王德发的三十七人资料已经齐了;第二批可以追加;第三批可以另案处理。
“你这是在跟时间赛跑。”许枝枝看着那份越来越长的表格说。
“不是跟时间赛跑。是跟王德发的贪心赛跑。他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还以为周律师是来给他送钱的。最危险的对手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的对手。”
许枝枝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变了。”她说,“以前你被同事甩锅都不吭声。现在你在组织一场战争。”
苏见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已经快好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她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疤痕,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不是战争。”她说,“是清算。”
第五天,周明远发来消息:第一批十个案子已经立案。法院向王德发送达了传票。
第六天,周明远又发来消息:第二批十个案子也立案了。
第七天,第三批十七个案子全部立案。同一天,陈秀兰的六十万债务追偿案正式受理,法院批准了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了王德发名下三套房产的交易权限。
苏见微坐在许枝枝家的客厅里,看着周明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收到了吗?”
“传票应该今天到。”
传票到的比苏见微预计的还要早。
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分,王德发正坐在自己的老破小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翻看朋友圈。手机屏幕显示,他刚发了一条动态——“德发安心租,诚招合伙人,名额有限,先到先得。”配图是他和周明远在盛世嘉园门口的合影。
然后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老周来送报价单。结果是快递员。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厚厚的EMS信封。寄件人一栏印着“城北区人民法院”。
王德发拆开信封,抽出第一张纸。
“民事起诉状。”
原告:林远。
被告:王德发。
诉讼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六万四千元。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快递员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然后又一个。
再一个。
一共十个EMS信封。来自十个不同的原告。每一个都是被他坑过的租客,每一个的名字他都模模糊糊记得。
王德发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青灰色。
他扔掉那些信封,抓起手机想给周明远打电话——他还没意识到周明远和这件事的关系,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需要找个律师。
但手机先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他:名下翠苑小区三套房产已被法院冻结,即日起不得出售、转让或抵押,解冻需要法院出具书面文书。
“凭什么?”王德发对着电话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谁他妈冻结的?”
“城北区人民法院。案号我报给您——”
“我不要案号!我要理由!谁告的我?”
“一位叫陈秀兰的女士。”
电话从王德发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秀兰。那个被他打断了鼻梁骨、被他搬到对面楼日夜监视、被他威胁“敢告就闹你儿子学校”的前妻。那个他以为已经被彻底踩在脚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女人。
她告了他。还冻结了他的三套房子。
王德发站在办公室中央,周围是散落一地的EMS信封。他低头看着那些信封上印着的“人民法院”四个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头,苏见微站在周明远律师事务所的会议桌前,面对着三十七份起诉材料的复印件,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周明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消息:“法院的效率很高,十个案子全部受理了。接下来是排期开庭。”
“他有多少时间?”
“民事诉讼从立案到开庭,一般二十天左右。但现在刚好是年底结案季,法院在加速处理积压案件。快的话,两周内就能排上。”
“两周。”苏见微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像是在品尝它的分量,“周律师,他名下那三套被冻结的房产,如果在冻结期间违规出售或者转移怎么办?”
“不可能。冻结期间不动产登记系统会自动锁死,任何交易都无法通过审核。他唯一的选择是还钱,或者等法院判决之后被强制执行。”
“那如果他还钱呢?”
“他拿什么还?”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光是陈秀兰的六十万他都拿不出来,现在再加上三十七个租客的集体诉讼,光本金就超过七十万。加上赔偿金和诉讼费,总额可能接近一百万。他名下房产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有贷款,流动资金几乎没有。他想还钱只有一个办法——卖房。”
“但他的房子被冻结了。”
“所以他卖不了。这是一个死循环。冻结导致他无法卖房变现,无法变现导致他无力还款,无力还款导致官司不断加码,官司加码又导致更多财产被冻结。他现在已经是困兽了。”
苏见微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份协议的分红日,还有二十天到期。”
周明远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个从业十五年、见过无数老赖翻车的诉讼律师,看到完美闭环时才会有的表情。
“二十天后,法院正好在开庭。他必须在法官面前解释清楚——为什么一个签了合伙协议、收了二十万投资款的人,连第一个月的分红都付不出来。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这一天收工时,苏见微照例在许枝枝家客厅打了地铺。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两周,许枝枝的沙发被她睡出了一个人形凹陷。
关灯以后,许枝枝在黑暗里忽然开口:“见微。”
“嗯?”
“你说王德发现在在干什么?”
