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那是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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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意揉了揉自己身上的绒毛，想要栽进小肚子里，暗暗擦下小眼泪。
“嗨，可爱的小熊猫好久不见啊，姐姐我又来看你啦，有没有想我呢？”初见时的那个女饲养员，正痴痴地看着辛意。
“孟琼，你平日里对迟宿犯花痴就算了，怎么连这么一只萌萌的小熊猫也不放过啊~”门里的另一个饲养员放完东西就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一边去吧你，到底谁能抵挡住？！”
小熊猫揩了揩眼泪，短短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可爱得不成样子。
孟琼走近它，摸摸它的脑袋，“是因为今天没看到迟宿，才这样？”
小熊猫听了话，耳朵耷拉着，又自顾自地躺下了。
迟大男神这未免也太魅了，不仅人抵挡不住他的诱惑，现在连萌萌的小熊猫也不放过了。
孟琼蹲着轻声安慰着，又开口，“不过，过段时间可能你的饲养员可就不是迟宿了哦，等着迟大男神去解决的事可多着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爪子，心里痒痒的，她不想迟宿当她的饲养员，可她也不想她的饲养员不是他。
孟琼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这儿，走之前还给辛意了个看起来很不舍的眼神。
这几日连续变了几次熊猫，似乎她也没那么向往这样的生活了。
每天都要待在动物园里，被一群人围观，周遭吵嚷着，连睡个觉都不安稳。
有时候遇上些闹腾的小孩，总是对着她大吼大叫，她不理会，那边就吼得越凶。
要是遇上个心脏不好点的，估计当场要被折腾得晕死过去。
况且她的场地里只有她一只熊猫，可谓是“地广熊稀”，清冷得可怕。
好在迟宿时不时会来看看她，至少还能和人有点近距离互动，虽然那点互动少得可怜。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迟宿对她温柔得不成样子，后面几次他都很冷淡，来喂食时一句话也不说。
他就那样安静站着，身材高挑，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当熊猫时，她仰头想和他对视都颇有些费力。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迟宿冷得让人可怕，他们之间的互动几乎为零。
他来了，也只是待个十几分钟就走。
“这只熊猫是被睡神附体了吧，怎么成天从头到尾都在睡！”
睡个觉还能被说上话了。
辛意也没怎么理会，就一直这样躺到了快天黑的样子。往日里到了这个时候，她都已经变回人了，可是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今天和往常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少了迟宿而已。
她不要永远当熊猫。
辛意开始重复着往常干过的事，爬树，荡秋千，抱着树干发呆。
甚至为了还原，还模仿着往常的那种懒散心情。
一连接着几个小时过去了，她已经累得有些喘气，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其它饲养员都来了很多遍了，也没能把她喊回去。孟琼温声细语哄宝宝式劝说，也没能把这只小熊猫哄骗回去。
场外的人群，纷纷调笑，“这个小熊猫在外面不营业，现在也不想回家。纯属当代打工人写照啊，就这个过好每一天。”
孟琼叫来了另一个男饲养员，企图把她抱回去。奈何怎么扯，那只小熊猫都死死抱着树不动，像是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绳索。
“还在闹什么？”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树下，脸色很冷，眉间紧皱。他看着她，眼底有愠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男饲养员听到声音连忙把熊猫放下，急忙转过身，“宿哥你...来了，这只小熊猫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直萎靡不振的，到点了也叫不回去。得亏是你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你先走吧，我来就好。”迟宿应声回答，嗓音低哑，没了往常那种干净。
“行行行，那宿哥你来吧，我就先走一步咯，万分感谢哈哈。”说着男饲养员就急忙往外走，生怕再摊上这么个“小傲娇”熊猫。
男饲养员走了，但迟宿还是没动，就那样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知道肯定是不好的。
迟宿缓慢朝她走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她趁着舔了下他的手。
反正现在是小熊猫，这么好看的手，她经不起诱惑。
“是谁教你这样的？”迟宿的手顿了片刻，他的无意地抿唇，眉间皱得愈紧。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辛意看着熊猫睡的地方，门一关里面一片漆黑，她怕黑所以死都不愿在那样的地方睡觉。
她以为迟宿会将她强行抱进去，可他并没有，而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像是在等，等她自己甘愿进去。
迟宿也不发脾气，就那样微微倚靠着树，闭眼休息，任由月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迟宿感冒了的原因，辛意看着他的脸色愈发白净，唇间也有些苍白，像是被月光浸染了淡白。
高中时他偶尔也会感冒，但是很快就会好，而且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他这些年到底在怎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才会这样。
那时的少年，满眼傲气，要是上天愿意给他一把弓，他能随手挽雕弓射满月。
当时年少，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雨天也多，明明没什么太阳，却怎么也抵挡不住恼人的狂热。
那个夏天，辛意回了躺老家。十六七岁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趟难受又憋屈的旅程，会在她余生的梦境中反复播放。
列车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一只脚有一搭无一搭地抖着。
他是辛意的亲舅舅，许平远。许平远早些年人还算正直，不知什么时候偏偏染上了毒品一样的烟。后来妻子受不了，扔下刚满两岁的女儿就离开了。
渐渐的他变得狂躁，好赌…有一次甚至快把家败没了。是辛意的外婆到处借钱，才维持下这个本就破碎不堪的家。
那时她还没被接回家里，一直住在舅舅家。那个地方很偏远，交通也很不发达。
“也就你屁事多，每个学期都买这么多资料，也不知道给家里省着点钱！”
“以后的什么教辅，你都别买了。我们那个时代没什么教辅，不也都过来了？...”
