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魔女入侵系统》涌浪与金羊毛

6、首次下潜 第二天

　　第二天，管青安自然醒来。

　　硬梆梆的床板让她一阵恍惚，差点以为还躺在宿舍床上。

　　口岸安全调查局的内部灯光是统一控制的，她醒来后没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灯泡就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铺满房间。

　　门外传来敲击声。

　　“安小姐。”

　　昨晚是合衣入睡的，因此省去了穿戴的时间，管青安跳下床，来到门边推开来，走廊里站着位熟人。

　　“你好，贝尼拉。”

　　贝尼拉似乎是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笔直，她拘谨地说: “如果您准备好了，请和我来，我带您去总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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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莱乌玛的办公室在地上二层，她们穿过走廊，乘坐电梯。一路上，贝尼拉始终目视前方，嘴角抿紧，一言不发。

　　管青安想到昨晚在普里西身上时听到的那个活泼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好笑。

　　贝尼拉、以及这里的所有人，他们真的很畏惧旧日，管青安心想，那里到底有什么？她的脑海中，寂静岭与浣熊市的画面交替闪过。

　　“到了……请稍等。”贝尼拉忽然停下。

　　管青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刚刚穿过两道连廊，此刻停在一间大厅里，里面的装修十分朴素，她们这一路上，基本没有见过任何装饰品，墙壁和地板也都维持着最原始的水泥灰。

　　大厅对面是一组双开门，贝尼拉走过去，敲了敲门，约廷从里面走出来，他先和贝尼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管青安：

　　“安小姐，请稍等，总长还有一位客人。”他指着一旁的沙发说，“先坐坐吧。”

　　坐下后，约廷从另一间房间中端来了水，装在玻璃杯里，红艳艳的。

　　“这是果汁么？”管青安问。

　　“这是水。”约廷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是果汁？”

　　管青安尝了一口，的确没什么味道，和普通的水无异。她放下杯子，向约廷解释了果汁、水果以及果树分别是什么，后者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本子，记了下来。

　　“旧日真是奇妙，”他感慨，“山脉上也有树木，但它们从不结果子。”

　　“你们进入过旧日么？”管青安试探着问，“就是那片雾气下面。”

　　约廷收起本子，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锃亮的头顶，慢慢地说：“偶尔，我们偶尔会去，测绘队找到了几处可以下潜到底部的空隙，但是队员们不能在那里呆太久，那些雾气的侵蚀速度极快。”

　　他看向管青安：“您从旧日上来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携带护具的对么？在经过雾气的时候，您有感受到什么吗？”

　　约廷提出的问题，管青安昨晚也想过，从在平台上见到执勤小组的人开始，他们就多次提到污染，那种黑色的头盔似乎就是为了阻挡污染，但她随着仓库上升时，那些雾气就环绕在四周，她肯定多少吸入了一些，并没有感觉到异样。

　　管青安摇头，接着问：“被雾气侵蚀会怎么样？”

　　约廷放下手帕，“会疯掉。”

　　“当然，如果您的意志足够坚定，那么可以坚持得更久一些。”他补充道，“就像测绘队的队员们，他们会定期前往旧日，记下那里的情况，然后标注在地图上，比如哪里有什么样的资源……只是我们的探索进度很慢，因为每一次下潜后，队员们都需要返回‘井’中接受净化和祝福。”

　　管青安本想再问问“井”是什么，但是埃莱乌玛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了，一名带着桶形长帽的人从里面走出来，金斯顿跟在他身后。

　　约廷和贝尼拉都站了起来。

　　“赞美井。”他们齐声说。

　　戴帽子的男人视线扫过他们，落在管青安身上。

　　“赞美井。”她模仿着说。

　　“井已知晓。”男人回答，他的目光又在管青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约廷轻轻舒了口气，“安小姐，请进来吧。”

