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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别生气了 我知道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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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脑没做出正确决定前,他身体就先往原来小区行驶了。
咸悠又骂了一声,听着像说“没出息”,只不过丝毫没见小电动车减速,反倒是溅起的水花更多了。
到了三座楼上,他脑子才跟上趟,犹豫着要不要再鸟悄地走了,毕竟刚才白泯那样说他,自己不要面子的么!
他站在楼下做一分多钟的心理斗争。
后撤步子,身后有动静传来,他转身疑惑看一眼,就觉一团白影撞进自己怀里不动了。
“你走开。”咸悠推了推他的头,“我们又不是朋友,你越界了!”
“我错了还不行么。”白泯说道。
“我错了还不行么。”咸悠重复一遍,摇头晃脑的。
白泯咬咬牙,“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声音闷闷的,打在咸悠胸口。
热热的,麻麻的,震动到他心脏了。
咸悠圈着人,把他挡了个严实,路人看来两人实在过于亲密了,当事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跟他分开了些距离。
“你刚声音太小了。”咸悠掏掏耳朵,“我没听到。”
白泯歪头静愣,几秒后转身就走。
变不正经了,就是哄好了。
咸悠赶紧跟上,“你怎能如此冷漠无情。”
上了楼,咸悠看见他给白泯送来的衣裳被他丢了,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祸首。
遭了,他一时气急眼了,把东西丢出去之后忘收了。
白泯偷瞄一眼,小跑过去,提溜起来拍拍灰,“其实是我觉得它热了,放出来透透气。”
好拙劣,白泯笑笑,手背过去悄悄转开门把手,不等他说话,闪身躲进了屋里。
咸悠冷着脸什么也没说,进门把消炎药扔桌上,看他手忙脚乱的将衣服都塞进柜子里,只剩件后他问:“冰箱里有水没?”
“有,冷的矿泉水。”白泯说,天已经不像中午那般热了,多嘴道:“大晚上的,你不要喝凉水了。
“嗯。”咸悠掀开冰箱,在冷冻里看见一排站岗的矿泉水,他不知道待会它们就要冻成大冰坨了么?
他拎出一瓶,很凉。
卧室的白泯抱着睡衣去浴室了,片刻后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头顶着花洒,手撑在瓷砖上,冰冷的温度让他复杂混乱的脑袋安静了一些。
一万块钱啊——他攒了三年的奖学金!
白泯心疼地捶墙,他这个小孩情绪特别简单,凭什么白生欠的债让妈妈还!他认为现在已经分家了,白生的事与他们应该是泾渭分明的。
细想独自面对一堆狠人,他还是挺害怕的,咸悠能突然闯入,算救他一命。
白泯淋着淋着身上一凉,不过半秒,他赶忙跳起来一把把花洒关上,“咸悠!你是不是动厨房水龙头了!”
“昂,咋了?”他正在用自来水冲水瓶,矿泉水拿出来一会儿就结霜了,他在化霜。
“行吧,你用你的。”白泯说。
他只好擦干了走出浴室,套上小印花睡衣,是他自己在商场抽奖抽到的,料子很舒服,他对衣裳款式没需求,反正是家居,能穿就行。
床上放着他已经被摔死机的手机,他锲而不舍地又试了一遍,长达十几秒后,屏幕上扩展出熟悉的一串英文,好使了。
又是几秒后,页面一卡一卡的亮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未接来电,他给老妈打了三个电话,他妈现在就回了两倍多,包括短信,但为时已晚。
妈妈:怎么了,有急事打那么多电话?
妈妈:是不是要钱的找上门了?他们应该不知道新家住址的啊。
妈妈:我等会就到家,你先别害怕。
距他妈发出去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过了半个小时,为了不让老妈担心,他迟迟地回复:是热水器不出热水了。
海上欧:现在好了,您不用着急。
又朝底儿翻了翻,都是戚悠打来的,他心尖不禁暖烘烘,一不小心,手指误触一串红色号码,没等手机发出几声忙音,而后是一声很好听嗓音,“什么事?”
吓得他一抖,手机这东西和烫手山芋似的,叽里咕噜地在空中翻了五个后空翻,蹦跶着翻去床尾了。
挂断没点成,点成免提键了,听筒里的声音和厨房里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入他耳朵里,“你溺水了吗?”
“啊?没,没事。”白泯道,爬上床抓起通话挂断,然后又说:“我没事了!”
厨房里咸悠道:“知道了!”
他捂嘴咳嗽一下,不自觉地放了睛:“你出来。”
“哦。”白泯趿拉着拖鞋蹭到客厅,在沙发上看见了人。
“坐。”
“哦。”
白泯坐他旁边,屁股还没稳,咸悠就解开他睡衣上的两个扣子,手掌刚在凉水下泡太久,还握着冰,现在凉得吓人。
白泯向后移,揪着领子一脸惊恐,道:“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咸悠手上的水珠没干,又要朝他抓去,笑得不怀好意。
他总是这样,爱逗弄白泯。
“你是不是要打我!”白泯系好扣子后,突然明白了,脸上变换出五花八门的表情,最后视死如归,“你来吧,我绝对不还手。”
他以为咸悠还没完全消气,把他叫来客厅是为了解气,而解气方式就是掐架!
