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妖纹 “不，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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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将累睡着的漓抱起来，小心地放到床上，直到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反手把门关好。
想起漓后腰上那道奇异的妖纹，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便打开电脑，在寻常的新闻和文献里翻了一阵，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后来他顺着一条不起眼的链接，拐进了一个小众的灵媒妖怪论坛，页面上飘着陈旧的发帖格式和带着迷信意味的符咒头像。
他耐着性子一页页往下翻，直到深夜里，才在一篇几乎无人问津的旧帖里，点开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照片上的妖纹和漓后腰上的并不完全相同，线条的走势、收尾的角度都略有差别，火焰般散开的结构却隐隐重合，已经有了八九分相似。
帖子说这是妖怪的一种纹样，只是至今也明确有什么作用。
回复里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猜了几年，有人拿它当身份的烙印，有人觉得不过是天然生成的花纹，像胎记一样随血脉流传，还有人翻出半本根本辨不清年代的手札，指出这种纹样是狐妖特有的妖纹。
赤井秀一的视线停在那条“狐妖特有的妖纹”的回复上，往下翻了翻，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停留在半年前，ID是个带着符咒头像的用户，只写了半句：“这种妖纹只有在与人类……时才会……”
关键部分却被乱码覆盖。
赤井秀一在触控板上反复划动，试图调出被覆盖的原始代码，却只得到一片闪烁的灰白。
他翻开这个人的主页，只有寥寥几条发帖，全是些零碎的妖怪见闻：森林深处的小神位、地上拖行的影子、妖刀的传说……
大多是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像是怕被人窥探到什么隐秘，每一条都截断在最关键的地方，比如“满月夜的老杉树下，能看见穿红衣的影子站在路中间，千万别……”，或是“旧神社的石阶缝里藏着未化形的茶杯妖怪，被人捡走的话……”，没有完整的叙事，只剩些带着警示意味的碎片，看起来很像是在装神弄鬼。
最近的一条动态已经显示在列表最上方，发布时间是七天前。
那是一张从极低的角度仰拍而成的神社照片，灰青色的石阶之上，浓密的云雾几乎吞没了鸟居的轮廓，整张照片空荡、陈旧，像是不知哪一个被遗忘的午后偶然拍下的废片。
可是再仔细看，那云雾深处、鸟居之下，竟隐隐约约地显出几条尾巴的形状，末端近乎融化在灰白的水汽里，若有若无地交错着，像几笔淡墨勾出来的残影。
配文只短短一行字：消失多年的九尾狐重现。
九尾狐？
“啊，月姬，你醒了？”
猫咪老师整个身子都摊在桌子上，胖乎乎的肚皮贴着微凉的桌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雪白影子。
对面的狐妖半睁着眼，雪白的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里镀着一层浅金色的边。
她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从泛黄的古画卷里走出来的旧时代贵女。
层层叠叠的衣料裹着高大的身形，衣襟与袖口都绣着细密繁复的纹样，连褶皱的垂坠都规整得不见一丝凌乱。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身前，指尖微敛，整个人从发顶到衣摆都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优雅。
她抬眼看向夏目，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泛着温和的光，“你身上有友人帐的气息，想来就是玲子的后人了？”
夏目贵志愣了愣，连忙点头回应：“是、是的！我叫夏目贵志，外婆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听到这句话，月姬垂下眼睫，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像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也难怪……算起来，我和她上次见面，都快隔了六十年了。”
“这么看来，我生孩子还挺晚的。”她说着，目光在夏目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容，去描摹另一个人的轮廓，“我的孩子跟玲子的孙子差不多大。”
“望月先生他……”夏目贵志从萩原研二那里得知了望月漓殉职的消息，还去陵墓前献了花。
“已经死了是吧？”月姬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全然看不出有任何悲伤。
“欸？”夏目贵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猫咪老师翻了个身，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狐妖，“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对吧？”
“啊？”夏目贵志惊愕地站起身，看向猫咪老师。
月姬掩面轻笑：“啊啦，这都被你猜到了。”
她放下掩面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此子乃吾与人类血脉交融之果，天生便承载着强悍的半妖之力。因悖逆天道伦常，其命途注定坎坷多舛，灾厄缠身。若想彻底摆脱这自降生起便如影随形的桎梏，唯有褪去人身，化身为纯粹的妖物。”
“欸？”
夏目贵志没能适应她突然转变的说话方式与巨大的信息量，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所以……望月先生他并没有真的死去？”
月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身已陨，妖躯初成。”
夏目贵志怔住了，他想起那方刻着“望月漓”的冷石碑，想起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放在碑前的白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如果是这样……那他还会回来吗？”
萩原先生与松田先生，也会如同那些失去妖力、再也无法看见妖怪的人类一般，从此与自己的朋友永隔吗？
没等月姬开口，猫咪老师就一巴掌拍上了夏目贵志的后脑勺，“蠢货！大妖怪都是能化形的。”
夏目贵志抬手揉了揉后脑勺被拍过的地方。
他想起三筱，那次他为了比试变成了人形被田沼看到。如此说来，待望月先生归来，便又能与故友重逢了。
“那望月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他的恢复进度，”月姬的声音无波无澜：“短则几十年，长则一两百年吧。”
夏目贵志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刚涌起的那点对重逢的期盼凉了半截。
几十年、上百年……他望着膝头的友人帐，想起这些年里那些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妖怪，许多妖怪都等了数十年才等到一句回复，最后却只等来物是人非的空寂。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那他的朋友们能等得到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萩原先生、松田先生他们都是普通人，这辈子不过短短数十年光景，哪里等得到跨越百年的归期？
“人妖殊途。”月姬缓缓开口，不知是在说漓，还是在说自己。
猫咪老师冷哼一声，“那你当初干什么跟那个人类纠缠不清？”
月姬面上飞起红霞，抬手掩住半边容颜，“那也是无可奈何，情深不能自抑啊。”
猫咪老师撇撇嘴：“什么无可奈何，我看你就是看上了那张脸。”
月姬放下掩面的手，“你这肥猫懂什么。”
“别说这些了，你来这干什么？”猫咪老师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月姬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指抚过雪白的鬓发：“自然是为了我那傻孩子。”
“几十年前我输给玲子一样东西，现在漓需要它。”
“什么东西？”
“一把折扇。”
月姬走后，夏目贵志仍跪坐在原地，茶盏里的茶汤早已凉透，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斜斜地落在友人帐泛黄的封皮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摊在桌上打盹的猫咪老师，声音有些犹豫：“我们要不要……告诉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望月先生还活着的消息？”
猫咪老师半睁开一只眼，懒懒地翻了个身，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隔了片刻才开口：“告诉他们又能怎么样？那家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你让那两个人类数着日子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妖怪吗？”
夏目贵志知道，猫咪老师说的是对的。
人类的寿命太短了，短到连一场妖怪的沉眠都等不起。他见过太多人类在妖怪的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生命的尽头，终生没有等到妖怪的回应。
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都是普通人，这个“还活着”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可能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空欢喜。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更煎熬。”猫咪老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没了往日的戏谑，“尤其是对于只能活几十年的人类来说。”
夏目贵志低下头，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存在而被误解，被疏远，那时候他总盼着有人能告诉他“那些不是你的错觉”，可如今，当这份真相真的摆在眼前时，他却忽然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猫咪老师看着他垂着的眼帘，没再说话，只是把圆滚滚的身子往他脚边挪了挪，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夏目贵志摇了摇头，“不，我还是想告诉他们，他们应该知道。”
他拨通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妖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