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心境》吉闻

10、登山 日子回归平

　　日子回归平淡，所有人各自埋首工作。下班后，几个实习生常会约着探店小聚，闲聊工作琐事与日常见闻。悠然很喜欢和顾博文相处，对方和她同年，只小几个月，性格温和体贴。工作上有难题，他会拆解开细细讲明白；心里有解不开的郁结，他也总能三两句话点透症结。待在顾博文身边，悠然总能卸下满身紧绷。
　　又到周五，泽言难得没有外出应酬，安安静静在家休息。他倚在沙发上翻看行业研报，眉宇间掩不住浓重的疲惫。悠然温了一杯热牛奶递过去，轻声问道：“泽言哥，很累吗？”
　　“嗯，头沉得厉害。”
　　悠然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提议：“我帮你按按太阳穴缓解一下？”
　　泽言唇角轻轻扬起：“好。”
　　悠然心头悄悄一暖，轻身坐到他身旁，指尖控制着力道，轻柔按压他两侧太阳穴。泽言缓缓闭上双眼，周身冷硬紧绷的气场尽数卸下，呼吸绵长而平稳。屋内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氛围安静又柔软。
　　过了许久，他忽然出声：“周日我带你去爬山。”
　　悠然按压的指尖猛地顿住，心跳骤然变快，藏不住满心雀跃：“好呀！”
　　周日天刚蒙蒙亮，悠然便早早起身。简单搭了一件白 T 恤、浅蓝运动长裤，将头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妥当，才坐上泽言的车。沿途晨光铺满连绵山峦，清风裹挟草木的清凉，她一路望着窗外，心底满是隐秘期待，暗自以为这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独处出行。
　　可车子停稳在山脚下，悠然刚推开车门，满腔欢喜瞬间凉了大半。
　　杨宇背着双肩包等在路边，看见她便憨厚地挥手问好；他身旁站着一位长发女人，妆容精致，气场锐利张扬，是公司销售总监封与棠。
　　“爬个山都打扮得这么讲究？” 泽言同她说话的语气松弛又熟稔，这份轻松随性，是悠然从未见过的。
　　一丝滞涩莫名堵在悠然心口。
　　封与棠挑眉轻笑：“我什么时候丢过自己的格调。” 目光转向悠然，带着职场人习惯性的打量，“这位就是新来的实习生，悠然对吧。”
　　悠然站直身子，礼貌问好：“封总您好。”
　　“私下不用这么客套，我们都喊她疯子。” 泽言随口介绍，淡淡补了一句，“这是我妹妹，悠然。”
　　轻飘飘一句 “妹妹” 落下，悠然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封与棠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既然是你妹妹，怎么不来我销售部跟着我锻炼？”
　　“她刚入行，先在研究员岗位沉淀一段时间更合适。”
　　悠然还没缓过神，封与棠就低声抱怨起迟到的人。她这才知晓，此行还有一个人 —— 祁砚舟，公司联合创始人、第二大股东，家庭背景显赫。只是他极少到公司露面，悠然从前从未有机会碰面。
　　悠然心底一阵失落。原来根本不是二人约会，而是一场高层结伴的登山局，她藏在心底的欢喜，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十分钟后，一辆蓝色宾利缓缓驶来。祁砚舟推门下车，一身深灰色运动装衬得身形挺拔，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随性。下车时他抬手轻挡迎面晨光，一身旁人模仿不来的松弛贵气。
　　“路上堵车。” 他语气平淡，半分歉意都无。
　　“次次都是同一个借口。” 封与棠嗤笑一声。
　　祁砚舟的视线扫过一行人，落在悠然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唇角不自觉上扬：“这位是？”
　　“我妹妹。” 泽言语气清淡，一笔带过。
　　祁砚舟眼底那点光亮转瞬收敛，面上不动声色，颔首笑道：“原来是咱妹妹。”
　　泽言淡淡怼了句：“真是我妹妹，别乱来。”
　　五人结伴拾级上山，道路两侧翠竹茂密，山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
　　起初杨宇和悠然走在队伍后段，一路上滔滔不绝讲解山间典故，从春秋旧事聊到唐代古刹，活像专职导游，悠然听得十分投入。泽言与封与棠并肩走在中间，热烈讨论近期跟进的项目、行业市场行情，时而观点契合，时而各抒己见，相处默契亲昵，还会时不时回头催促杨宇跟上队伍。
　　祁砚舟没固定路线，时而冲到前方拍照，时而落在队尾闲逛，像个贪玩自在的人。没过多久，悠然体力不支渐渐落后，杨宇体力好，索性快步往前追上了泽言二人。
　　“走不动了？”
　　祁砚舟不知何时停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和她保持同一步伐。
　　悠然轻轻敷衍：“还好，就是稍微有点累。”
　　祁砚舟不追问，安安静静陪她慢行。山道间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与竹叶沙沙声响，不用刻意应酬旁人，半点不尴尬，悠然心里松快不少。沿途祁砚舟还会主动给她介绍路边的花草树木，大多都能准确叫出名字。有杨宇、祁砚舟相伴闲谈，方才误以为单独约会落空的低落，冲淡了不少。
　　快要抵达山顶时，悠然远远望见前方的泽言半蹲在地，举着手机耐心给封与棠取景拍照。封与棠站在向外延伸的观景岩石上，身后是连绵青山，晨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肆意变换姿势。泽言不厌其烦调整机位，低声指点她左右挪动，耐心得过分。
　　悠然脚步顿住，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祁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宽慰：“我们几个认识很多年，向来这样随性相处。”
　　一句话恰好戳中悠然心里的郁结，她不由得觉得，祁砚舟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像个看透世事的旁观者。
　　登顶后山风浩荡，吹得众人发丝纷乱。悠然扶着护栏远眺，层叠山峦如同水墨画卷层层铺展，深浅交织的绿意铺满视野。她深吸一口清冽山风，堵在胸口的烦闷消散大半。
　　泽言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递来一瓶提前拧开瓶盖的矿泉水：“爬山累不累？”
　　“还好，山顶的风景很好看。” 悠然伸手接水，风把碎发吹到脸颊，泽言自然抬手，替她将乱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刹那，悠然心头一颤。
　　抬眸望向身侧，眼底漾开的温润心绪，尽数落在祁砚舟与封与棠眼中。二人悄然对视，心照不宣。
　　山巅长风浩荡，五人并立，共览千山层峦。天地清旷，唯有长风漫过山野，声声不息。极目远眺万里山河铺展于前，心中诸般起伏杂念，尽数消融于这片苍茫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