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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材质空破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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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市局理化实验室的通勤灯就已经全数亮起。
深秋的晨雾压得很低,黏在刑侦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蒙出一层白茫茫的虚影。我提前十分钟到岗,手里拎着封装完好的两只证物收纳盒,盒身贴满封条、编号、勘验时间,是从两起密室命案现场提取的亚克力残片。
整夜我都睡得很浅。
闭眼就是那条三年前的旧征集帖,后台那行无声的阅览记录反复在脑海里跳转。凶手没有消失,没有收手,甚至一直在以一种极其耐心的方式,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看着我们整理名单、看着我们划分排查片区、看着我们准备走访预警,却始终藏在网海盲区里,不露头、不留痕、不给出任何可供捕捉的破绽。
办公室比往日安静得多。
赵磊来得很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扯着嗓子调侃熬夜困乏,只是默默把一沓走访告知单码放整齐,指尖无意识摩挲纸张边缘,动作沉缓。昨晚队内传开的消息没人明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起案子的压抑感,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叔抱着旧卷宗坐在角落,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页页慢慢翻,翻得很慢,像是想从无数陈年旧案里,翻出一点相似的作案逻辑。可到头来,只剩无声的摇头。
许棠坐在技术工位,电脑屏幕亮着冷蓝光,页面依旧停留在那条尘封的匿名征集帖。她熬了半宿尝试回溯访客痕迹,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多层境外跳板彻底抹除了所有路径,对方浏览得干净利落,连系统缓存都没有留下半分碎片。
“查不出来。”
许棠声音有些沙哑,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种批量马甲号的无痕阅览,是预设脚本操作,人工跟不住。他就是故意让我们看见记录,又让我们抓不到任何东西。”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是一种极其磨人的博弈。
凶手不挑衅、不发言、不现身,只用一次又一次的“观望”提醒我们——你们的所有行动,我全程尽收眼底。
办公室靠窗的检验工位坐着一道清冷身影,法医周衍刚熬完通宵的二次遗体复核,雪白的白大褂一尘不染,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将两页打印完毕的补充尸检报告轻轻搁在会议长桌上,话语简洁,带着惯有的直白冷淡。
“两具尸体创口二次复核完毕,数据没有偏差。致命伤口受力角度统一,切面平滑规整,绝非普通刀具。材质坚硬、透光性强的片状构件造成的切割伤,是目前唯一合理结论。”
他视线斜斜扫过我怀中的证物盒,语气听不出情绪:
“如果送检的残片是市面随处可买的通用材料,不用猜,是对方刻意筛选的材质,从根源断绝溯源可能。心思很缜密。”
七点五十分,陈队准时踏入办公室,例行晨会准时开始。浓重的黑眼圈盘踞在他眼底,上层催办通告、网络舆论发酵、悬案久侦不破的多重压力,消磨着他连日的精气神。他条理清晰分配当日任务:外勤小队分片走访三十六名高危独居画师,上门开展安全警示;许棠全天候监控画社网络动态,拦截可疑匿名委托;周衍继续筛查遗体皮肤表层微量附着物,深挖凶器隐藏特征;我留守等候材质检测结果,同步更新卷宗疑点。
“所有人牢记纪律。”陈敬山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沉重,“城郊区域地形复杂,外勤必须两人结伴同行,实时上报位置,严禁擅自开辟陌生近路,禁止冒险深入偏僻地带。”
简单的叮嘱,像一层笼罩全队的阴云。我们都隐约察觉到,暗处的人,正在静静等候我们犯错。
会议结束,外勤队员整装出发,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消散之后,偌大的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闷的寂静。我带着证物前往理化实验室等候检测,心底暗自期盼材质能锁定小众工坊,缩小无边无际的排查范围。
两个小时的精密化验结束,薄薄的报告单彻底击碎了微薄的希望。改性高透亚克力属于市面通用原料,市内八成手工作坊都能加工生产,无专属标识、无独家供应链,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独特线索。
线索彻底卡死。
我攥着报告单回到办公室,周衍低头扫过纸面内容,淡淡补充:“越大众化的材料,目的性越强。他从作案之初,就计划好了让我们卡在物证环节寸步难行。”
陈队沉默良久,敲定后续方案:全市工坊大范围地毯式排查,哪怕效率低下,也要逐一摸排。外勤陆续传回走访反馈,多数画师漠视警方警告,为收入不肯关停私人接单渠道,侥幸心理根深蒂固,潜在受害者风险居高不下。
正午狂风骤起,乌云遮蔽日光,天色暗沉如同暮夜。办公室内压抑的氛围到达顶峰,年轻警员私下讨论着遥遥无期的案件,不少人私下咨询调职、申请长假,团队人心在漫长的停滞中逐渐涣散。
平日里永远乐观开朗的赵磊垂着肩,低声问我:“陆寻,我们这么日复一日地奔波,真的能抓到人吗?”
我望着窗外翻滚的乌云,无言以对。物证碰壁、人心动摇、凶手蛰伏、隐患四伏,整起案件陷入死局。暗处的敌人没有停止行动,只是耐心等待我们疲惫、松懈、暴露破绽。
刺耳的办公电话骤然划破安静,外勤巡警组紧急报备:因摸排路线过长,小队临时更改路线,打算沿水坝下游浅滩抄近路前往下一户画师住所。
周衍抬眼望向窗外肆虐的狂风,直言:“近期连日降雨,下游水位极不稳定,滩涂区域极度危险,不适合徒步通行。”
消息传递得太晚,外勤队伍已经驶入目标区域,来不及折返。
冰凉的报告单攥在掌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前路一片迷茫,蓄谋已久的危险,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