　　埃莱乌玛的办公室是半圆形，她的办公桌在最里侧，靠着窗户，窗外天色阴沉，能看到远处的口岸平台，以及更远处的雾气。

　　管青安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提箱，昨天它应该就摆在办公桌上。

　　“早，您睡得好么？”埃莱乌玛就坐在桌子后，她身上的疲惫感更重了，黑眼圈势有靠近国宝的意思。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点了点头，“很好，我希望您能以良好的状态下潜。”

　　管青安没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是我们的初次合作，所以任务很简单，我的人在雾气中发现一处新的下潜缝隙，我希望您陪同他们完成首次探索。”埃莱乌玛弯下腰，从桌子后拿出一件东西，是那只箱子，“可以问一下，这里面是什么吗？”

　　“那里面也是我，总长阁下。”管青安回答，“那是我的另一副身体。”

　　这是她昨晚考虑过后的答案，降临的效果只能维持三天左右，而旧日听上去又危险重重，她很有可能会遇到需要更换身体的情况，提前的坦诚可以减少一些麻烦，且此刻埃莱乌玛急于知道旧日中的情况，找到那位“玛丽安”，想必不会为此多生变故。

　　埃莱乌玛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表情。

　　约廷和贝尼拉的反应更大，尤其是后者，她几乎向后蹦了一步，目光震惊地在箱子和管青安身上来回转移，约廷则再次掏出了笔记本。

　　“……旧日里的人们，”埃莱乌玛斟酌着问，“都有很多身体么？”

　　“我比较特殊。”管青安含混地说。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金斯顿带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信者已经离开了。”金斯顿汇报。

　　埃莱乌玛点头，对着管青安说：

　　“我为您介绍一下，金斯顿、贝尼拉，您已经认识他们两个了，”她又指了指最后进来的男孩，“他是嘉德来，他们三个会跟随你完成本次下潜。”

　　“这只箱子先留在这里，作为合作的见证，”埃莱乌玛说，“您觉得呢？”

　　管青安没有异议。

　　“金斯顿、贝尼拉、嘉德来，你们要配合安小姐的指示。”埃莱乌玛又对另外三人说，“注意安全。”

　　…………

　　下潜平台。

　　管青安朝下望去，雾气翻滚间，平台仿佛也随之晃动，她觉得自己像站在轮船的甲板上。

　　金斯顿与贝尼拉正在一旁做最后的检修，他们面前是一枚巨大的圆形器具，上面遍布铜色的管道，外壳上还有一些发白的痕迹，看上去像是巨大的抓痕，十数股手腕粗的钢缆将它吊在飞行艇下方。

　　这就是他们一会儿要乘坐的下潜器。

　　男孩嘉德来站在一旁，着迷地看着这枚器具。

　　在来的路上，金斯顿和贝尼拉都一言不发，前者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心事重重，而贝尼拉，她单纯是对管青安感到畏惧，只有嘉德来心情愉快，他不知道管青安的身份，只把她当作新队友，一路上小声地和她聊天。

　　“这还是我首次下潜，米托她们都已经下潜过两次了。”

　　“米托是谁？”管青安问。

　　“她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同期。”嘉德来轻快地说，“不过她比我早一点从‘井’里出来，所以更早下潜，但她只去过第一区，像这样去一个首次发现的缝隙，我是我们中的第一个。”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据说我们这次要潜到三千米深的地方。我猜……”

　　他的话没能说完，下潜器的检修已经完成，金斯顿招呼他们进去。

　　管青安跟在嘉德来后面，最后一个进入，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小，球型四壁上安装者许多不知名的仪器，在最中央是一个观测装置，与飞行艇上的类似。

　　金斯顿三人坐好后，从舱位下方取出黑色的头盔，贝尼拉犹豫地看着管青安。

　　后者会意，也从自己的舱位下找出头盔。

　　她将头盔在手中转了一圈，“这个怎么戴？”