白泯两眼一闭,两腿一蹬。
快点打,他想。
咸悠微愣,不理解他的脑回路是不是山路十八弯,不过,竟然有点可爱,从前怎么没发现呢。
趁着他闭眼的功夫,咸悠靠近,又把扣子解了,指尖依旧冰冷,冰得他眼睫一颤,打人非得解衣裳?
而此时此刻的咸悠拉着脸,内心捶地——畜生啊!对着一起长大的兄弟幻想!
什么叫可爱,死变态!
睡衣领子拉开时,他脖子上的伤能看个全部,相比之前好一些,没有原来肿,但有别的地方毛细血管破了,冒了一堆一堆的小红点。
咸悠啧了一声,又向下拉了拉衣服,矿泉水瓶贴到白泯脖子上,虽然放置很久了,但温度不减。
他睁开了眼睛,看清状况后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谢谢你哦。”
“没事。”咸悠眼神盯着瓶子,一眼不眨。
“其实……我自己来就好了。”白泯伸手去拿,这才明白他的手为啥凉得像石头蛋子。
手刚摸上个盖儿就被攥住了,“凉,别动。”
分针在表盘上溜达半圈后,他们依然维持着先前那种诡异的姿势,“那你能松手,可以吗?”
手被攥红了,脖子也被冰麻了,甚至也有点疼。
咸悠赶忙松开,轻声道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打破空气中尴尬和僵硬的是门锁的转动声,白泯顾不上疼,和咸悠齐齐向门口瞧去,嗓子紧着口气。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女人,揉搓着疲惫的脸,看向客厅的两人,有些震惊。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泯的老妈
咸悠保持原来动作,来回滚着水瓶给人消肿,对来人点头问好,“小姨。”
“哎。”女人缓过来那片刻愣神,打开袋子里新买的拖鞋,塞进柜里,走向沙发。
白泯趁机夺走水瓶子,在沙发垫上偷偷推了推他,在妈妈面前显现与人亲昵行为,令他很羞耻,更不敢直视人,即使他们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对。
白泯妈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靠近俯身问:“儿子,怎么了?”
她想瞧瞧到底是什么事,上身不断下压逼近,近到白泯能看见鱼尾纹的末端又分了几道细杈。
白泯绷得很紧,不想让妈妈担心,躲着她的视线,然后空气凝滞,她俩莫名对峙上了。
“妈妈看看还不行啦?”女人突然情绪失控,音调拔高,吓得人一抖,脖子前的遮挡物顺势滑落,在地上滚没影了。
咸悠往沙发背上一靠,屁股没腾地儿。
“是不是要债的上门了?”老妈使劲在他伤上搓了搓,“他们打你了?”
白泯不吭声,就知道往后缩,瘫倒在沙发上后她还穷追不舍,摁着人死死盯着,道:
“说话!你是哑巴吗?”
“没有。”白泯头绕个弯子,坐起身说:“我说没有!”
他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有天大的反应。
但一切错不怪孩子。
伤已经受了,事早就发生了,她一遍遍摩擦,她试图证明伤是假的那意义是什么……
一切都是梦,伤没了就是梦醒了?
刚才挣脱的时候白泯觉得他踢到了什么,他整理衣领的眼神不经意一撇,咸悠好像离他远了些。
女人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向浴室,突然一把推开开关,“你为什么骗我是热水器坏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自从被白生一次两千、一次两千的慢慢啃光家产后,她的精神就开始失常,而爆发点就在于骗。
白泯叹了口气,拉住他妈,似对于发疯习以为常,确实,今年大半年里,早发疯不下二十次了。
他刚走到浴室门口,不等说出安慰开导的话,老妈一巴掌就迎面招呼过来了。
打完,三人都愣住了。
咸悠一个箭步冲上前,伴在白泯肩膀旁边,两个小伙子都比女人高不少,阴影压在她脸上,是咸悠一辈子都不想见第二次的眼神。
混浊的怒气混着惨的苦面相。
白泯手是抖的,眼眶发红,没说话也没跑,不敢动更不敢离家出逃,但不代表他没想过。
他想干脆一走了之算了,一切的一切和他都无关,干嘛遭受永无清净的日。
脑袋又变得很乱,无意识中他竟然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耳里嗡鸣,他好像听有人说话。
“小姨,您别动手啊!”
“我先带他走了”
“我觉得您需要冷静一下。”
太多太多话了,像蒙了层雾,听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从凉爽里走入闷热,灰白的墙面变得彩色缤纷,绿树、黄灯、红楼墙,充满眼底。
他深呼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外面虽然闷热,但他从这巨大的蒸笼里能畅快地喘气了,尤其是迈开大腿的时候。
风灌满睡衣,他却不冷,咸悠外套不知不觉地穿在了他的身上,白泯回望一眼,有人朝他挥手。
他轻勾起唇角,继续狂奔。
他不记得是怎么穿鞋离家的,可能是咸悠推了他一把,在只有鸟儿的注视下,飞去远边了。