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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燎 一个纨绔子 ...


  •   凌晨三点,公海,维多利亚号赌船。顶层套房的隔音门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地毯上趴着一个男人,后脑勺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血液缓慢洇开,在米白色的长毛地毯上晕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梁次站在窗边,背对着尸体,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的血迹。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沾了血的手指被他用湿巾一根一根擦干净,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打理一件精致的藏品。

      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偶尔有浪花拍打船体的声音传进来。维多利亚号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他把用过的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做完事,都要吃一颗薄荷糖。
      不是什么仪式感,只是单纯不喜欢嘴里残留铁锈味的血腥气。
      小时候第一次被逼着动手,完事后吐了一整天,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后来不吐了,但那个味道始终留在记忆里,成了他唯一无法克服的东西。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目标叫赵坤,黑市军火商,身家过亿,仇家无数。这次雇主的报价是三百万美金,预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尾款。
      交易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梁次甚至不知道雇主是谁——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负责杀人。
      至于被杀的人有什么妻儿老小、有什么冤屈苦衷,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因为他确实罪有应得,早该死了。

      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刀,有些人生来就是握刀的手。而他梁次,从来都是那把刀。
      他六岁就来到梁家,从这刻起他没有了任何个人想法,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开始被训练。

      梁家的孩子没有童年。
      当同龄人在学校里学拼音算数的时候,他在学怎么用一根铁丝撬开市面上所有的锁;当别人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时候,他在练习如何在三秒内徒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梁家世代游走于灰色地带,走私、暗杀、黑市交易,什么脏活都沾。
      家族里的人对外个个光鲜体面,有人是商会会长,有人是慈善家,有人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可关起门来,每个人手上都不干净。
      梁次这一辈里,他是最出色的那个。

      不是因为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没有退路。
      其他人好歹是“梁家的少爷小姐”,就算不成器也能分一杯羹,一辈子吃喝不愁。可他不一样——他是被“收养”的孤儿,是梁家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
      好听点叫养子,难听点就是一条狗。
      狗不听话,就会被丢掉。

      所以他从小就学会了听话。
      让练功就练功,让杀人就杀人,让笑就笑,让跪就跪。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具漂亮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都被梁家的人牵着,牵到哪里就去哪里。

      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被派出去执行真正的任务。
      目标是东南亚一个毒枭的副手,人在曼谷的一家夜总会里。梁家派他去,一是因为他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怀疑,二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那张脸往人群里一站,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个杀手。
      他确实顺利接近了目标。假装迷路的游客,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路,趁对方低头看手机地图的时候,一刀扎进了他的颈动脉。

      血喷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闪,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抽搐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是怎么离开现场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回到住处之后,他在浴室里冲了一个小时的水,水从温热变成冰凉,他都没有出来。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场高烧,烧到将近四十度。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给他递一杯水。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浑身虚脱地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喝下去,然后继续去训练场报到。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有发过烧。
      也没有再哭过。

      梁家的人说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冷静、果断、不留痕迹,最重要的是长了一张让人防不胜防的脸。那张脸配上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天真无害,冷下来的时候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些年他出过的任务少说有几十个,从东南亚到欧洲再到北美,从街头混混到政界要员,什么样的恶人都杀过。从来没有失手过,从来没有留下过证据,从来没有被人抓到过尾巴。

      直到今天。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十分钟前就从紧急通道撤离,乘坐提前准备好的快艇返回岸边。
      但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的碎光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了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五六个。脚步沉稳,训练有素,从走廊的两端同时逼近,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梁次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几秒钟,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不好的预感总是有道理的。
      他没有慌,而是迅速环视了一圈房间。窗户外面是海,跳下去必死无疑。
      门口已经被堵死了。天花板是封死的,没有通风管道可以钻。

      唯一的出口,只剩下阳台。
      他快步走到阳台边上,翻过栏杆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下一层的阳台,距离大约两米出头。以他的身手,跳下去不成问题。
      问题是——下面也有人。
      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有人在低声说话,用的是对讲机。
      前后夹击,上下包围。

      这不是普通的仇家寻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捕。
      梁次靠在阳台的阴影里,脑子里飞速运转。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雇主?中间人?还是梁家内部的人?
      他来不及多想,房门就被踹开了。

      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商业会议。
      梁次认出了他。

      方成远,临海市最大的地下势力“盛联”的话事人。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在本地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梁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方成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倒在地上的尸体,落在阳台上的梁次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梁家的人?”他说,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梁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方成远往前走了一步,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谈生意需要带这么多人?”梁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以防万一嘛。”方成远笑着说,“毕竟你的名声摆在那里,我可不敢一个人来见你。”
      梁次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从阳台上翻了回来。他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就那么站在房间中央,等着对方的下文。
      方成远示意手下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你刚才杀的那个人,”方成远指了指地上的赵坤,“是我的合作伙伴。”
      梁次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替他报仇的。”方成远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事实上,我还要感谢你。这个人最近吃里扒外,私吞了我一批货,我本来也打算找人做掉他。你替我省了一笔钱。”
      “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再做一单。”方成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推到梁次面前,“价钱随你开。”
      梁次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什么人?”
      “沈燎。”

      这两个字一出来,梁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燎。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沈家的小少爷,全市最有名的纨绔子弟。每天不是在夜店就是在酒局,听说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沈家老爷子被他气得半死,却又拿这个宝贝儿子没办法,只能由着他胡闹。
      圈子里提起沈燎,评价无非四个字:废物点心。

      但梁次知道的事情比普通人多一些。
      他知道沈家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也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虽然没有梁家那么大的规模,但也绝不是好惹的。沈燎这个“废物点心”,到底是真的废物,还是在扮猪吃老虎,谁也说不准。

      “沈家的小少爷?”梁次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得罪你了?”
      “谈不上得罪。”方成远笑了笑,“只不过他最近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碍着我的路了。我想请他安静一段时间。”
      “安静”的意思是永远闭嘴。
      梁次听懂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是一张照片和一页纸,照片上是沈燎的近照,纸上写着他的基本信息和生活规律。
      照片上的沈燎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宠坏了的公子哥。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整个人从上到下散发着“我有钱”的气息。

      梁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东西收了起来。
      “定金先付一半。”他说,“事成之后付尾款。”
      方成远的笑容更深了:“痛快。不愧是梁家最锋利的刀。”
      梁次没有回应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路过方成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要找我谈生意,不用带这么多人。我不喜欢被人堵着。”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穿过走廊里那些黑衣人的注视,消失在拐角处。
      方成远坐在沙发上,看着梁次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接了。”他说,语气平淡,“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他会不会起疑?”
      “不会。”方成远说,“他很自信。自信的人最容易上当。”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赵坤的尸体,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说,“本来还想多用你一段时间的。”

      随后他也离开了房间,留下那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凌晨四点,维多利亚号赌船的灯光依然璀璨,海面上一片漆黑。
      梁次坐上了返回岸边的快艇,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靠着船舷,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浮现着刚才那张照片。

      他听说过沈燎这个人很多次,但从没见过本人。一个纨绔子弟而已,杀他不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好像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海岸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沈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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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卷标是文中出现的新地点。 下本写《少年飘渺》 好绝望,已经把大结局想好了……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 拖更。最近好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