　　“这样。”嘉德来抢先回答，他摘下自己的头盔，演示了一遍。

　　头盔分为两部分，除头部外，还缀有一圈半圆形的皮质围兜，打开开关后，围兜就自动充气膨胀，像一圈颈枕似的围在脖子外侧。

　　管青安戴上头盔后，只觉得视野一下子被限制在正前方，如果要看清两边的景象，就需要频繁扭转头部。

　　头盔内部有自呼吸装置，入气口需要扣在鼻子两侧，非常不舒服。

　　她默默地深呼吸了两次，适应这种感觉，同时在心中祈祷头盔的消毒工作过关。

　　此时，金斯顿已经启动了下潜程序。

　　根据嘉德来之前介绍的，飞行艇作为锚定物，并不会浮空，而是停留在平台上，下潜器中的人们可以通过无线电与飞艇沟通，确保在遇到意外时，能够及时将他们回收。

　　“如果你看到了什么，立刻告诉我。”金斯顿对嘉德来说。

　　这真是奇怪，明明坐在观测装置前的是金斯顿，管青安好奇地看着他们，但嘉德来和贝尼拉都没有异样，前者点点头，护目镜后的眉毛皱在一起，似乎在集中精力。

　　金斯顿又和贝尼拉说了几句话。

　　收到头盔的遮挡，他们的交谈像是从遥远之处传过来，与之相比，管青安自己的呼吸声反而更加清晰。

　　下潜舱四周没有窗户，她无从判断究竟向下下降了多深，倒是一旁的嘉德来一直在喃喃自语：“200……400……800……”

　　当他数到1800的时候，下潜器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了？”贝尼拉捉住舱壁上的吊环稳住身体。

　　“是钢缆卡住了么？”嘉德来在一旁问。

　　金斯顿脸色有些难看，飞快地打了个手势，贝尼拉的表情也严峻起来，嘉德来看上去甚至有苍白。

　　几人保持着静默。

　　砰——

　　清晰的撞击声传来，下潜器以更大的幅度晃动起来。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他们。

　　管青安立刻想到昨天看到的巨大轮廓。

　　“……孢群，由大量孢囊体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巨大……靠近后会喷射……”嘉德来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低声嘀咕。

　　贝尼拉比出向上指的手势，询问金斯顿是否要联系飞艇回收他们。

　　金斯顿面露犹豫。

　　就在这时，第三次撞击发生。

　　比前两次都要剧烈，下潜器像一只高高摆起的秋千，如果不是腰间有安全带束缚着，管青安觉得自己一定会在舱室内滚来滚去。

　　金斯顿慢慢抬起手，似乎要按动控制装置上的某个按钮。

　　管青安皱起眉，按照系统的任务要求，她得尽快进入旧日，如果在这个时候返航，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看了看其余三人，见没有人注意自己，便闭上眼睛。

　　黑色的视野中，魔女的力量已经变得像羽毛球大小，她分化出一条力量之蛇，朝外侧钻去。

　　几乎是立刻，她就察觉到不对。

　　外面是满的。

　　这怎么可能呢？管青安皱起眉。
　　外面应该只有无尽的雾气。

　　但在力量之蛇的感知中，外面就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无数颗粒将下潜器包围其中。

　　在下潜器右侧，聚集物的密度更高，管青安看不到实物，只能通过力量之蛇的感知在心中描摹那个东西的外形。

　　那是无数圆形组成的巨大球体，表面凹凸不平，在下方，还有几十道分出去的长条状结构，正环绕在下潜四周。

　　管青安愣住了，这究竟是是什么？

　　与这个东西相比，他们的下潜器就像孩子手里的玩具篮球，可以随意拍击。

　　而就在这时，那个东西突然看过来。

　　这很奇怪，因为她实际上是看不到对方的，但她却能实实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锁定了，那个怪物注意到了她的力量之蛇，长条状的组织触手一样伸了过来。