许平远每次出门花钱都大手大脚，为了自己那点本就没有多少的尊严，争着去付钱。她那几个学期买的教辅总共加起来，还没他请外人吃的一顿饭钱多。
“也就你屁事多，每学期买这么多，也不知道也家里省着点钱！”
许平远的声音本就很粗犷，周围的目光都投向了辛意。热闹谁不爱看，只是她成了小丑，成为了别人大笑的焦点。
往日她是最温柔听话的，这次不知是哪来的较劲，竟直直地怼了回去。
“知道了，你...能不能消停一会？”辛意摘下一只耳机，心底压不住的委屈：“这里是公共场所，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预想中的训斥，并未如期降临。而是...
啪——
那个手心满是茧子的巴掌，狠狠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站起身，一把扯过辛意的头发，把耳机和手机一块扔出了车窗。
辛意的头发被扯得凌乱，像是被什么揉碎了似的，隐隐泛着疼。
窗外风景变换，晃得她有些晕。当时她想她不是辛意该多好，就是当一棵野草也比当辛意强。
可若她不是辛意，可能此生都遇不到那个清风明朗的少年了。
天边雾蒙蒙的，半沉灰携着白，好似积压着什么郁结。风也变得狂躁，略过树林，响声缠绵。
辛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跑了多久。她也不愿去想，与许平远作对的后果。
萦乡是一个离云城有着几百公里路的小村庄。阿婆说，这是父亲和母亲一块儿长大的地方。这里有着高山，淌着溪泉，有着云城怎么也见不着的彩霞。
这儿的海拔很高，太阳毒辣得狠。要不是这几日下着雨，她又得被晒出红印子了。
这是她的老家。可辛意对这片土地没多大的感情。许是待在这儿的时间太少，也许是每次来时她都这般狼狈。
“小姑娘，我这车儿四十五块钱跑一趟，上不上车？”一个三轮车经过她旁边，缓慢减速。
辛意当时走得急，此时掏了下腰包，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
“啊...不用了，谢谢您。”
“是四十五块太多了？看你年纪还小，四十拉你一趟，当是今晚收班前的时候一趟了。”
辛意没怎么来过这边，说实话她不太懂这边的行情，但她也不至于傻到被别人敲棒子。
辛意面露羞涩，吞声片刻才答道：“我...没钱。”
司机一改方才好脸色，朝着车窗外吐了口痰。应该是见着辛意没钱，耽搁了他去拉别人的时间，满脸不屑：“没钱怎么不早说，今天真是倒了霉头，霉求得很。”
他虽这么说着，可是估计这么晚了他也拉不到什么人了。
毕竟她走了这么久的路，还没在这条路上见着其它人。
三轮车又急速驶去，留下一溜子灰。这条路上，除了车轮滚过的轴迹，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鞋印了。
辛意费了好大劲，才从田里找回了手机。好在还没被其他人捡走，只是进了水，开不了机了。
等她再次走上这条路，连来往的车辆也没剩多少了。
直到又一个三轮车闪着大灯过来，只是这次车里的人不是先前那人，后座坐着几个男生，大家都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同学，你家住哪儿？”其中靠边的男生，开口询问，“这么晚了，你这样走也不安全，我们凑合着搭一辆吧？”
张豪拿着数学试卷，就往旁边的肩膀拍去，不怀好意：“这么点小事，你不介意吧？”
被拍的那位正主始终闭着眼，靠着窗休息，似是察觉了什么，依旧没抬眼，只慵懒的应了声“嗯”。
辛意没怎么掩饰自己没带钱，直接坦白：“不用了，我身上没带多余的钱，慢一点，我走回去就好。”
“啊，这样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总归不安全。那我们先帮你垫一些，加个联系方式，你有钱了再还也不迟。”张豪一面想发善心，一面又舍不得垫钱。
毕竟他们本来就不熟。
辛意看着前方暗乎的路，灯光昏暗，着实有些吓人。思索片刻后，还是上了车，“谢谢”。
辛意道明了自己手机暂时不能用了，但依旧给张豪留了个电话号码。几人聊天时，她才知道刚才那个三轮车司机是故意收高价。看她说着外地口音，想来敲一笔钱走。
“阿宿这都睡多久了啊，简直睡神来的吧？”张豪看了一眼身侧的人，满是对“神”的敬佩。
那少年五官清秀，长睫微翘，肤色也是极为白的，听到声音后不为所动，眉间似乎有了些弧度。
“那你还是目光短浅了，他一般在学校睡得更猖狂，唉，你管他做什么，先顾虑顾虑自己才是。阿宿就是天天睡，也比你考得高不是？”
“那倒也是，非人哉啊…非人哉！”
辛意方才没怎么注意，直到张豪将手中那张数学试卷摊开，显眼的几个大字摆在试卷最顶上。
他们竟和她是同一个学校的！只是一中的管理体制相当严，敢在学校经常睡觉，也是够有胆儿。
靠窗的少年似是察觉到斜对面投来的目光，懒散的掀开眼，对上了一双看着干净无辜的眼睛。
那少女扎着个低马尾，两鬓没有多少碎发，干干净净的撩在耳垂后面。只是那双琥珀色眼眸中，总带着那么点悲伤。
迟宿抬眼看了下旁边的人，没什么情绪：“你们吵到我了。”
“要不都赔我点钱吧。”
那是他们的初见，她很狼狈，她以为他是那种自带疏离的人。
她也没想到他会带她修好手机，会亲自送她回家，哪怕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忽然想起十七岁那个雨夜。少年跪在泥泞里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
当时她说什么了？
迟宿，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这个占据她整个青春，又被她亲手亲手做的推开的人。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眼里少了不羁，多了沉稳与愁绪。
他们都不再是曾经的少年少女了，他们也再回不到过去了。
“还不想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那是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