苏见微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可能在打电话。打给老周。问他能不能借点钱。”
苏见微猜得没错。
王德发确实在打电话。但不是打给老周——他打给了所有能想到的人。朋友、同学、以前做生意认识的人,甚至包括多年不联系的一个远房表弟。
没有人愿意借给他。
“你名下那么多套房,卖一套不就完了?”表弟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
“卖了卖了,都挂牌了!”王德发撒谎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不敢说房子被冻结了。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这些房子——十三套房产,是他从一个城中村拆迁户变成“王总”的全部资本。现在最值钱的几套被人冻了,就像一个人被突然砍掉了两条胳膊。
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回忆起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从那个叫苏见微的女孩开始?
不。从陈秀兰开始?
不。从周明远那份合作协议开始?
也不对。就是从他自己开始的。从他撕掉第一份合同的碎片飘到地上开始。从他第一次把“使用不当”扣到一个无辜租客头上开始。从他第一次在陈秀兰脸上留下那道疤开始。
他做了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成功了,每一次都没有代价。所以他不相信自己会有代价。就像一个赌徒连赢了五十把,第五十一把的时候,他会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因为他已经忘了输是什么滋味。
而现在,骰子还在空中转着,但他已经听到了它们落地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钱币碰撞的声音。是瓷杯碎成三瓣的声音。
王德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三天后他找到了反击的方式。
他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周律师,你那个委托人到底是谁?我要跟他当面谈。协议签了就签了,合伙人嘛,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非要告来告去有意思吗?”
周明远看了苏见微一眼。苏见微点头。
“周律师,约他见面。”她用口型说。
周明远对着话筒说:“王先生,我的委托人同意面谈。明天下午三点,在我们律所的会议室。”
挂了电话,周明远问苏见微:“你确定?”
“让他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告他的租客是谁组织的,让他见见。而且我想亲眼看看他的表情。”
“什么表情?”
“知道真相那一刻的表情。”
第二天下午三点整,王德发准时出现在周明远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他今天换了更正式的行头——白衬衫、深灰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喷了古龙水。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出卖了他。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苏见微通过会议室的单向玻璃看着王德发落座。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会议室的环境——墙上挂着的律师执照、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法律典籍、桌上摆放的调解协议书。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不自觉地在打圈。
他在紧张。一个被三十七个人同时起诉的人,不可能不紧张。
苏见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王德发抬起头。
他认出了她。
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三个阶段——先是困惑(这人眼熟),然后是震惊(是她?),最后是愤怒(怎么可能?)。
“你——”
“王哥,好久不见。”苏见微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好久不见的老邻居打招呼,“走廊里那三天,我的书还好吗?你说过了期限东西都归你,应该卖了不少钱吧?”
王德发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了铁红。他猛地转向周明远:“周律师,她就是你的委托人?”
“准确地说,”苏见微替周明远回答了,“协议是我写的。你的签名是我预料到的。那份录音也是我让周律师录的——你在看房开始前亲口同意的。现在每一句话都已经转成文字材料,作为证据提交法院了。”
王德发的嘴唇在发抖。他想站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
“为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就为了那几千块押金?你至于吗?你知道你毁了我多少年的心血吗?”
苏见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你不是被那几千块押金毁掉的。你是被自己毁掉的。你以为每一次撕掉合同、每一次虚报维修、每一次把租客的东西扔出门,都是你的成功。但每一次,你都在自己的地基下面多挖了一铲子土。你以为地基很牢固——十几套房子,空壳公司,律师都拿你没办法。但你忘了,挖的坑多了,总会塌。我只是最后一铲子。”
王德发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明远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本地优越感十足的腔调,而是一种苏见微从未听过的语气。低声下气的、讨好的、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
“小苏……苏小姐,你让他们撤诉,行吗?我们私了。你那份协议的二十万我想办法凑给你,陈秀兰的六十万我也认——慢慢还,我每年还十万,六年还清。成不成?”
苏见微看着他。
这是王德发从来没用过的语气。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求过人。但现在他求了。不是因为他知错了。是因为他疼了。财产的疼,房子被冻的疼,即将失去一切的疼。这种疼比陈秀兰当年鼻梁骨断掉的疼更让他难以忍受——因为陈秀兰的疼是□□的,而他的疼,是账户里的数字在跳水的疼。他不在乎□□的疼,但他在乎钱的疼。
苏见微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王哥,你还记得你撕我合同的时候说的话吗?‘合同就是合同。’你自己的原话。现在这份协议也是合同。你签了字,摁了手印,盖了公章。我们按合同办事。”
王德发的表情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一块一块地崩塌。
苏见微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对了,你还欠我一件事。”
“什么?”
“那个杯子。”苏见微回过头,直视王德发茫然的双眼,“我妈送的。碎成了三瓣。我粘好了,但裂纹还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把它带去陈秀兰家吗?因为我要让她知道——碎掉的东西可以粘好。只是裂纹永远会在。”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