　　力量之蛇立刻躲避，灵巧地从中穿过，但触手又紧接着追了上来。

　　外面那个怪物的速度奇快，力量之蛇险些被抓住，好在关键时刻，它在管青安的操纵下向后一扭，堪堪避开。

　　就在这瞬息间，管青安感受到一股熟悉感，但来不及思考，她集中精神，将所有注意里都放在那条力量之蛇上。

　　想玩toss & catch么？

　　她下达命令，力量之蛇像离弦之箭般猛地射向远方，这果然吸引了怪物的注意，数量众多的触手在它身后紧缩，接着瞬间弹开，它也朝同一方向弹射出去。

　　管青安睁开眼，无声地喘着气。

　　离开了世界之外，动用魔女力量也变得艰难起来，就像一个习惯了无重力环境的人突然从太空返回地面，一举一动都很吃力。

　　刚刚只是操纵一条力量之蛇，她就已经感到疲惫了。

　　下潜器的晃动逐渐减缓，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第四次撞击发生，金斯顿操纵下潜装置，他们继续下降。

　　“大约只是路过。”他低声说。

　　贝尼拉点点头，嘉德来在一旁赞美着井。

　　“什么是‘井’？”管青安问，她已经缓过劲来。

　　嘉德来吃惊地看着她，仿佛管青安在问什么是空气：“‘井’就是泉首居住的地方，是……”

　　金斯顿打断他。

　　管青安看过去，他深呼吸了一下，解释：“抱歉，安小姐，在旧日中，尽量要避免谈论井，请您理解，等结束下潜，我会为您解释。”

　　不知道是金斯顿认可了合作关系，还是埃莱乌玛的那句提醒起了作用，总之他的态度礼貌了许多。

　　管青安点头，表示同意。

　　几个人再次恢复沉默，又过了很长时间，下潜器突然一顿，下降停止了。

　　金斯顿扳动控制仪器上的空色拉环，一阵滴滴的声音过后，下潜器的内侧舱门缓缓打开。

　　几人站起身，朝外走去，管青安发现嘉德来还坐在原地，便拍拍他的肩膀，结果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头盔撞在舱室顶部，发出铛的一声。

　　贝尼拉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又收起表情，板着脸说：“戴好过滤器。”

　　管青安也调整了一下头盔，尽管之前她吸入雾气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从刚才力量之蛇传回的感知来看，那种雾气并不只是简单的物理现象。

　　“戴上这个。”金斯顿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三人，“外面的雾气很重，我们只能靠它联络。”

　　管青安接过来，那是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背后有卡扣，可以别在头盔下方的连接环上，盒子正面有一块液晶显示屏。

　　“步谈机，”金斯顿对众人——主要是对管青安——介绍说，“保持在五百码范围内，我们可以彼此定位，注意别走散了。”

　　管青安按下开关，发灰的显示屏闪烁了几下，四个小绿点出现在上面。

　　“那么出发吧。”

　　内侧舱门关闭，外侧舱门打开，四人鱼贯而出，管青安在最后一个。

　　青灰色的雾气如有实质，一下子涌了过来，将他们吞入其中，金斯顿没有危言耸听，这样的能监督之下，他们只能依靠颈边的仪器判断彼此的位置。

　　身后传来隆隆的声音，下潜器的舱门已经关闭，巨大的金属球被钢缆拖拽着向上升起，雾气被风压推动，流动起来。

　　“它会在上面跟着我们。”金斯顿说，“留在原地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从步谈机中传出来，有些失真，还带着沙沙的底噪。

　　管青安点点头，旋即想起他们现在看不见彼此，便说：“知道了。”

　　四人开始向前移动，刚走了两步，管青安就撞在一样东西上，她吓了一跳，头盔内的呼吸声下意识地变大了。

　　她调整好呼吸，伸出手试探着摸索，那是一件金属质感的东西，她沿着那物体的外壳转了一圈，一个大略的形状浮现在脑海中。

　　这是……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