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潮已平》岁稔清

1、夫君死了 在他们眼中

　　我的夫君死了。

　　那天我等了一整晚，他答应，从宫里回来后要给我过生辰，可等来的却是宫里的一句节哀。

　　一瞬间，府里天塌了。

　　公婆泣不成声，年幼的儿子懵懂地躲在我身后，怯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

　　我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呆滞。

　　公公的声音在我耳边断断续续的，我也从中得知了宫里发生的事。

　　皇上遇刺，而夫君正好在他身边汇报南方的水患。

　　热闹的宫宴上，忽然出现了刺客，我的夫君下意识挡在皇帝身前。

　　鲜血打湿了他的鞋面，他才发现，毒箭扎在了他胸口。

　　圣旨中，对夫君句句赞美，可我听得直反胃。

　　冗长的圣旨宣读完毕，我们一家老小终于能站起来。

　　面对公公眼中的惋惜，我麻木地维持着宗妇的体面。

　　宫人散去，我看着满院子的赏赐只觉很是嘲讽。

　　金银、谥号，这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东西，却换不回我丈夫的命，而他的尸身至今被留在宫中，无法归家。

　　皇上说，让他沾染些龙气，地府的路也好走些。

　　几个深呼吸后，我开始料理白事。

　　尸身不在，但该准备的一点也不能少。

　　管家看着单子，问我要不要再多准备一些，夫君年轻，多些东西显得家里重视。

　　我嗤笑一声，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夫君平日不喜浪费，我想，他大概也不愿在这种事上铺张，再者，一家老小还都要生活，往后没了他的俸禄，家里的收入便少了一份。

　　要掌家的我，还得为活人考虑。

　　等我坐下来时，已经三更天了。

　　奶娘抱着稷儿过来，说他怎么也不肯睡，哭喊着要爹娘。

　　在奶娘和丫鬟眼中，我看到了同情。

　　说实话，我有些愣怔，总感觉很不真实，好像夫君只是去上朝了而已，她们为何会有这种眼神？

　　怀里的稷儿还在抽噎，但已不再大声哭闹。

　　我想，许是今日太多生人，还有府里的氛围，把孩子吓着了。

　　我靠在床头，轻轻拍着稷儿的背。

　　思绪飞远，不知怎么想起了未出嫁时的日子。

　　那时，我还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